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忍不住用过眨眼躲避他温柔的目光,可是躲不开,她就拂开手往门口跑。
“砰!”
门被陈植旋身关上,他迈着步子,步步紧逼。
郑观音退无可退,贴在窗沿上。
那江水间的月,好亮好亮,而小船悠悠晃晃。不知不知觉,两人就晃近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撒谎?”
“我没有。”
他的指尖慢慢下滑,虚虚落在她心口。
“你听,为我跳得多快。”
郑观音忙侧身,捂住自己的心口,仿佛捂住了就真的听不见:“你胡说,那样远,你怎么能听得到我的心跳!”
陈植轻轻笑:“阿姊,倘若我在你身上验证,你当如何?”
“你想验证就验证?”她干脆跳坐在窗沿上,抬着下巴看他:“你敢?”
他却骤然向前一步,勾着唇。
“我为何不敢?”
“阿姊,我十六了,不是从前那般任由你摆弄的孩子。”
陈植伸出手,郑观音如临大敌地捂着心口。他却只是拽住她的手腕,按着那脉搏:“你听,跳得多快。”
他一靠近,郑观音就有些紧张。
谁知陈植又轻轻笑,开口和她说。
“它又快了。”
“是人都会跳,你暗摸摸的来,我还以为是鬼,自然跳得快。”
陈植笑得更深了些,却也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将她的手置在自己心口。
郑观音想躲,却躲不开,只能偎在陈植宽阔的怀里,硬朗的胸膛前,听着他的心跳。
从前只觉他还是个小小少年,如今倒是真的切实体会到,他是真的长大了。
郑观音从他怀里仰起脸,正对上陈植低头看她的目光。
“阿姊,你听到了吧。”
这心跳。
郑观音道:“耳朵不好,听不到。”
任他说什么,他都一副死不认账的模样,
陈植却笑:“阿姊,三哥知道你是如此嘴上撒谎,身体实诚的人吗?”
他说了一句,却又认真想了想,改口道:“不对,三哥肯定知道。”
他笑吟吟地凑近了,呼吸吐在她耳边,惊得她不由得整个人缩了一下。
郑观音拼命抽手,整个人要栽倒下去,差点从窗子翻出去。
陈植一把将她捞回来,捞进了自己怀里。
清香扑满面,郑观音忍不住吸了口。
“小心些,外头可是江水,落下去不是好受的。”
郑观音低声嘟囔:“还不如掉水里算了。”
“真的吗?”陈植挑眉,揽着她就要往下跳。
这举动惊得郑观音下意识“啊”了一声,紧紧抱住陈植。只是才仰了一半,却仍稳稳靠在窗沿边,睁开眼就撞上陈植那尽在掌握的笑。
“你何时学得这般?”
郑观音挣扎起来,却丝毫动弹不得。
陈植淡淡道:“阿姊,不是我学就这般,是你眼中从未有过我,不识罢了。”
两人此刻嵌得几乎严丝合缝,郑观音微微一僵,别过脸:“放开我。”
“我一放,你就又要跑了。”
“你……”
两人近乎嵌合在一处,每一处凹凸都那般严实合缝,有一点点的突兀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郑观音想要避开,伸手去推,却也推不动。
陈植却淡淡道:“阿姊,你明白的吧。”
“明白什么?”
他扣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又凑近了。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你总不该要和我说,那些事情,算不得夫妻情事吧?”
郑观音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呸!你不要脸。”
陈植却道:“请阿姊赏脸。”
他一手托着她的颈,手指轻轻在脉搏上摩挲,和她说话。
郑观音只觉尴尬的要死,越挣扎,越想逃。陈植就箍得越紧,贴得越密。他将她从窗子上抱下来,放在床中间坐着。
她又想跑,陈植却双臂环住她的腰身,伏在自己膝上。
“阿姊,你真的不喜欢我吗?你还是想和离吗?哪怕一点点的犹豫,都没有吗?”
郑观音一下子就不挣扎了。
两人就这样坐着,听江水缓缓,月声悄悄。
陈植也没有再逗她,逼迫她了,只静静抱着她,享受这短暂的温存。他仍旧伏在她膝上,微微哽咽。
“我们再也回不到一开始的样子了,你不能这样自私,不能什么都做了又什么都不负责。”
“那些事,我只是想要你高兴。我只是觉得,三哥能做的,我也能做。我也想要你对他那样对我......”
