陈植气一噎,咬牙切齿:“......你是白天吵得不够,所以现在来找茬的?”
郑观音捂上嘴:“天哪,我怎么说出来了。”
陈植:“......”
他将人用力往外一腾,她就被推到了门外,随后合上门。
“欸!”
谁知郑观音直接挤了进来,吓得陈植立刻松开关门的手,这才没压着她。可是人不管不顾地进来,还在那理鬓,他又是一顿气上来。
陈植觉得有些头晕,扶了扶额。
郑观音眉轻挑,下巴微抬,站在那里问他:“一看就是饿了吧,都饿得发昏了。”
“......”陈植确实觉得自己在发昏,倒也不是因为饿的。
怕自己真的晕过去,他拂袖在书案前坐下,冷冷道:“就算真饿得发昏,那又怎样呢?你不是说不管我吗?”
看吧,还是小孩子心性。
郑观音如此想着,先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书案上,又走回去让双华在外头等一会儿,随即把门虚虚掩上。自己又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在书案对面坐下。
“你这么大个人了,饿到发昏也不懂得找吃的吗?就算我说不管你,难道你回来吃,我就不让你吃了吗?”
陈植听着这话,反而笑了笑,指尖划开书页。
“那可不好说。”
郑观音立刻不高兴,但是她没发脾气,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下一刻就打开食盒,将里头的汤饼和薄荷拌鸡丝拿出来。
“好啦,我知道今天是我话说重了。你也太计较,何必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呢。快吃吧。”
陈植算是认识了她,三句里一句随意,一句抱怨,一句敷衍。
他气得懒得说话,直接侧过身去,表示拒绝。
郑观音撑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你不吃啊?”
“不吃。”
“真不吃?”
“不吃”
“那我走咯?”
陈植看了她一眼,继续别过脸:“随意”
“好吧”郑观音当即收拾东西,提着食盒离开,“那我就跟双华加餐了。”
她的手刚碰到门,陈植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很重的一声。
郑观音忍着笑回头,陈植还坐在那里,书在地上也没捡。
“扑哧”
她忽地笑出来。
陈植转过来,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又羞恼起来,指着她:“你、你、”
他半天没说出来什么,郑观音提着食盒快步过去,直接拍掉他的手:“你什么你?是你自己不吃的,我走了你还要生气,真是难伺候。”
陈植的脸像是红了,死死咬着唇。
郑观音叹了口气,又打开食盒,将吃的又重新端出来。她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只是人没接,差点掉下去。
她又将筷子拿回来,随后一手捏着陈植的两腮,一手拿了一小块糕,直接塞进陈植嘴里。
陈植含着一口糕,吐也不是,吞也不爽。
“行啦,再不吃就要凉了。”
郑观音将人按在椅子上,把吃的喝的都推到他面前:“我不说话了,你吃吧。”
说着她从书案离开,随手取下格架上的羽毛掸,四处走走看看。
陈植见她走来走去,也没凑过来,也没开口,只是甩着羽毛掸,在四处扫扫。似乎是觉得暗,又多点了几盏灯,然后从架子上随手抽了些书画,就在窗下的矮榻坐下看画。
她穿着珍珠色的衫子,莲紫的罗裙。夏时的料子总是轻薄而又飘逸的,那薄玉色的披帛系在肩头,剩余的垂在地。
陈植想起陈三郎画过一幅画。
静谧的夜,幽燃的火,盛放的牡丹。
他就那样看着她。
“别看了,快吃吧。”
郑观音也没抬头。
陈植吐出一口气,拿起筷子吃。
原本是不饿的,因为满肚子气。她来闹一通,好像真的饿了。
在书房转了一圈的郑观音转到案桌前坐下,撑着脸看他吃饭。
陈植吃饭很安静,不言不语。
而陈三郎其实很爱玩笑,虽因病弱受限,但爱看郑观音玩儿,陪她玩儿。爱笑爱玩儿,也很重欲。
眼前人就寡净多了,不吵不恼,乖乖巧巧,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看够没?”
除了爱生气,爱发脾气以外。
郑观音看着他的脸,算了算,自己比他大五岁呢。也没生气,指着那剩了一半的汤饼:“你怎么不吃?”
“难吃。”
“......”郑观音一时语塞,张嘴道:“难吃也得吃。”
“为什么?”
