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想起来:“哦,你已经死了。”
有时候人的遗憾是后知后觉的。
郑观音曾想种两棵橘子树,觉得花白气清,可制香插瓶。秋来果熟,可食可赏。
可每每都因各种缘由耽搁,因为婚后的陈三郎比之以往康健很多,甚至很多时候与常人无异。那时的郑观音,只当是自己多次出海寻回来的药起了作用。她很高兴,觉得上天是眷顾她的。
而他们,是真的可以白头到老。
所以她依着他的话和离,也并未在意这样从未完成的事情。
毕竟,来日方长。
可他死了,人人都说他死了。
郑观音抬脚,却迟迟没有落在石阶上。尝试了几次,还是感觉很排斥。
她觉得难受,眼一下子就红了,硬咬唇没有让泪落下来。
她才不要为他哭呢。
这个大骗子!
郑观音干脆跑下石阶,又骑着马跑回了渭水。
双华见人跑走,又跑回来,没说什么,只是笑道:“刚才托灵松小哥做了两根鱼竿,小姐想不想钓鱼?”
她总是这样哄着自己开心,郑观音自然不会拂了心意。
“好啊”
几人就在渭水河畔的几处大树底下,一边钓鱼,一边等陈植过来。
陈植来时看见了双华钓鱼的双华和拿剑安静戳鱼的灵松,轻步上前,问了一句:“阿姊呢?”
“在那桥那头呢,”双华给他指了指。
陈植沿着桥往下走,盛夏时节水天澄明,渭水河跳跃着潋滟波光。依依粉荷碧叶间,郑观音就坐在溪流对岸的石上,一杆闲钓。
两人之间横隔着一条流水,他在这头,她在那头。
陈植抬起脚,踩着溪中所搭的石走过。
郑观音看着他涉水而来,浅浅抱怨了一句。
“你把我的鱼都吓走了。”
陈植轻轻低头:“那我赔罪,阿姊愿意接受吗?”
她状似在认真考虑这个事,下一刻便爽快道:“说来听听。”
“对不起,我......”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走吧,回去吧。”
郑观音轻轻揭过,陈植错愕:“不钓了吗?”
“不钓了,反正也钓不着。那鱼竿还是我用地上捡的竹子所做,也不指望钓上来什么。”
她踢了踢竹篓,里头还是有两尾鱼的。
陈植提着她的竹篓过溪,两人一前一后走。郑观音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荒谬的想法,忽然开口。
“七郎,你会离我而去吗?”
陈植回头,看着她站在桥上看着自己,神情茫然。夏风将她的帷帽纱帘吹起来,那张面庞时隐时现。唯有帽间簪着的荷花,轻轻吐蕊。
“我不愿离你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灯下
风又大了些, 原先在水面闪烁的波光瞬间黯淡下去,只有渭水河畔的风荷飘摇。
天暗了下来。
“怕是要下雨了,快找个地方避雨吧!”
桥下的双华向两人喊了一声, 陈植立刻拽起郑观音的手, 跑下桥。
几人上了马, 见着愈发深浓的云, 有些发愁。
“现在去径山寺吗?”双华问。
“来不及, 还没上山就下雨了。”陈植将郑观音的鱼篓系在马上, 看着低垂的云天,“去春溪的竹居, 那近,就算过夜也容得下。”
一行人快马过春溪,沿着路进了竹居。刚系好马, 站在屋檐下,大雨倾盆而至。
陈植将郑观音拉近了些,避开溅起的雨水, 向几人道:“竹居有两三间屋子,虽然不比家里宽敞舒服, 住上一夜还是可以的。”
“没淋着已经很好了。”
郑观音和双华笑嘻嘻的。
陈植推开中间屋子的门, 让郑观音进去:“外头雨气重,快些进去吧。”
郑观音走进去,说实话, 这是她第一次到竹居里头。虽然只有一间主屋两间偏舍, 该有的都有。
屋内罗榻、书架、画案、屏风皆有,虽然小小的,也算五脏俱全。似乎是平日里也有人打理,很干净整洁。
郑观音打量了一圈, 笑道:“你不想见人的时候,就躲到这儿啊?”
陈植跟在她身侧,走过屋内每一处。
“有一回来看三哥,中途下起雨来,觉得很烦,干脆就在这儿建了竹舍。”
“挺好的。”
郑观音绕到屏风后,看见闭着的窗下有一张高案,挂着一幅牡丹画,画下置了香坛,还有短短的香,像是祭拜所用。
“你常来这祭拜他吗?”
