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打闹是争吵，是关心是担忧，是不辞辛苦为三两碎银奔走，是三两朋友挽手一起的嬉闹，也是两两情侣爱意的表达。


    有幸福有平凡，有清贫有荣华，热闹至极。


    可反而是听见了，她才觉得自己越发不容于世。


    往后，一路上人潮汹涌，霓虹灯闪烁，灯下的人三五成群，嬉闹笑骂着，手里拿着小吃或者物件把玩着。


    也有人拿着公文包，或是一袋子菜，行色匆匆，似乎再往哪里赶去。


    该是回家吧？


    纪眠微微抬眸，这样想着。


    夜已深，但万家灯火通明，街上热热闹闹的，似乎属于帝都的烟火生活这才开始。


    可纪眠像是一个局外人，融不进去，也像一个行尸走肉一般。


    煞白的脸，有些红冽的唇，一片死寂的眸，一身孤傲和疏离。


    她走在路上，即便有人因着她绝美的容颜多看两眼，却也会被她身上那股子冷气所影响，离她远几分。


    微风低垂，盛夏的帝都即便是在夜晚，其实也不会冷，而纪眠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却觉得寒风蚀骨，冷得一个哆嗦。


    周围各种声音，热闹一片，而她的世界静，是死一样的静寂。


    二宝突然觉得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涌上来，像洪水一般，将自己淹没，他说不清楚。


    但却无比清晰此刻自己的想法，自家宿主该有一个家。


    不知为何，这个念想又强烈了许多。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里，纪眠突然撞倒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头顶磁性又温柔的声音响起来，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小朋友，大晚上不回家，不怕哥哥担心吗？”


    纪眠抬眸，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是霓虹灯迷了眼，还是被他绝色潋滟的容颜。


    他着一袭新的墨青色长衫，胸襟处的银丝蝴蝶，在霓虹灯下若隐若现，长衫玉立，眼睛上的银丝框眼镜的小蝴蝶链，微微荡漾。


    他面部轮廓清冷，但带着一丝丝攻击性，却有着国画的写意。


    这让纪眠想到了庄周晓梦，似真似假。


    “怎么了？”


    祈聿看着她问道，从身后的祈墨手里拿来薄外套，要替她披上。


    纪眠退了一步，语气还是那般疏离。


    “谢谢，不冷。”


    祈聿却不听，往前走了一步，不容拒绝，给她披上。


    他低头，薄唇微勾，对她笑着：“可哥哥觉得你冷。”


    声音温润，还带着一丝戏谑。


    纪眠抬头，恰好撞上他流转着笑意的眼眸。


    祈聿并没有责备她，本来准备好的一大段以理服人，教育孩子的话，看见她在路上行尸走肉般游走的那一刻，全都说不出来了，换上的是满满的心疼。


    他俯身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修长有力的手附在她的额头。


    “脸色怎么这么白？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纪眠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一直都是这样，许是灯光的问题，所以显得更白了。”


    祈聿微微点头，侧了侧身，将身后的卡宴，还有站在车旁的两人露了出来。


    祈砚满脸带笑朝她挥了挥手，而祈墨也弯起嘴角，露出笑容，似乎是不习惯笑，有些僵硬。


    祈聿微微低眸，对着她伸出了手，满脸真挚的笑意。


    “回家吧，我们都是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他们是来接我回家的？


    纪眠藏在外套里的手，紧了紧。


    庄周晓梦吗？


    可她此刻见到的是真真切切的人，心底那片寒潭荡起的涟漪是真的，周身升起的暖意也是真的。


    他长衫落拓，濯濯如春月柳，轩轩若朝霞举，是惊鸿照影，自成一画。


    是写意浓郁的国画，可因着那张绝美潋滟的容颜，又是那色彩明艳的油画。


    是晚来风急之时，大雨滂沱。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急急地避着雨，而先生手持一把油纸伞，走在路上，不急也不慢。


    而她，仿若是先生为之倾伞的那人。


    先生皎皎若明月，可自己是深陷泥沼，不能自渡之人。


    纪眠摇了摇头，立马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这一次祈聿没有等她，而是伸出大手直接牵住她的小手，冰凉袭来。祈聿微皱眉头，大手将手心的小手握紧了几分。


    “还说不冷，手都是冰凉的。”


    他拉着她大步往车里走，纪眠就这么被他拉着，她抬眸望着他，若有所思。


    宽敞的车里，是淡淡的草木质香，很好闻一点也不闷。


    “帝都好看吗？”