“不能浪费啊......”默了一瞬,她才又道:“而且这汤饼是我做的。”
陈植默默地把剩的半碗汤饼都吃掉了,随即收好盏盘碗筷:“你可以走了。”
郑观音没挪动,问他:“你不回去?”
他有些意外,可多多少少还是生气:“不回去”
郑观音自讨没趣,站起来提着食盒出门而去,还没忘关上门。
“爱回去不回去。”
郑观音提灯离开。
陈植就看着那抹紫雾从眼中飘开,从门前淡去。他在灯下坐了许久,仍旧看见那深紫罗裙像水一样在晃荡,像雾一样浮。晃走了他的神,浮他的魂。
夏夜里,不知何处的笛声依稀。
从书房离开的郑观音早早就睡去了,却没睡着。
才翻了个身,有人走进浓浓夜色中。她吓了一跳,可下一瞬便立刻安定。
是陈植。
“你不是不回来吗?”
“这本来就是我的屋子,我想来就来。”
脾气大,难搞,记仇爱报复。
第二日,下学回家,郑观音歪在围榻上看书,只浅浅掀了一下眼皮,便不再搭理。
陈植也不开口,在围榻另一边坐下,倒茶饮茶。
“我还以为回来,你已经把屋子拆了。”
她倒是想呢,要不是大张旗鼓地容易惹人问话,又懒怠解释。莫说屋子,连人都想拆了。
“啪!”
郑观音将书一合,又觉得不解气,顺手将书抛掷出去想要砸他。
正在饮茶的陈植轻轻一抬,接住书,待将茶饮了后才慢慢放下茶盏:“你从前,难道也是这样和他相处的?”
“少提他,他才不会这样对我。”
“也是,毕竟你也不会像对我一样对他,你多爱他啊。”
陈植的指尖划开书页,侧过脸向她轻轻笑。
郑观音合上嘴,将软枕丢在他手边下榻:“吃饭!”
陈植仍旧坐着,摸了摸那个枕头,不多时就有人端着晚食进来。一道,一道,又一道。
看着,还以为有喜事开宴呢。
郑观音坐在膳桌前,扯出笑:“菜上齐了,吃饭吧。”
他徐徐走近,待看清那些菜之后便收了些笑。
炙鱼、蒸鱼、酥鱼、冷吃鱼。
鱼羹、鱼饼、鱼汤、鱼茸膏。
“这是什么?”
郑观音睨了他一眼,毫不在意道:“鱼啊,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读得眼神不好,这明晃晃的一桌鱼看不出来?”
陈植笑了一声,坐下来,夹了一筷子春笋冷鱼。
“真是难为你想出这么多荤素得宜,做法特别的鱼来,你怎么不把京中八条河里的鱼都端上了?”
郑观音给他舀了一碗枸杞芽豆腐鱼汤,笑眯眯地:“我端得了,怕你心小吃不下。”
“他心胸宽广,你找他去呗。”
郑观音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植神色淡淡,饮下一碗鱼汤。
这些鱼儿多多少少还是起了些作用,他能吃鱼,不爱吃鱼,一桌子鱼下来也不仅心烦气躁。
好好一顿饭,你掐我呛,还没吃多少就饱了。
郑观音在床边坐着,陈植在围榻坐着,相互不说话,只时不时用余光瞟两眼。
他觉得自己都快变成鱼了,实在是受不了,便出去舆洗。等到回来时,郑观音心安理得地已经上床睡了。
陈植讨厌郑观音。
作者有话说:
其实怎么说呢。
哥姐的感情浓烈美好,但并不健康,毕竟哥就是个不健康的人(生理心理都是)
所以遭罪的就是七郎了。
但七郎是个健康的人,又会反过来压制姐。
三角恋,就是这样式的。
520快乐,朋友们。
第29章 动摇
第二日, 郑观音睡醒起来。掀帐下床。
围榻已经空了。
双华她们掐着时候进来,郑观音随口问了一句:“又去上学了?”
“什么上学啊?是去径山寺了,怎么我们都知道, 小姐自己反而不知道?”
双华给她梳头发, 说了一句。
郑观音想了想, 好像没吵架的那几天, 陈植提过一嘴今天要去径山寺的。
“哦, 我忘了。”
陈植不在, 她倒是乐得自在。只是,这一去就是好几天, 一直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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