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珏温婉的眸子映着漫天烟火，倒是觉得好笑。


    “无论师尊师公在，见此定然惊掉下巴，那可是小师叔啊，无欲无求，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一心求死的小师叔啊，如今小师叔变了，他的世界里颜色绚丽，再也不是单一色彩，师公和师尊，还有那么多同门在天之灵，当安心了。”


    “可这般，也不是喜还是劫啊。”君逢山叹了好大一口气，他如何不为小师叔高兴呢？


    可有些宿命注定了，他又如何不忧？


    “阿逢，师兄。”君珏满眼复杂情愫，盯着他。


    君逢山愣了一下，在听到那声“阿逢”时，心脏莫名其妙揪了一下，倏尔还是那严肃的模样，不过极其的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师妹，今日这般怅然是怎么了？”


    君珏对上那一本正经关怀的眸子，心底刺痛了一下，立马笑着转开眼。


    “师兄，你继承师公，擅长占卜，可有算过你我二人？”


    她说的是他和她。


    君逢山：“占卜之人，不可算己。”


    君珏低头笑了笑，似是自嘲。


    是了，师兄如何听得出话中意，若是听得出来，如何到今日还是她一厢情愿呢。


    “那我呢？”


    君逢山抬眸，就对上那双希冀的目光，不知为何，一时乱了心，只匆忙回了句：“师妹，要算什么？”


    君珏却是摇了摇头，笑意里深藏悲伤：“师兄，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大战，早日歇息吧。”


    君珏远去，藏在暗处的人才疾步出来，两人看他的神色都是嫌弃到了极点。


    “闻显允，聂道序，你们两个老东西，还学了小崽们偷听那一套？幼不幼稚？”君逢山语气不是很好。


    聂道序先开口呲人：“有的人啊，愚蠢而不自知。”


    “聂道序，你今日吃了炸药了？”君逢山不知为何怒火冲上心头来，方才所有的混乱都找不到出处，一时烦闷不已，“今日之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最好别惹我！”


    “呸！”聂道序嫌弃地吐完，转身就走。


    留欲言又止的闻显允和君逢山面面相觑。


    闻显允转身也跟着走，但骤然回头，匆忙走了回来，义愤填膺，嫌弃至极。


    “君逢山！世人皆知阿珏心悦于你，唯你不知！”


    “你踏马就是个蠢蛋！”


    骂完闻显允转身离去，留君逢山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连暗处几个拿着符篆偷听的小崽子们都未曾察觉到。


    烟花脚下，褚朝昭抬眸，双眸映着漂亮炽热的烟花，身侧的君祈衍却是侧眸满眼都是她。


    一只金色的蝴蝶疾驰飞来，冲上褚朝昭的脑袋，被他一把抓住。


    金蝶炸开，一道声音也随之炸开。


    “啊啊啊！阿昭，你都不知道，我们刚刚瞧见了什么！你快听！”


    褚朝昭掏了掏耳朵失笑：“阿墨，这一点真的跟九蜧伯伯一个性子。”


    君祈衍只是笑，天上金莲流转，即便她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了，可依旧在炸开烟花来。


    而后另一道青蝶再次飞来，依次炸开。


    “君逢山！世人皆知阿珏心悦于你，唯你不知！”


    “你踏马就是个蠢蛋！”


    “你踏马就是个蠢蛋！”


    褚朝昭嘴巴张得老圆了，满眼震惊地看向君祈衍。


    “阿衍，这也太劲爆了吧！这是真的吗？”


    君祈衍眼底含笑，丝毫没有被人当面八卦自家家事的自觉。


    “是，他们二人本就是青梅竹马长大，阿逢总是板着脸，严肃得像个小老头，什么都要求严格，偏生碰到阿珏这个小师妹啊，顽皮又小，一严肃些就哭给他看，哄好又要老半天，所以啊，阿逢都学会温柔了。那个时候，师尊和师兄每日快乐，就是看阿逢弄哭阿珏，而后花半天哄好阿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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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8章 少年神明汹涌又克制的爱意