“也不算很经常,有时候去径山寺来不及回家,所以会顺道过来看看,住上一夜,看看三哥,和他说说话。”
陈植又问她:“屋子里有香,你想祭拜吗?”
郑观音一时没回答,她取下自己腰间的绣囊,将拿了屋内的一枚小小的铜质香炉换了香坛。
“有没有火?”
陈植取了火来给她,随着袅袅烟起,可闻清幽香气。
郑观音又将自己帷帽上的荷花取下来,放在高案上,语气俏皮:“没带什么东西,只有一点香,一朵花,你将就些。不将就,我也没办法。”
“这香阿姊常用,是因为三哥喜欢吗?”
“嗯,是有一年我调制的。他说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常用。”
郑观音在他面前是很少提及与陈三郎的私事,偶尔两句,如针刺。
“我记得刚认识阿姊的时候,你爱的是百合蔷薇所制的香,馥郁而靡丽。”
他提起这事,郑观音不由得笑了笑,揶揄着开口。
“那时你可不喜欢我了,还说跟陈检抱怨,说我用的香实在是太不清淡高雅,让人讨厌呢。”
她骤然提起小时候的事,陈植有些羞赫。
“阿姊何必笑话我,而且那时......”
他也没有自认为的那么讨厌她,只是郑观音这个人一贯热情,她身上的香,也很热情。
很长一段时间,陈植都以为自己是很讨厌她的。
或许真的是吧,她的香气并不浓烈,却足够秾丽,侵占幸实在是太强了。纵使铜墙铁壁所造的私密天地,也能被她硬生生凿出个窟窿。于是那香气就成了精,勾人,缠人。
无论怎么躲,都逃不开。
哪怕她走远了,依旧残留。
郑观音只不过玩笑了一句,陈植就有些过于羞涩。
他本来面皮就细薄,一羞涩,连带着耳垂都透着绯色。因为不太好意思,所以低下了头,看着倒像与画上的粉白牡丹,有些相似。
郑观音看着张脸,微微歪头笑:“说起来,你和他还是有很多地方不像的。”
陈植倒是生出几分惊愕:“阿姊是觉得,不好吗?”
郑观音原本轻松愉快的神情,一下子又淡了几分,多生淡淡歉意。
“不,是我不好。”
陈植连忙道:“不,阿姊很好。”
他很坚定,郑观音也并未再说什么纠正的话。陈植遇见的人太少了,也希望早日查清婆罗蜜失窃之事,待还父亲清白,她就要离开了。
或许那时,也不必纠结她是好是坏。
陈植也有疑惑。
三哥说过很多次,她很好,好到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若要有心上人,就该是她那般模样的。
如果不好,为什么三哥要喜欢?
如果不好,为何三哥要那尝尽无数苦药疼痛,只为多撑一段时日?
如果不好,一切又有何值得之处?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但能为他答疑解惑的人,早已不在,只能自己去寻求答案。
“至少现在的我,还是觉得阿姊很好。”
即使有些没那么好的地方,他觉得也没有关系,还是觉得很好。
郑观音没说什么,从屏风后出去,在竹矮榻坐下。她将榻后的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雨中的竹居。满山的绿竹被雨水浸润,绿得浓重,甚至有些凄冷。
她觉得心有些凉津津的,于是移开了目光,转回竹居。
竹门外是一条水流,上搭木桥。院内几拢花高挑盛灿的蜀葵,另一边还有四畦地,种着些绿蔬嫩瓜。
郑观音把窗子开得大了一些,眼睛很亮,指着那地。
“那是你种的吗?”
陈植不知道她指的是蜀葵还是菜,便一边将人从窗子便拽了拽,避开雨,一边回她。
“蜀葵是原先就有的,那些菜是从径山寺讨的种子和苗。”
郑观音有些意外,揶揄他:“没想到你还会弄这些呢?”
陈植只是笑了笑:“要晚上了,竹居有个小厨房,刚才你钓的那几尾鱼我都带过来了。不如,晚上做了吃吧。”
“哦?”她双手交叠,撑在小几上凑近了,笑语盈盈,“你不讨厌吃鱼了?”
天暗了,所以陈植早已起了灯。
郑观音一凑近,那张脸如柔净就在灯下,被照着,如同窗外那一拢高高的蜀葵。
第4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