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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幽梦
陈植还握着她的脚踝, 此刻笑吟吟的。
郑观音后悔自己嘴太快,跑又跑不掉,退无可退的。她干脆往枕被上一倒, 装鹌鹑。
“我困了。”
又是这个样子。
陈植哑然失笑, 倒也没做什么, 将她卷上去的裤腿放下来, 挪到床沿。自己则收好药油, 起身出去。
郑观音听见动静, 立刻坐起来:“你去哪?”
“打水洗手,都是药油味儿, 你不也还没洗漱吗?”
她好像听见了话语尾巴在轻轻上扬,又突然后悔,觉得自己真是太紧张, 又增长了陈植的气焰。
郑观音不轻不重捶了两下枕头。
过了一会儿,陈植就提了一桶水进来,舀进木盆里。
郑观音行动不便, 只能一蹦一跳地挪,看起来格外好笑。
陈植有些忍不住, 轻轻笑了一声。他一边浸湿巾子, 一边低头,肩头微微颤动。
同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忍。
“想笑就笑呗, 我又没你那么小肚鸡肠。”
“那可不好说,我才不敢笑话你。”
陈植揶揄的眸光轻轻落下来,郑观音眨眨眼,转身慢慢挪着去开箱笼。他看着那故作大方的人, 不禁摇了摇头,上前搀着她的胳膊:“行了,坐着吧,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他一转,郑观音就被带着坐在屋中的竹榻上。
说起来,原本没想到她会来,加上这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宅子。虽然一直有托人照看,但始终没住人,很多东西都是缺的。没有梳妆台,没有铜镜,没有屏风,就是一间有床的空屋子,连现有的东西大多都是陈植添置的。
郑观音所带也不多,一笼衫裙,一匣子妆奁之物,一把剑。
“睡衫,月白的那套。”
陈植捧着她的妆奁匣子,又去找她说的那套月白色的睡衫,便打开装着衣裙的箱子抽取。
一件件找着,动作慢下来,头也垂得低了些。
郑观音在等他取睡衫,结果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她不由得看了一眼,就看见陈植一手托着件衣裳。
她眯起眼,仔细看。
陈植手里拿着的,是她的......
郑观音立刻蹦跳着过去。冲得太快,一时没站稳,将陈植连人带匣子撞倒在地。
“嘶拉”
榴红裙子挂在锁扣上,被划出一道口子,她心疼不已:“这可是新做的。”
陈植见她这个时候还在纠结这些有的没得,那刚上了药的脚也不知道崴着没有。
“今日太晚了,你先梳洗睡着,明日再说吧。”
他将她扶起来,又把散落一地的妆奁盒子捡起来,可是那些胭脂水粉很多都打翻了。
“这些东西......”
郑观音手搭在他肩上站稳,神情虽然可惜,却也还是道:“算了,撒了就撒了吧,反正我也出不了门,这几日也用不上这些。”
好在菱花镜没摔着,一些脂膏也还好着,勉强能用。
屋内没有妆台,陈植就将桌子搬到竹榻前,置着一盆清水供她洗漱。
郑观音坐着,陈植站着捧镜子站在她面前,方便她卸下银簪玉饰。快马赶至,并没有什么首饰,只是拆了髻,将头发梳整后松松挽着。
在京的时候要见客,所以很多时候比较复杂。
现在简单,她有意加快,不到两刻就梳洗完了。
陈植低着头,看见她被撕开一条口子的裙摆道:“你要穿什么,我替你取。”
还说这个呢,她都不想让他去翻了。
郑观音闷闷道:“让双华进来找。”
“......”陈植将那些首饰放进匣子里,搁在桌上,又去翻她的衣笼箱子,“不就找个衣裳,大晚上还要麻烦她,人家都睡了。”
郑观音看着陈植一件件翻她的那些衣裳,恨不得自己能跑。
虽说两人本不该做的事都做了,却也完全没有亲近到自如的状态。她还很尴尬呢。
“你的小衣和亵裙要不要换?要换哪种?”
陈植倒是问得认真,郑观音生无可恋。
“哎呀,都行,你看着拿吧。”
“好”
既然她说随便,陈植算是个听话孩子,那就按照自己的心意选了一套出来。
他精心选了很久,从里到外配了整整一套,然后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陈植先将她扶到床边坐着:“都在这儿了,你换吧。”
郑观音看看衣裳,看看陈植,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你能不能,转过去。”
“做都做了,这点算什么?”
