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收了情绪，扶着他往外走：“惊澜哥哥别怕，我亲自出去，抓那两只恶鬼，定让他们将解药交出来！你一定没事的！”


    这话是安抚谢君辞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谢君辞任由她抚老头子一样扶着他，只要她不哭，怎样都好。


    他笑着点头，毫不吝啬地夸道：“嗯，我们家小姑娘最厉害了，但是要不还是让他们去吧，大祭司实力深不可测，又擅毒，哥哥担心……”


    “不担心！”明卿卿眼神坚定，“惊澜哥哥好生养身体，等着卿卿回来！一定要等卿卿回来！”


    出门后，周围几人都惊了，瞬间明白了什么，但是都没说话。


    明卿卿将谢君辞扶着去了隔壁的房间，看着他躺下，坐在一旁红着眼守着他。


    谢君辞就躺在床上，望着她笑：“别担心，哥哥真的没事的，哥哥可是九重天武者，虽然没有你爹爹厉害，但也不差。”


    此刻，他浑身毒素正在蔓延，像是有千万只虫在啃噬他的血肉一般，额头冷汗直冒，他却依旧一声不吭地浅笑着。


    明卿卿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心底期盼着自己的人，亦或是他派出去的人能快一点找到那两只恶鬼，快一点，再快一点。


    太子实力不如他，所以才会很快毒发，濒临死亡，可是即便他是九重天武者，毒素暂时可以压制住，但是就连明卿卿也不确定，他到底可以撑多久。


    可不论如何，她都绝对不会让他有事的，哪怕以命抵命。


    明卿卿笑了起来，她伸出纤细的手，轻轻地描摹着他的眉骨，好像就算是脸色苍白至此，他的容颜也依旧是那般惊艳至极。


    她就一点点描摹着他的眉骨，他挺立的鼻尖。


    谢君辞眸光一颤，耳根子瞬间红了起来，他一动不动地僵硬极了，此刻正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这一次，那个小姑娘眼底不再是疏离百般，眼底的爱意盈满，像是缀满了星河璀璨。


    明卿卿笑意盈盈，她好像从来没有告诉他，她喜欢他，那一次昏迷醒来，他拉着自己的手说着那些心事，她却未曾回应他。


    这一路下来，她虽总是说顺其自然，可是于他到底还是有些闪躲，上辈子未能宣之于口，这辈子，她的状况不允许她给他什么承诺，更不敢回应他。


    可这一次，她放在心底心心念念的人命在旦夕，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


    明卿卿收回手，却被谢君辞一把抓住握在手里。


    他见她笑了笑，而后凑近附耳：“惊澜哥哥，你这次要是挺过去，我就告诉你答案好不好？”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可是他却觉得这温柔的声音震耳欲聋，比他怦然颤动的心声音还要大。


    他低声道：“好。”


    他会好好活下来，听到那个答案。


    “哥哥，你快睡觉，睡一觉起来，解药就找到了。”明卿卿知道他肯定此刻难受极了，她心疼他，却也知道他不想自己担心。


    谢君辞眼角眨也不眨地望着她，摇了摇头：“哥哥睡不着，哥哥给你讲故事吧，讲着讲着就睡着了，就想小时候一样。”


    明卿卿低头笑了起来，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那该是我给哥哥讲故事，哄哥哥睡觉的。”


    “可是惊澜哥哥想要给你讲。”


    “好。”


    霞光穿透窗棂，照亮明卿卿的笑意明媚，同霞光一般绚丽，可她眼底戚戚，心疼地望着床上血色渐失的人。


    她好像很少听他将自己的故事，他总是站在她身侧，沉默着，笑着，始终看着她。


    “卿卿可随你师尊去过离境？”


    明卿卿摇头。


    “那哥哥给你讲哥哥这么多年镇守的边疆离境吧，那是天璟国最西边，与敦伽国比邻，离境大漠孤烟壮阔，长河落日，黄沙漫天......”


