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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那个冬天，他等不来春日


    却被老仆发现他手里拿着书，老仆冲过来将书抢过去，当着他的面撕碎，再丢进火里。


    他记得那天大火烧的噼里啪啦，快速吞噬着那本书，直到那本书化为灰烬。


    老仆得意地大笑着，用这世界上最恶毒的话，对一个孩子说：“你就是一个废物，还妄想得到你不该得到的，你怎么不去死？”


    说完，老仆就拉着小男孩打起来，用脚踹，撕扯着他的头发，掐他的肉，掐他的脖子。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所以他一时间不敢去见他的父亲了。


    他很听老仆的话，就怕他再次打自己，那这样他就迟迟见不了父亲了。


    养啊养，他终于恢复了。


    他再次悄悄从狗洞钻了出去，一路找，终于找到了。


    他的父亲生得高大，要是被他举起来，肯定很酷吧。


    小男孩躲在暗处，看着他的父亲与别人谈笑风生，看着他将别人家的孩子抱在怀里夸赞，眼中的羡慕直接溢了出来。


    他摸着自己有些肉肉的脸，自己与父亲真的好相像啊，所以父亲一定会一眼认出他的吧。


    小男孩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有护卫大喝：“哪里来的小叫花子!”


    是了，他穿得破烂，缝缝补补的，都是他自己补上的。


    但是他很乖，把自己洗得很干净，身上肉很少，但是脸上白白净净的，肉乎乎的，经常有丫鬟婆婆，还有爷爷看见他，都会夸他长得好看，就给他好吃的。


    所以他总是脸上长肉，他抬起头，脸上的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可爱极了，连一侧的护卫见了都有些后悔方才自己的凶。


    小男孩被骂，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他捏着衣角，低着头，奶声道：“我不是小叫花子，我是父亲的儿子。”


    护卫们被逗得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道他日思夜想的声音传来，浑厚温柔，又慈爱：“成何体统，那孩子是谁家的？小朋友，告诉叔叔，你从哪里来？我让人送你回去，你父亲要是找不到你，肯定会担心的。”


    身侧的那些人，纷纷夸赞起他的父亲来。


    小男孩脸红了一片，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转头看了过去，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闪着光：“父亲，我是您的儿子啊。”


    他要告诉父亲，他过目不忘，不是废物，父亲是不是就能抱抱他，夸夸他。


    是不是明年春日，他就能被父亲高举着，将风筝放得高高的，母亲也会站在一旁掩唇轻笑。


    那一定很温暖，一定很幸福。


    可是话刚说完，他就觉得父亲好像不开心了。


    容启宸脸上僵硬一瞬，笑起来：“来人啊，将他带下去，好生问问，是哪家的，孩子太小了，自己的父亲都认不出来。”


    旁的人笑起来：“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是你儿子呢，我就是老兄哪里来的儿子，那个未出生不是还在尊夫人肚子里嘛。”


    “是啊，但是第一眼，还挺像的。不过倒底是谁家的孩子啊，生得这般可爱漂亮。”


    容启宸笑起来：“怎会，我倒是希望我有个儿子能这么大，但是可惜的是，我的孩子还在夫人肚子里未出世呢，真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肯定会的，要不我们去看看尊夫人吧。”


    容启宸伸出手：“这边请。”


    那些人往前走，容启宸转头眼神阴翳，暗卫会意，将那个小男孩捂着嘴巴，拖了回去。


    而他，始终未曾看过小男孩一眼。


    后来，容启宸将老仆当着小男孩的面，一剑砍死了，鲜血溅了小男孩一脸，那肉乎乎白白净净的脸被血染脏了。


    小男孩怯生生的，又满眼期盼，他爬上去，轻轻拉他的衣角，他想说：父亲，我害怕。


    可是话未说出口，却被容启宸一脚踹飞了出去， 小男孩趴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


    他五脏六腑都碎了一样，痛得五官皱起，这一脚也踹碎了他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所期盼之事，从来都是一场梦。


    于他人而言，最普通不过，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父爱母爱，于他，不过都是奢求，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他好痛，可他不甘心。


