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夺过那把梳子, 拍在镜台前, 抿唇瞪眼:“都这个时候了, 你还在骗我!”
陈植此刻倒抬起眼来,幽幽看着她, 开口问:“阿姊,我真的好了,你不该为我高兴吗?为什么要生气呢?”
“我呸!”
郑观音站起来啐了他一口, 一把推开他,叉腰冷哼:“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早就好了, 好了多久?”
陈植仰起头,盯着对面的挂画, 似乎是在算时间:“痊愈的话, 大概有十日吧。”
他语气淡淡的,神情亦是无所谓。
郑观音最烦他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作出一副平淡纯良的模样。从前就是这样骗她, 可恨自己每每都上当。
陈植好了不说, 每日里系着长带,装作眼盲的模样,不就是试探?
他居然试探她!
郑观音只觉一股羞恼冲上头,她攥着手, 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王、八、蛋。
只是气极了,眼泪倒先掉下来,骂人的话也因骤然酸胀的喉咙出不来。
陈植见她气哭了,先是愣了一下,上前去拽她的手,将人拽到身前。他弯下腰,捧着她的眼见,轻轻擦眼泪。
“阿姊,我不是试探你。”
这柔声细语的话落在郑观音耳朵里,原本的气愤更烈的些。她捶在陈植身上,抽抽噎噎的:“你又骗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居然骗我,还骗了这么久。你跟陈检一样,都是爱骗人的!”
陈植站在那里任由郑观音捶打发泄,可她只打了一会儿就跑开,往床上一伏。
郑观音也不忍,就在那哭,哭声甚至传到了外面,在院子里玩儿的人面面相觑。
陈植听着这哭声,难得有些懊恼无措。
“阿姊,今是新年呢。”
郑观音一下子回头,一双眼哭得通红,眼睛因这话瞪得大大的,泪珠子一下子凝在面颊处。
她指着陈植,眉一皱,微微张张嘴,随即又哭得大声了些。
“你居然还有脸跟我说今天是新年?明明是你骗我,你居然还嫌弃我生气,嫌弃我哭?”
陈植被她吼得身子微震,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曲解,声音磕磕巴巴:“我、我、我没有嫌你啊?”
“你就有!”
郑观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手边的小枕头砸在他身上,直接放声大哭,哭声比刚才还响。
“我就要哭!我就要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往日里多的是柔柔的嗔痴,细碎的小脾气,陈植也是头一次见她这样娇蛮任性。
或许是回了自己家,或许是长久的情绪从未得到发泄,此刻都化作了所谓的任性与蛮不讲理。
纵使郑观音哭得抽抽噎噎,她的嘴就没停过。
“陈植你没有良心!”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陈植上前将伏在枕被上一边哭一边骂的人拉起来,她的眼泪滔滔不绝,很快就洇湿了膝处的衣裳。
“阿姊,你听我说吗?”
“我呸!”
郑观音一时也挣不开,干脆又啐了他一口,“谁要听你讲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说着说着,直接仰起头哭嚎:“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我干嘛要这么费心费力。”
郑观音像是哭不尽,她哭一会儿,嚎一会儿,累了就休息一会儿,陈植就在这空隙插上两句话。可她当作没听到,等缓过劲儿来了,继续哭,继续嚎。
后来是真的哭累了,也嚎累了,就歪坐在床边,啪嗒啪嗒掉眼泪。哭声小小的,低低的,就是没有断绝过。
陈植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不知道从前,陈三郎是否也这样惹过她。
不知道从前,她是否也这样不管不顾,完全任性。
彼时,他们是少年夫妻,彼此深爱,所以郑观音完全任性。
此时,她也像对陈三郎一样,对他,是吗?
陈植想到此处,有一种更加奇妙的感觉。他是觉得欢愉的,觉得娇蛮任性的郑观音,无论是大声哭,放任嚎,还是歪坐在床边泫然欲汽,都是很可爱的。
“阿姊,你从前,在三哥面前也这样过吗?”
陈植冷不丁出口,郑观音用帕子擦脸的动作一顿,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陈植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郑观音眨眨眼,可是眼睛已经被泪糊得看不清,她隐隐约约看见陈植在笑。
他居然在笑?
