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非常忌讳这个，顾老额头上青筋蹦了蹦，再次用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摆出大家长威严。


    “林孝生呢！让他出来和我说话！”


    这人还认不清自己身份呢？


    “我爹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拜访人前自报家门不会啊，冲上来就一顿狂吠，不知道的还以为恶狗上门。


    年纪这么大了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林千雪一顿奚落，最好能少活一天是一天。


    身为一家之主，这些年顾老在家中说一不二，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哪怕年轻入赘时都不曾。


    沈蓉拍了拍顾老的手背，示意他忍忍。


    “你是千雪吧，这直言不讳的性子像极了年轻时的顾臻表妹。


    千雪，我们今天上门找你爹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你爹在家吗？


    不在的话，我们可以等等。”


    沈蓉说话温声细语不急不缓，面带笑容像一个慈祥的老太太。


    “顾臻表妹？”林千雪若有所思的瞧着举止亲密的老赘婿和老太太，“不知道你是哪位？”


    “真要论起来我算是你姨奶奶，我沈家和顾家是姑表亲，我是你亲奶奶顾臻的表姐，打小一起长大。”


    林千雪心里呵呵冷笑两声，好个表姐妹，只怕还是老赘婿的姘头吧？


    “表姐妹？”林千雪指着两人，“那能告诉我你和这老货是什么关系？”


    沈蓉面色僵硬了几秒，随即惭愧的老泪纵横。


    “当年表妹缠绵病榻时日不多，小外甥又嗷嗷待哺表妹放心不下，病床前哭着求我。


    我于心不忍便遵循表妹的遗愿，这些年我呕心沥血照顾外甥，为了不不负表妹所托，我不敢生儿育女，总算是把外甥养育成才。


    可我万万没想到人心这么歹毒，会发生偷换孩子的事情，我真是愧对表妹。”


    沈蓉慈爱又愧疚的看向林千雪，“孩子这些年你和你爹遭罪了。”


    沈蓉伸出苍老的手，欲要慈爱的抚摸一下林千雪这小辈，“不过你放心，以后姨奶奶会好好照顾你们的，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


    林千雪伸手挡住，突然锋利的指甲狠狠一划，姨奶奶不姨奶奶的以后再说，先验一验你是否老小三。


    “嘶~~”手背出现一道血痕，沈蓉面色一瞬间狰狞随即恢复如常，又挂上慈爱的表情。


    顾老怒了，“你个小犊子干什么！你姨奶奶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还弄伤她。”果然品性坏、心肠毒。


    “和孩子计较干什么，她又不是故意的。”沈蓉慈爱又略带些讨好的安慰，“千雪，一点小伤没事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千雪完全不领情，张口就噘回去。


    “老王八犊子骂谁呢！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会让着您。


    倚老卖老也不怕大门撑不住你的厚脸皮，摔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林千雪转头看向沈蓉，声情并茂说了这么多可惜她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说话就说话谁让你突然动手动脚的？你要是不动手动脚我能挡吗？手背被划破纯属自找的。”


    不知感恩的东西！沈蓉用帕子擦了擦手背，眼中泛起一道冷光。


    “是姨奶奶的错，没有考虑千雪你的感受，姨奶奶在这里向你们赔不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可眼前这六十多岁的老太婆还莲里莲气的委实戳眼睛。


    “还是先别叫的这么早，这门亲戚我爹认了你们才算，我爹要是不认，你们什么都不是。”


    蹬鼻子上脸，饶是沈蓉能忍也差点破防了，她拍了拍顾老提醒他大局为重，不要功亏一篑。


    “千雪，外面人来人往的，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


    这次林千雪倒没反对。


    林父瞧着顾老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的难受，这人真是和他想象中的爹不一样。


    沈蓉慈爱的瞧着林父，眼中蓄满了泪水，一腔母爱正要倾泻而出感天动地时，林千雪快一步出声打断。


    “你们就这么相信我爹是顾臻的孩子？”


    “是的！肯定是的！这张国字脸像极了敬舟，还有眼睛鼻子像顾臻表妹。”沈蓉肯定的点了点头，“而你的性质又像足了你奶奶。”


    林千雪指着顾老，“可顾惟德也像他啊，比我爹更像，你们为何又断定顾惟德不是他的种？”