    容启宸杀心已起，一步步走向小男孩。


    小男孩转过头，猩红的眼底泪光闪烁，充斥着令人胆寒的执念。


    他执拗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想要从他脸上看见些不同来，想要从他嘴里听到些什么来。


    或许他的父亲会改变主意呢，或许他的父亲其实也是爱他的呢。


    可是没有。


    突然间，狂风大作，本就破烂不堪的门应声倒下。


    小黑屋突然间天光大亮。


    他的世界也一下子亮了起来。


    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匆匆跑了进来，她抱着肚子，哭着跪在他的父亲身侧，拉扯着他的衣袖。


    小男孩眼里闪烁着光，这个漂亮的女人他认识，是他的母亲。


    即便她从来不踏进这里一步，可他知道她会偷偷将点心，好吃的饭菜放在门口。


    她是来救他的吗？


    “老爷，你要做什么，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女子哭着跪在地上央求，“老爷，求你了，放他一条性命吧！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积点德吧！”


    那天冷风刺骨，小男孩本就身子孱弱，身着单薄，他冷得瑟瑟发抖，却笑了起来，因为他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他的母亲原来没有不要他，她在为自己向父亲乞求。


    “老爷，老爷，他只是一个孩子。”


    容启宸眉头紧蹙，神色阴狠毒辣：“底下人做什么吃的？怎么允许你来了？来人！将夫人身侧服侍的全部杖毙！”


    “老爷！”女人愣了一下，而后害怕地哭起来。


    容启宸将她扶起来，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令小男孩都能感受到的无端可怖，安抚道：“夫人，你好好养胎，不要为这些琐事烦扰，你肯定是怀孕人糊涂了，我们的孩子哪里在这里？明明还未出世呢，你清楚了吗？”


    女人满含怯意，连连点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容启宸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肚子：“夫人，所以你赶紧回去吧。天冷，别冻着我们得孩子。”


    “好……好。”女子柔弱地说着，而后看了一眼地上满眼通红，满是希冀的小男孩，转头离开，身形决绝。


    小男孩想要抓住什么，用尽全身力气，慌神地大喊一句：“母……亲！”


    可是女人一去不复返，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那一刻，天黯淡无光，大雪纷飞起来。


    他躺在冰冷的雪地里，眼皮耷拉地望着天空。


    那一天，深蓝色的天空很漂亮，可却聚集了一朵朵黑色的云，阴沉沉的。


    大雪封路，他很快被白皑皑掩盖住，周遭有好多人。


    小男孩喃喃自语，声音可怜兮兮的，也奶呼呼的：“为什么他们不要我，为什么不爱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可他们都不说话，也不动。


    小男孩知道，他们都死了，不会回答他的话，永远不会醒过来了。


    而他也要死了。


    好冷啊，冷得骨头疼，周身都疼，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疼。


    这个冬天，比以往所有的冬日都冷。


    好疼啊，他想睡觉。


    可是太冷了，眼皮沉重，他却始终睡不着。


    那个冬天好长啊，也好冷啊，他等不来春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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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提灯撑伞，始终在你身侧


    天空昏暗无比，像随时要压下来一样。


    不甘绝望，恐惧之后，他放弃了挣扎，开始等待着死亡。


    可是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一个人提着灯，于大雪纷飞中靠近他，手中油纸伞被雪似是要压断骨架一般。


    那个人抖落伞上雪，急急地将伞倾向他。


    将手里的灯放在地上，脱掉身上的外袍，将他裹着抱起来。


    “可怜的孩子别怕，这样暖和些了吗？”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到底是谁啊，竟然如此狠心。”


    那人身形高大，抬头悲悯地望着茫茫大雪之中，尸横遍野，而这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儿，似乎还有生息。


    伞倾向他，絮雪落在他光秃秃的头上，于那盏灯的光明中，小男孩迷迷糊糊伸出手，想要替他挥开头上的雪。


    他挣扎着，气息虚弱，声音断断续续，很轻很轻，那人凑上来附耳才听到一句：“会冷。”


    像是听懂他的话，看懂他的挣扎。


    那人笑了起来，将他挣扎出来的手握进温暖的大手里搓了搓，慈悲相上满是慈爱和心疼：“不冷，我是大人不冷。”


    身上被裹得严严实实，也有什么东西从对方的大手里流向自己，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