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命令道：“哟，袖子里藏的什么？肯定是哪里偷的！拿出来！”


    仆从也跟着嘲讽地笑起来，没有将小乞丐放在眼底，捏着他的手臂，掏出匕首，就要当场割掉他的手。


    “不要不要！”小乞丐趴在地上，头使劲儿磕在地上，却始终未曾松手，这让所有人来了兴趣，愈发想要知道他藏得什么东西了。


    几个人使劲按住他，匕首闪烁着寒光，高高举起，就要落下。


    骤然间，一道温润却急切了几分的声音响起。


    “住手！”


    众人愣了一下，都停下动作，似是想看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敢来多管闲事。


    小乞丐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是下意识抬头，麻木的目光里闯进一抹光来。


    黑漆漆的巷子里，还有昨夜大雨留下的泥潭，漫天的花瓣随风而来，被人毫不留情地踩入泥潭里，不复颜色。


    巷子里漆黑脏污，就如同此刻的小乞丐一样，如同日日夜夜，栖身在巷中靠乞讨为生，无家可归的所有漂浮人一样的黑暗。


    巷子外是繁华的街道，光明璀璨，漫天花瓣，满城春色，花盛开的季节，到处都是买花的小贩，却始终供不应求，买花者数不胜数。


    巷中的他们却是连一个馒头都吃不起。


    一明一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那条分界线已经将所有都划分出来了。


    巷子太黑了太脏了，城中就连普通人家都不愿意踏入此地，就好像无论是谁踏入这巷子，都会黯淡下来，变得低贱几分一样。


    可巷外一泓春色里，一人白衣胜雪立于明暗分明的分界线上，毅然决然朝黑暗走来。


    三步并作两步，眼带担忧着急，是看着地上的乞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年温润如潺潺春水，如诗如画，得体大方，一派君子气概，其举手投足间彬彬有礼。


    他走近，朝锦衣男子行了礼，缓缓道：“烦请这位公子手下留情！若有什么过错，我替他赔偿公子。”


    一片死寂后，是满巷回荡的笑声，愚弄嘲讽。


    “你是个什么东西！”锦衣男子嗤笑，仿若听见了什么大笑话一样，走上去，金丝织就的锦靴子上，宝石荡漾，带着泥泞和化为泥土的花瓣，用力碾在乞儿头上。


    乞儿呜呜咽咽起来，不断吐着血。


    “公子！”少年脸色沉下来，“你亦是修仙者，修仙者当以除魔卫道，护佑天下生灵为己责，你怎可如此视人命为草芥？”


    “草芥？”锦衣男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令他无比惊奇的话，“草芥吗？在我眼里，他就如同地上的泥，踩踏，老子都嫌脏！”


    少年一身灵力依旧温润，但在场除了小乞丐，全都摔了出去。


    少年执着地压着他们给小乞儿道了歉，这才放人走。


    众人落荒而逃，少年衣摆染上污泥，他蹲下，将丹药喂给小乞丐，将他扶起来，带到不那么湿润的地方坐下，给人包扎。


    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馒头，送给小乞丐，安抚地对他笑着，满目悲悯，看着他的伤，清润的眸子里都是不忍。


    小乞丐愣了好久，直到扯到身上的伤：“嘶——”


    “抱歉！是不是太用力了？”少年满脸歉意，本就轻柔的动作更加温柔了。


    小乞丐连连摇头后，目光炯炯盯着他，带着希冀：“您是神明吗？”


    少年无声叹了一口气，掐诀给他换了一身衣衫，普通不惹眼，但比之前他那衣不蔽体的穿着好了很多。


    他始终盯着少年，像是一直想要个答案。


    “您是神明对不对！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没有苦难，可以吃饱，不，不用吃饱，一天能吃到一点，然后就能活下去，不用挨揍不用被看不起，就可以去上工赚钱了？”


    少年眉眼泛红，只得残忍道：“抱歉，哥哥不是神明，哥哥只是一个普通人。”


    神明已陨，这世间再无神明。


    而他会拼尽全力的，拼尽全力修炼，让万千生灵脱离苦难！


    小乞丐肉眼可见地失望了，可他却又笑起来，摇摇摆摆站起来，朝他行了一个不标准还奇奇怪怪的礼：“多谢这位公子！”


    “不必，我做不了什么。”少年将不惹眼，但是可以暂时帮助小乞的一些碎灵石，以及一个包袱给他，“这里面有些些吃食，还有衣衫，很普通，但是至少不用挨饿挨冻。”