郑观音扣着手,低下头,声音轻了很多:“那不一样,我就是不习惯。”
“你换吧。”
陈植背身转了过去,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知道是郑观音开始换衣裳了。他微微侧目,看见了一边的镜子,映出郑观音。
其实,是真的没看过。
陈植觉得脸有些发热,于是不再看镜子,闭上眼,默默诵经文。
“好了”
陈植转身,郑观音已经换好了。嗯,是他选的那些。
“好看”
“我知道”
郑观音被他盯着,觉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爬上床。
“睡觉”
灯烛被吹熄,屋内瞬间暗下来,静下来,只有初夏时节的蛰虫清鸣,陈植换衣的声。
身旁躺下个人,另一个人,她已经开始习惯了。
窗外庭中的蜀葵一阵婆娑,五月的天气正正好,从山间田野吹来的风都是徐徐的,十分舒适。
郑观音没睡着,她轻轻翻了个身,眼睛已经可以在夜间看见一些东西。她看见了陈植的额,秀挺的鼻梁,合着的唇,连出一道轮廓,有些像这乡间傍晚下的重重山峦。
床不大,两人也睡得近,她翻身的动作带起一阵涌动的气息。
淡淡的,香气。
是陈植身上的。
他不爱用香,但是好香。
郑观音爱香,所以嗅了两口,渐渐睡去。
......
天亮得很早,这里没有钟漏,叫醒郑观音的是几声高亮的鸡鸣,身侧的陈植已经出门而去了。
疏浚沟渠,修缮祖宅之事还要再忙上几日,郑观音本想看看就回油羊城。
如今歪了脚,连出老宅都有点艰难。
双华推门进来,笑着打趣了一句:“今日起得真早。”
早吗?
都日上三杆了。
郑观音打了个哈欠,在窗下梳洗。
“他又忙去了?”
“是呀,天才亮就带着古柏走了。”
简单梳洗之后,伤着脚的郑观音也不太能动,便只能歪在竹榻上。
“真是无聊,什么都做不了。”
平常在陈家,身边人很多,说说笑笑。邀友出游,赏花骑马。
就算不出门,制香培花,理账清点,也还算充实。
双华听她抱怨着,不由得笑了笑:“若是觉得闲,咱们做樱桃饼吧。方才陈家妹妹送来一篮子新摘的樱桃。郎君他们在忙,估计是赶不回来吃饭,不如做好了我送去?”
郑观音托着脸想了想:“也好,反正也没事做。”
双华是个细心之人,昨天郑观音虽先行快马赶来,她和灵松路过镇上,也顺带买了些东西。
两人在院中的蜀葵下搭着桌椅,淘洗樱桃。
郑观音行走不便,只能尽些力所能及之事,其余的由双华完成。她又不想闲着,干脆支了小泥炉煮消热解渴的青梅水。
这座不大的青砖老宅只有她和双华,还有被留下来修缮老宅的灵松。
三人一里一外地吃了午食,双华则挎着装在篮中的青梅水和樱桃饼出门送,郑观音想起前屋的庭中好像有种薄荷来着。
天热,屋子里也没挂纱帐,容易有蚊虫。
她想着摘些薄荷来,煮水、制驱蚊虫的香来着。可是腿脚不便,就只能一瘸一拐往走。
有门槛,她不大好跨,只能蹦。
蹦进去的瞬间,还站得不稳,一柄刀鞘过来托住她的手臂,人站稳了。
郑观音侧头,灵松站在门外,默默收回了刀。
“多谢。”
灵松微微颔首:“腿脚不便,何必出来?”
郑观音扶着门槛,指了指右侧墙角:“那有薄荷,我想摘点薄荷。”
“等着”
灵松放下剑,寻了个小竹篮去给她摘薄荷,摘了满满一篮子来,递给郑观音。
“够吗?”
她接过那被塞得很满的竹篮:“够了够了,多谢。”
郑观音又扶着墙,一蹦一跳地过庭往内院走。
“郑娘子。”
她闻声回头,身后的人开了口,灵松抱着剑皱眉站在门边。
“何事?”
“你是已经准备忘了他吗?”
郑观音知道这说的是陈三郎,她抬起脸,神情是平静淡定:“你何出此言?”
灵松道:“我虽未曾像从前跟在三郎身边那样,跟着七郎,但我也看得出。你们,已经不是随时可以割舍的关系。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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