    他讲故事的声音低沉悦耳，干净温柔，让明卿卿想起皎月之下流动的山涧，想起来自雪山的清风，想起如黛青山上滴落的雨。


    声音渐渐变小。


    他总说儿时，她总是缠着他，让他将各种各样的故事，故事未完，可她却先睡着了。


    明卿卿总是想不起来那些儿时的事情，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闭上眼睛，气息微弱的他，拿着帕子给他不断擦着额头的汗。


    “这一次，可是哥哥先睡着。”


    霞光落幕，夜色渐浓。


    明卿卿跟前跪着一个，正是白日里的方淮之。


    “方淮之拜见尊上！”


    “起来吧。”明卿卿坐在床边，眼睛始终望着床上的人，“可有找到？”


    方淮之摇头：“尊上，没有一点消息。”


    明卿卿眼眶猩红，眼底戾气愈发浓厚，她转头竟是笑了起来：“那便放出消息，激怒他们，逼他们现身。本郡主恭候他们大驾！”


    虽是在笑，可是方淮之却是觉得这个屋子无比的冷，他知道尊上这是真的动怒了，这一次怕是要真的死很多人了。


    “还有，太子如何中毒的，查，可疑之人若是不开口，就送去上青天炼狱，本座就不信，他们嘴那么硬！”


    提起上青天炼狱，方淮之就浑身一颤，那里可是堪比地狱啊。


    “阿羁他们呢？”


    方淮之道：“裴公子他们三人带人，帮忙寻找大祭司去了。托属下给您带话，让您照顾好自己。”


    “嗯，让上青天的人护好他们。”明卿卿眸眼突然冷了下来，“好生让人盯紧谢望月和谢褚言。”


    “尊上是怀疑他们？”


    明卿卿笑得妖孽，令人望之胆寒：“太子中毒，与他们怕是脱不了干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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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今日臣之死，对得起身上这一身佛头青朝服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可是那两只恶鬼始终未曾现身，谢君辞醒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


    “去，传本座令，天璟国内，但凡是鬼域杀手，一律格杀勿论！杀了之后尸首挂于城墙曝晒，直到那两只恶鬼出现为止！”明卿卿声音低沉，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方淮之心底猛地一震，这是要和鬼域公开交恶啊。


    可是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不敢多言，他们家尊上向来护短，为救这位，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只希望尊上没有发疯前，那两只该死的恶鬼赶紧出来，不然可不止是如此了！


    方淮之退下后，明卿卿周遭红色气浪翻涌，手心有血色海棠流转，她抓住谢君辞的大手，将周遭玄力尽数传入。


    半晌之后，明卿卿一口血吐出来，她将谢君辞周身的毒素逼出五脏六腑，暂时聚集在四肢，这样他也少一些痛苦。


    果然，谢君辞紧蹙的眉头松开，眼皮微动，像是有醒来的征兆。


    明卿卿赶紧擦干净嘴角的鲜血，笑了起来。


    谢君辞睁开眼睛，就看见他心爱的小姑娘对着他笑。


    他正想说些什么，可是喉咙一股腥甜涌上来，一口血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脸上血色瞬间尽失。


    “惊澜哥哥！”明卿卿身上的玄力流转，正要给他再次渡玄力，却被谢君辞一把抓住阻止了。


    明卿卿将他扶了起来：“惊澜哥哥别怕。”


    谢君辞伸出手理了理她的发丝，虚弱地笑道：“是不是没找到？”


    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口血吐出来，周遭毒素迅速流进五脏六腑。


    他快不行了，他知道。


    他不怕死，到底还是听不见答案了，遗憾是有的，可是他最担心的是，他死了，他的小姑娘怎么办。


    明卿卿意识到什么，她不断地摇头，泪水划过脸颊：“惊澜哥哥，你再等一等卿卿，卿卿快要找到他们了！你不要，不要走好不好？”


    谢君辞捧着她的脸，大拇指轻轻擦拭着她的泪：“哥哥是不是没有告诉你，哥哥以前最不信的就是这世间的情爱了。”


    明卿卿没说话，只是望着他，谢君辞靠在床上，想起一些悠远的过往。


    “哥哥的母后啊，是这全天下最好的娘亲了，她英姿飒爽，生于将门之家，若是没有嫁给那个男人，她一定会是一名名扬天下的女将军，和外祖父他们于边疆逐鹰打马，鲜衣怒马，自由自在一辈子。


    可偏生遇见了那个人，那个生于帝王之家的人，她爱他一片赤诚，爱他那副顶顶好的皮囊，爱他无微不至的温柔，爱他对天下黎民百姓的仁爱，爱他少年的锋利与桀骜，爱他的一切。


    所以她选择了他，助他登上皇位，放弃自由，甘心将自己困在皇城。


    到头来，自刎在大殿之上，你知道到死，她问了什么吗？”


    谢君辞红着眼睛，那些阴暗的回忆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连连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


    “不说了，哥哥我们不说了，难受就不说了。”


    明卿卿摇头，带着哭腔说着，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