    祈聿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


    纪眠点头：“嗯嗯，好看的，很繁华。”


    祈聿轻笑，递了一把糖过去：“那小朋友是被帝都繁华迷了眼，迷路了吗？”


    纪眠拿糖的手微顿，微微点了点头。


    “饿了吗？先喝一点牛奶，回去就吃饭。”


    祈聿又从小冰箱里的保鲜格拿出一瓶牛奶，还细心地插上了吸管给她放在一旁。


    “谢谢殿卿哥哥。”


    对于他的行为，前座的两人和空间里的二宝，都见怪不怪了。


    祈砚负责开车，他满脸挂笑，一眼就能看出他无比兴奋的情绪。


    二宝在空间摸了摸头：宿主，那个祈砚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纪眠：……


    车里气氛有一些奇怪，纪眠闻着那淡淡的味道，就像被雪松林里的清风拥抱一样，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许久后，卡宴停在大城堡跟前，车里其他三人都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


    祈聿将外套盖在她身上，刚伸出手打算抱她，纪眠就睁开了眼睛。


    一双凛冽的眸子里，满是戒备，看得三人一愣，转瞬是心疼。


    这是在怎样环境下长大的人，才会时时刻刻如此戒备啊。


    纪眠看清眼前的人，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异世，在比较安全的地方，眼中的凛冽全部褪去，柔和了许多。


    祈聿薄唇微勾：“小朋友到家了，先吃饭，再去睡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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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万家灯火中有一盏灯为她而留


    纪眠站在高大的城堡前，月挂在堡垒上，皎洁明亮，看起来微微有些古老的墙壁上萦绕着玫瑰花，像是中世纪吸血鬼贵族所居之地。


    夜早已深，可城堡里却灯光彻亮，谢中丞笑着站在门口。


    似乎一切，都好像真的在等着她回家一样。


    谢中丞看见来人，一颗心落地，他大步迎了上去，语气里全是关心。


    “纪小姐，今天玩得可好？有没有看上什么喜欢的东西？我让人去买回来，是不是迷路了啊，帝都确实很大的……”


    他句句没提担忧，可句句都是嘘寒问暖，都是担忧。


    纪眠看了看他们四个人，后退了一步，微微鞠躬。


    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歉意：“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谢中丞一双苍老的眼眸里，眸光微颤，全都是心疼。


    他赶紧道：“纪小姐说什么呢？快，三爷，都别站在外面了，纪小姐应该饿了吧，饭菜刚好热好。”


    大厅里，餐桌上的饭菜果然都是热乎乎的，他们特地出去寻找纪眠，谢中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饭菜冷了就让人热，生怕她回来饿了，没吃到一口热乎的，一大桌子菜也都是根据她平时的喜好做的。


    祈聿动筷给她夹了糖醋排骨，纪眠夹起糖醋排骨放在嘴里，温暖和甜味充斥着整个味蕾，她第一次觉得有些酸涩，眼尾微微泛红。


    万家灯火中有一盏等她回家的灯，大门口有等她回家的人，有温热的饭菜。


    家，这里真的可以是家吗？


    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生活了，没有等她的人，没有温热的饭菜，只有冰冷的宫殿，对她卑躬屈膝，或畏惧，或厌恶憎恨她的人。


    可她，似乎不值得拥有这些。


    纪眠低着头笑了一下，一双眸子点漆如墨，似喜似悲。


    祈聿没说什么，直到她吃完饭，才道：


    “小朋友，帝都夜晚还是不太安全的，下次要去逛，叫上哥哥一起吧，哥哥还没好好逛过帝都呢。”


    没有责备，句句没提他们今天找了一个下午，没提听到夜晚了，她还没回来的消息，他就亲自去找。


    纪眠站在台阶上微愣，然后她转头露出甜甜的笑。


    “好啊。”


    祈聿站在那里，也笑了：“快去洗漱睡觉吧，早点睡觉，说不定还可以长高哦。”


    望着纪眠的背影，祈聿脸上的笑意全敛去，眉宇间染上一丝心疼。


    他不生气小朋友没有拿这儿当家，他知道这些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时间，可是他还是会心疼，小朋友太独立太孤独了。


    方才在长街上，他远远望去，她穿着白色长裙，脸色惨白，像是一个孤苦无依的游魂，心像是被大手握住一般，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