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谢褚言低声嘶吼，比之自己满盘皆输，还要悲愤，


    “明卿卿！他何其无辜！他还很喜欢你，一直想要和你做朋友，即便你百般疏离，可他却还是处处护着你！你怎么下得去手！他比你干净千百倍，你为什么这般残忍！额——”


    明卿卿残忍地抽出长剑，带出血肉，鲜血落了一地，地上的落叶早已染红。


    谢褚言轰然倒地。


    明卿卿居高临下望着他，没有一丝情绪：“那你们害死的人，想要害的人，又何其无辜？留他一条性命，已经是顾忌可怜的皇伯伯一片慈父之心，罪恶是你们犯下的，往后便由他一人赎罪，你当你死得痛快？


    不，本座，偏生要你死不瞑目，不得安生！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第一次，谢褚言从一个少女身上感受到胆寒。


    他缓缓爬向，也正在向他爬来的人，泪水滑落，话语早已说不完整。


    “是哥哥……是，是我们连累你了。”


    “不要，哥哥，不要！”谢望月哭着爬向他，拼尽全身力气大，忍着五脏六腑被撕裂的痛，奔向那奄奄一息的人。


    谢褚言亦是，拖了一地的血，也只是奔向那一人。


    两人也不算太远，谢望月与他头顶头，哭得泣不成声。


    “弦儿，不必太过伤怀，哥哥给不了你自由，只能……”


    他伸手扶着谢望月的脸，哽咽了一下，带着哭腔，


    “眼睁睁看着你成为笼中之鸟，却无能为力，是我们害了你。我这一生凄苦，只想着往高处爬，想站在最高的位置上，算计人心，算计人命，因为我想……想得到权利，那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保护那个温柔的母妃了。”


    他顺藤摸瓜，查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母亲背后之事，加上从小的经历让他知道，他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杀予夺尽可能掌握在成为帝王的他手里，他才能护住他们。


    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没有护住那个常常悄悄塞点心给他，悄悄给他擦汗水的女人。


    现在也护不住，爱他护他的弟弟……


    谢望月摇着头大哭：“不是的。”


    “下辈子……”谢褚言伸出手去给他擦泪，一双眸子里满是遗憾心疼，还有无力，声音渐渐弱下来，“下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不要生在这帝王之家了，好不……”


    “好！”


    谢望月回答他的话，大声哭起来，拉起他垂落的手摸着自己的脸，大哭着，像是一个小孩儿恸哭起来。


    “哥哥，哥哥，我答应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好不好！啊！”


    此情此景，令周围一下子唏嘘不已，却也偏过头不忍看下去。


    明卿卿站在那里，始终看着谢望月，一无所有，如当初的她一般无助悲恸，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却没有生出一丝快感，也没有一丝怜悯。


    他无辜。


    那座被大火烧死的一城之人，又何其无辜呢？他下令火烧边城，又何曾想过，那些人也有家人，也有心爱之人，也有哥哥和弟弟？


    在谢褚言算计之下，死了的那些人又有什么错？


    因为他母妃勾结外族人，害死的十万大军做错了什么？


    满心宠爱他的皇伯伯，又何其无辜？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明卿卿居高临下望着他，冷漠道：


    “谢沂弦，从此，我们恩怨两清。


    你入你的佛门，往后余生，便为那些死去的人念经祈福吧，从此以后，不得踏出寺庙半步，如果你还想有来世，还想遇见他们，就为他们赎罪！”


    谢望月抬眸看着她，眼底都是绝望，没有一丝恨意，许久才道：“好。”


    明卿卿转身，谢望月死命撑起来，抱住谢褚言，低声问道：“你为何会恨我？明明此前我们从无瓜葛。”


    明卿卿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道：“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好生赎罪吧。”


    而后头也不回地拿着伞离开了，血色海棠流转，远山不断吸收着鲜血，她一步步走向黑暗，异常诡异。


    背后的谢望月感受到怀中尸体温度渐渐流逝，渐渐冰冷，他终于忍不住，再次痛哭起来。


    明卿卿一袭红裙，手里拖着远山剑，一步一个血印，身影落寞孤寂，还有悲凉。


    背后的痛哭声传来，她低语呢喃：“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都是大梦一场空，真真假假。”


    原来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栩然，栩然，大梦一场，梦醒一场空，不好不好，卿卿，我还是叫你卿卿吧。”