“哈哈”
郑观音的眼泪还挂在面颊上,一下子又笑出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无言到,还是被气笑的。
陈植见她一下子又笑了,坐在那边缓神,于是掰过她的身子,认真道:“阿姊,我很喜欢你这个样子的。我很快乐。”
郑观音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自己现在都晕头转向的,偏陈植又十分认真。
她都气哭了这么久,他居然高兴?他居然喜欢?
果然,陈检是大混蛋,陈植是小混蛋。
陈植见眼前的人也不哭,不闹了,凑上去亲她。他亲她哭肿的眼,亲她满是泪的脸,亲她柔润的唇。
郑观音深深吸了口气,勾着陈植的脖子。
随后,狠狠咬了一口。
直到淡淡的血腥气漫开,陈植嘶了一声,随后被推开还很茫然无措。他摸了摸自己的嘴,摸到往外冒血的口子。他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揽着郑观音的腰,吻了下去,将人亲倒在床上。
郑观音手脚并用,拼命挣扎。
她力气不小,此刻又一肚子火,纵是陈植也并不能压得住。
两人纠缠之下,郑观音先是狠狠咬在他肩头。陈植吃痛间,她直接一翻身,骑坐在陈植的腰腹,两只手用了大力捶打。
“王八蛋!”
“大骗子!”
“黑了心的混账东西!敢骗我?骗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打死你!打死你个没良心的!”
郑观音骂人骂得很,打人也打得狠。光用手打她自己还嫌疼,手边有什么就抄什么打,直打得身下的人一个劲儿躲。她疯狂骂人,陈植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骂人的话,还是从郑观音嘴里。
陈植被骂的头晕,也被打得晕,反抗也反抗不了,更不敢反抗。
他只能躲,然而郑观音气头上,打得也上头,手边的东西都被她抄起来打了个遍。
“阿姊,阿姊,你冷静些。”
“呸!小兔崽子给我闭嘴!轮不到你说话!”
郑观音又骂了他一顿,甚至一巴掌呼在他脸上。她的指甲有几日没修剪,如今长长了些,一巴掌呼过去,陈植白净的脸上顿时出现个带着血痕的巴掌印。
陈植被打得一懵,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她拽起来往外走。
“给我出去!”
“砰!”
陈植被郑观音赶了出去,他想凑近,门在自己眼前重重关上,甚至还听见了锁门的声音。
他上前叩了叩门:“阿姊,你开门,我们好好说。”
“滚!”
一声吼,震得梅花落。
陈植转身,院内廊下有几个侍从,他们从一开始听见屋内郑观音的质问,随后哭嚎,再然后就是一个道歉一个骂人的声音,听了全程。其中甚至有人正要出去找杨若丹,陈植就被赶出来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陈植开口:“你们,都听到了?”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听到。”
陈植吸了一口雪气,回头看,屋子里的灯又一瞬间就灭了。他叹了口气,冷风吹在脸上格外刺疼。
“姑爷......今夜到厢房暂歇一晚吧。”
不知道是哪个人小心翼翼说了这句话,陈植没看清,径直往厢房去了。
他躺在空空冷冷的床上,还是很想念郑观音那的温暖。
翻过身,觉得身上每一处都挺疼的。
陈植盯着头顶的帐子,喃喃道:“看来,她是没有这样对过三哥的。”
不然以陈三郎那身子骨,郑观音两拳就直接送他上路了。
陈植就这样蜷着,脑子里想着些莫名其妙的思绪,到了天亮。
他一夜都没睡好,睁开眼屋子里还是空荡荡的。过了一夜,身上被郑观音打过的地方好像更疼了些。此时是他做的不地道,自然也不敢生气,发脾气。
不过陈植也是个不怕事的,昨夜闹了一场,他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屋子里。
换衣、洗漱。
对镜整理仪容时看了一眼,郑观音还睡着,他走到床边掀起帘,探身入。
“阿姊,天亮了,正月初一不能睡懒觉的。”
郑观音听见这声音火大,一翻身,将人踹处八丈远。
“少管我,滚远些。”
陈植被踹得跌坐在地,差点撞到端着水盆进来的侍女。
侍女一进来就被这副阵仗吓了一跳,死死抿着唇,低头掠过陈植。她放下水盆,走到床边,小声提醒:“二小姐,家主那边约莫着已经准备好,您起来梳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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