    来之前沈蓉做足了工作。


    “不一样。”沈蓉摇了摇头，“你有没有听说过夫妻相？


    夫妻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得久了，生活习惯、饮食结构相同，他们的一些神态、动作都会相互影响渐渐相似，所以容貌才看着相似。


    父子也是一样的，惟德同样长了国字脸，四十年朝夕相处，他的行为举止、语言习惯都酷似敬舟这个父亲，所以你看着才觉得更像。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被欺骗了整整四十年，以至于没有发现真相。”


    眼见林千雪没反应，沈蓉又扔了一个强而有力的证据。


    “其实真正让我断定惟德不是顾家孩子，是因为惟德脚掌有五颗黑痣。


    我们特意打听求证过，当年林家的孩子一出生右脚掌就有五颗黑痣。所以惟德和你爹确确实实抱错了。”


    顾惟德是老赘婿的私生子，林奶的孩子脚掌有五颗黑痣。


    可为什么顾惟德脚掌下也有五颗黑痣？林千雪百思不得其解。


    “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都是我的疏忽没及时的找到你，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沈蓉热泪盈眶，冲着林父煽情。


    林父心里怪怪的，要说疏忽也是他亲娘顾臻的疏忽，从一开始抱回家就抱错了。


    千年老狐狸林千雪可没这么容易被糊弄，再次提出质疑，“可是为什么我爹八岁那年，你们突然写信让乔叔照顾我爹，两个月后又取消这件事情？


    莫非当年你们就晓得抱错孩子的事情？”


    刹那间沈蓉脸上血气顿失，慈爱的面具再也端不住，丝丝龟裂下竟是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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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那年她因为这事失去了一个孩子，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孩子都六个月大了，在她的肚子里都会动了，却因为这件事情生生的落了下来。


    她身体严重受损，打那之后就再也没开怀过。


    “八岁那年--八岁那年--”沈蓉苍白无血的嘴唇动了动。


    刚刚感动了千分之一的林父瞬间潮水散去，怀疑又警惕的看向对方，如果当年就晓得抱错孩子，那他这些年的苦又算什么？


    顾老出面解释，“臻儿心善，当年在林家生产，她一直挂念着这恩情，临终前嘱咐我照拂林家一二。


    当年我们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八岁那一年我恰好得知乔贤弟在省城，便书信一封托他此事。


    两个月后取消此事，也是因为晓得他们贪婪成性、品性不端，这样的人不配得到臻儿的善意！”


    顾老义愤填膺，“结果也如此，他们竟然恶毒的的偷换臻儿的孩子！简直是恩将仇报！”


    真是人死了，什么都往她头上摁。


    临终托孤恳求表姐嫁给丈夫照顾儿子？是她做的。临终嘱咐丈夫照拂路人甲？也是她做的。


    真特么会编！漂的够白！


    老赘婿的话林千雪标点符号都不信。


    林千雪嗤笑一声，“远在千里之外，第一次写信时不晓得林家人品。两个月后就晓得了？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还是有人给你托梦了啊？”


    沈蓉从伤心的回忆中回过神，立即描补。


    “偷换孩子的林婆子，当年在我们沈家当过丫鬟，她曾多次犯过错，嬷嬷说过她品性不好，打发去做粗活浆洗衣物。


    所以我左思右想，认为这样的人不配得到顾臻表妹的照拂，才将此事告诉敬舟的，让他自行斟酌也就有了后面写信的事情。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提醒，好心办了坏事，孩子你也有人照拂，这么些年也不至于这么苦。”


    两人一搭一唱有理有据。


    “孝生？是我失察这才让我们父子分离这么些年。”顾老的声音生疏中带有一丝别扭。


    “孩子，快叫爹啊。”沈蓉催促了一句，“你可千万别怨你爹，这么些年你爹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林父，“......”


    叫不出来。


    说真的很失望，他不想认。


    看着眼前老头，林父脑海里面没有父子相认的激动，全是上次国营饭店这老头欺负女儿的画面。


    “你昨天放下话让我别痴心妄想。”


    顾老努力挤出的一丝父爱荡然无存。


    要不是为了惟德，他才不会放下身段和眼前这野种虚与委蛇。


    “昨日我是一时无法接受事情的真相。”


    沈蓉趁机说道：“孩子，你别怪你爹，我们一直以为惟德就是你。


    那是顾臻表妹留给你爹唯一的孩子，他爱屋及乌，这些年对惟德倾注了所有的心血，更是寄予了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