他声音低低的,酸酸的。
这还是头一次,头一次见陈植这样。
陈植比陈三郎要冷冽得多,他是窑炉里烧出来的瓷瓶,罩了层名为陈检的温柔纱。
“你、你别这样......”
郑观音有些受不住,她伸手去摸陈植的脸,想要将他推开,可是却摸到了一手的湿漉。一低头就是他盈满泪的眼,晶莹剔透的泪珠似坠欲坠。她忍不住咽了咽,觉得好像似坠欲坠的不止有他的眼泪。
陈植那样将半边面庞埋进她手心,蹭了蹭,抬眼看她。
一双眼雨雾濛濛,秀若春水花。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想要和别人欢好。可是我们有情有义,你宁愿选择别人,也不肯看我。”
陈植哽咽着,抽噎起来,将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脸上。
“你看我,我也拥有一副好皮囊,我也有一颗兰蕙心。阿姊,我就在你身边,为什么你感觉不到?为什么你要如此避之不及?”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偏偏不能是我呢?”
“难道,我就那么不好。若比不上三哥也认,可我真的一丝丝好都没有吗?”
他一声一声问,眼泪一颗一颗掉。
郑观音思绪飘得厉害,只觉他果然小时候是个漂亮孩子,长大了也一样。
真是,我见犹怜。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无论说什么,都会深深伤害到他。那眼泪会更多,他会更可怜。
“你、你别这样想。我也不喜欢别人呀,再说了,我没有说要和离的。那封和离书,只是写着气你......”
郑观音无奈之下叹了口气,觉得船晃晃悠悠的,她真个人被泡在陈植的眼泪中,也晕乎乎的。
“我没有想走,没有想和别人在在一起,也没有讨厌你。况且,你我都这样了。除了接受,我还能怎样。”
毕竟,她也是实打实地伤害了陈植。
到头来,为了赔罪,把自己赔进去了。
“这还不够吗?”
陈植摇摇头:“不够,不够。”
“这世间耀眼夺目的事物太多了,你是个贪心花心的人。欺我,骗我,利用我。你说这些,我不信你。”
这怎么还得寸进尺起来了呢?
郑观音想生气,又对上他的泪眼,一下子卸力,变得软绵绵起来。
这船驾得真不好,一点都不稳当,晃得人没有力气。
“那你想怎样?”
陈植的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将整颗脑袋买进她的怀里,声音也闷闷的。
“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那你想怎么证明?”
“我不管,我就要你在证明。”
郑观音捧起他的脸,轻轻吻在额头上,见他立刻皱起眉便道:“不许不满意,就这样。再多的我也做不出来。非要让我做违心了你又要抱怨说我在敷衍你,欺骗你。”
陈植想了想,像是作罢般垂下头。
“我知道了......”
他吸了吸鼻子,又道:“我们一起去鹿泉吧,我不想只做所谓权宜上的夫妻。”
郑观音没好气道:“权宜?该得的你不都得到了吗?”
陈植默了一会儿,开口:“阿姊,以后,你不开口说要,我绝不主动。”
郑观音将她推开:“你出去,把双华叫回来。”
陈植很听话地给她抱上床,蹲下去脱她的鞋袜。纵使如此,他们还保持着半抱不抱的姿势。
他低下头看她。
她抬起头看他。
陈植喉结轻滑,问她:“阿姊,我能亲你吗?”
郑观音双眼一瞬间睁大了一下,他又继续道:“我想亲你。”
她这回垂下眼,既不回答,也没有拒绝。
陈植凑近了,轻轻吻在她眉心。
“阿姊,今夜好眠。”
他放下帐子,推门而出。
郑观音把脸埋进被子里,翻了个身,只觉热意淌出。她怔了一瞬,微微颤手往被中探去。
情丝浓稠。
她叹了口气,今夜是注定无眠了。
船还在缓缓前进,陈植站在窗前,看水天相接。月亮的下半边浸在水中,已经开始溶化了。
月满江,水泱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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