    “谢谢！谢谢！谢谢！”小乞丐激动弯腰，不断行礼，这是他唯一能做了。


    “好了，你快离开这里吧，最好出城去，别被人再抓了。”城中显贵太多，像方才那样玩弄百姓者不在少数。


    “公子……”小乞丐热泪盈眶，在袖中掏着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无妨，你想说什么？”少年一片温润亲和，如春风拂面，让人心身舒适。


    小乞丐从袖中掏出一朵粉色的花，干干净净的，和他方才一身脏污破烂截然不同，可即便那般护着，花朵早就坏了，花瓣坠落，没剩几瓣。


    他窘迫又收起来，极其愧疚道：“对不起。”


    这是他偷偷在巷子外的地上捡的，那小贩嫌弃这朵花蔫了，影响他生意，就随手丢掉了。


    他跟在身后速度很快捡了起来，藏了起来。


    他瞧着，花，明明还很鲜艳嘛，哪里蔫了。


    他生活在泥沼之中，生来这些东西就是奢求，可是一朵花却像是给生活带来了些许希望，就好像有朝一日，他也能如巷子外的普通人一样，能摸到这些花，甚至是做卖花的小贩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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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看到你们都不是人，我就安心了


    “没关系。”少年轻笑，没有一点嫌弃，“花很漂亮，粉色蔷薇花自是好看的。”


    小乞丐闻声，眼睛倏然亮起来，郑重地将花递过去：“公子，这朵花送你！”


    这是他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是他拿命换来了。


    “谢谢。我很喜欢!”少年像是能猜到些许，将花很珍重地收了起来。


    小乞丐满心欢喜，行礼告辞。


    少年站在脏乱的巷子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满眼悲悯。


    巷子深处，缓慢走出来一条狗。


    春风携带着一道笑声，少年手中的花四处摇曳着。


    “看到你们都不是人，我就安心了！”


    这声音竟是从花朵发出来的，但是少年什么也听不见。


    花朵弯折，方向朝着那条狗：“看见你变成狗，我就不郁闷了！”


    狗朝着花朵狂吠：“小师妹！你这幸灾乐祸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这条狗正是九墨夷。


    几人莫名其妙掉进这个地方，全都变得不是人了。


    “嗯，我就是幸灾乐祸！”


    褚朝昭笑得花枝乱颤，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花枝乱颤。


    看见那条狗，变成鸟的上官夙澜也不烦躁了，比起变一条狗，还是优雅漂亮的翠鸟符合她大小姐的身份。


    诸葛扶生在水潭里废力翻身，终于跳出水潭。


    这次他是真正意义上的臭石头了。


    三人看着他笑得那叫一个开怀，全都不郁闷了，反而觉得此次之行，稀奇极了。


    九·狗·墨夷汪汪几声：“那个毒舌男呢？变成什么了？不会成臭水沟了吧？”


    身后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你在说本公子？”


    “汪！”


    “啾！”


    “嘭——”


    几人吓得不轻，全都看着没有脚一样，浮在空中的鬼影。


    褚朝昭花枝乱摇：“你变成了鬼魂？”这是个什么设定？


    褚瀛羡一身红衣加身，就更像了。


    谁知道下一瞬，褚瀛羡见目的达成，脚实实在在踩在地上，是正常的人，不，妖，什么也没变。


    只是如他们一样，行动被固定在少年身边，哪里也不能去，说的话少年也听不见，只是不同的是少年能看见他们，却看不见褚瀛羡。


    四个人突然就不开心了，极为不爽。


    还想说什么，少年动了，几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跟着他。


    褚瀛羡眸光微闪，看着变成花的褚朝昭被握在陌生人手里，还脏兮兮的，眼底闪过暗芒，上手就去抢，可是花朵抢过来，下一瞬又回到少年手里。


    少年惊了一刹那，只以为风太大，自己没拿好，便小心翼翼给花朵擦干净，小心翼翼握在手里。


    褚瀛羡只好作罢，只是脸色极其不好。


    几人随着少年缓慢来到街上。


    少年转身那一刹那，与人撞了满怀，他下意识抱紧怀中人，将自己垫在地上，灵力运作，两人这才没有真的摔到地上。


    “你还好吗？”少年垂眸，关怀地看向怀中人。


    那双如春日里，闪烁着光芒的暖雪一样的眸子，与那双灿烂又清绝的眸里，世界霎那安静下来，仿若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少女眸光如繁星闪烁，只觉得心脏跳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