    少年抱着着红衣少女的胳膊撒娇：“卿卿，就给我喝一口嘛，就一口！”


    “不给！”少女站起身，少年扑了个空，她调侃道，“有本事来抢啊！”


    两人在皇宫房顶打了起来，少女一边回手，一边喝着坛中酒，一边嬉笑怒骂。


    大半夜的，搅得皇宫不得安宁，皇宫屋顶成功被他们搞塌了。


    “臭小子！还带着妹妹瞎胡闹！给朕站住！”


    他们背后还有皇上的怒吼，却是头也不回的逃出了皇宫，捂着肚子大笑。


    战场上，尸山血海。


    他们穿着破烂的盔甲，将背毫不犹豫地交由对方。


    “卿卿别怕，就算是死，我也定然护着你！”


    “卿卿，这次，我们怕是要一同死了，还真是不能同年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少女红着眼，咬牙道：“别拉上我，我还要回去找我的阿澜呢，我和他约定好了的，回去我就给他表白，嫁给他！将神拉入红尘！”


    “好志气！到时候，我定然带上好酒！”


    后来，少年做到了，他义无反顾，为她当下了致命一箭，九死一生，等到了援军，他那一次，真的差点去地狱了。


    明卿卿收回思绪，那些嬉笑打闹终归是黄粱一梦，身后绝望的哭声还在继续，她嘲讽地笑了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身后却传来声音，明卿卿顿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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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风雨已至


    “卿卿~你去哪儿啊？”


    “是啊，怎么能丢下我们一个人就走了？”


    “阿弥陀佛，卿卿实在太伤我等的心了。”


    “小卿儿，等等我们。”


    明卿卿顿住的脚步微颤，她转过头，就看见她的四个小伙伴们朝她奔来，银色笼罩整条街，她看见他们的笑意灿烂，比那月光还要明亮，不然她怎么会一眼就看见他们。


    不然，人群熙熙攘攘，她又怎会独独与他们相遇相识，相知？


    她站在那里，嘴角勾起笑意，敛去眼底的泪意，调侃道：“你们这般架着阿鹤，阿鹤的形象碎了一地啊，青州江先生名扬天下，谁能想到被两个少年这般架着飞？”


    江闻鹤囧，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地看着几人：“小卿儿，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克己复礼，向来是他所遵守的，可是如今哪里还有半点礼？


    可那又如何？自己的小伙伴，只能宠着呗。


    “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了起来，站在宽阔的街道上，捧腹笑得花枝乱颤，不需要多说什么，也不需要解释什么，更不需要多余的道歉，他们就能动，独相视一眼，他们就能懂得对方七八分意，这便是默契。


    裴尘羁突然觉得背脊一凉，他停下笑摸了摸自己的头，吞吞吐吐道：“不好意思各位，有句话不当讲，我也得讲。”


    不等几人阻止，他嘴一快，噼里啪啦跟一股脑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一口气都没喘：“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人的“闭嘴”还在嘴边，他就已经说完了，几人无奈扶额。


    寒风肆虐，刮得几人打了个寒颤，苍穹之间，明月不知何时已被一层一层的乌云挡住，突然间大雨哗啦啦而下，在地上碎出一朵朵烟火。


    明卿卿骂骂咧咧撑开伞，几个人围了上来，躲进伞里。


    裴尘羁面对几人的冷刀子讪笑：“这这这，我这嘴没办法啊。”


    几人无奈叹气，这一路走下来，这人的嘴没开过光，他们真的不信。


    五个人簇拥在血染海棠伞里，雨花溅落，裴尘羁和无相自觉站在最外面将里面的人挡得死死的，自己身上的锦衣已经被打湿了半截。


    明卿卿和宋语晚是女孩子，女孩子怎么能受凉呢？所以她们俩被护在最里面，江闻鹤体弱多病，就算治好了，身体也是最弱的，也不会武，所以裴尘羁和无相两个武者就将他们护得死死的。


    裴尘羁抬头望着大雨滂沱，又看了一眼几个人簇拥在一起，就好像隆冬大雪，寒冷无比里，几个人抱团取暖。


    他笑道：“也不知道皇宫里如何了，风雨已至。”


    他所说的皇宫里，汉白玉地板上，鲜血淋漓，大雨不断冲刷，可是却始终冲不干净。


    大殿前的空地上，明朝礼扛着斧头一斧头一个鬼面人，而他面前，厮杀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