    说到过往之时，少年那双岑寂的双眸覆上了温度，望得褚朝昭心底一颤。


    他曾经也是拥有过的，希冀过每一日活着的日子的吧。


    可那些在三千年前，那场惨烈的牺牲里，全都碎了。


    当年，从君宗主那一辈往上，全部壮烈牺牲，只剩下他们师侄三人相依为命了。


    “阿衍，我会为他们报仇的，我们离真相不远了，当年参与的那些魔，都被我爹就地埋了，就剩下八洲三域的人了，阿昭不会放过他们每一个人。”


    意识到她在安慰自己，君祈衍笑起来，下意识抬手想摸她的头，可手紧握着，又缩回的宽袖。


    “那就拜托阿昭了。”君祈衍笑笑，“阿衍没用，只能在这春山等你回来，不过，若有事，可唤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还是可以出的。”


    “不准你这么说自己！”褚朝昭掏出一大堆各色的留影石，又掏出一堆奶茶和美食摆在草上，“阿衍，我们一起来看留影吧，今日是在春山，我们可以看一整晚一整晚。”


    “不急，明日你还有事做，今日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不要，你怎么老气横秋的！像是我爹一样！”褚朝昭打开一块留影石，“今夜无眠！嗨起来!”


    君祈衍无奈失笑：“这话你爹要是听见了，准得提剑砍了我。”


    天上的烟火骤然无声，留影石绘声绘色地放映出这些年褚朝昭所见所闻，所经历的所有。


    君祈衍一边跟着她笑，一边遗憾着红了眼，她的一切里都没有自己，以后也很少会有自己。


    可如此，能与她同坐，哪怕相隔着一段距离，只有那么几段时间，他也知足了。


    师尊师兄师姐们死后，他的生命漫长得如一滩死水，如今这水活了，他又如何敢奢求太多？


    春山一夜长明，苍穹黑色渐散，后山留影石一块一块地播放着，第一束光穿透云层而来，太阳从山那边若隐若现，照着对面红彤彤的。


    褚朝昭靠在君祈衍肩头上呼呼大睡着，也不知道是谁昨夜死活不回去，说一夜无眠，年轻人还年轻，嗨一夜怎么了？


    到头来，一夜未睡的只有君祈衍，还有在远处树上的往生，看了炸了一夜的烟花。


    君祈衍保持着那个动作一直不动，右胳膊已经没了知觉，只是左手时不时屈指一探，变换着留影石放映，扶着她的手蜷缩着始终相隔着一段距离，始终不逾矩。


    头顶的金莲炸了一夜的烟火，绚烂炽热，寂静无声。


    就犹如他满腔汹涌又克制的爱意般。


    而他看了一夜的留影，也看了一夜的她。


    *


    红霞恰巧漫天，宛若要从云层里溢出来，倒灌入这个世界一般。


    霞光之下，端坐着密密麻麻的一大群人。


    云洲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打坐在下方，五颜六色的灵力全都汇聚在天空上悬浮的少女身体里。


    无数的金卷从少女体内涌出来，整个八洲三域便听见一阵阵碎裂的声音，被花渡山软硬皆施劝回去的众掌权者闻声坐立不安起来。


    门外有人匆忙跑进来，跪在一群人的下方，急声惶恐道：“碎了！全都碎了！”


    “什么碎了！说清楚！”


    “各洲域之间，神明留下的封印全都碎了！”


    “什么！”


    所有人都猛然站了起来，而后摇摇晃晃地失神坐了回去。


    “劫难啊！劫难啊！八洲三域大劫已至啊！”


    这个场景在十大仙门八大世家，几乎同时上演。


    随之而来，是整个八洲三域的震颤，所有人都站不稳。


    花渡山阴狠至极：“他们到底要做什么！难道要为了区区一个云洲，毁了整个八洲三域吗？”


    轰——


    一声巨响，传遍回荡在整个八洲三域。


    一道猖狂至极的声音也紧随其后，回荡在整个八洲三域，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从此以后，这世间不再是八洲三域，而是九洲三域，诸位，云洲之仇，本殿下一一来讨，诸位可要做好准备迎接啊。”


    这声音让人想起魔神从沉睡中醒来那一日之事，他也是这般，弄得整个八洲三域风声鹤唳，从那以后好长一段时间的不得安宁，当年魂吟弦日日折磨的日子令他们不堪其扰，坐立不安，如今又要再来一次吗？


    “猖狂！猖狂!”玉牌里传来一个宗主气急败坏的声音。


    “可她做到了！”一个家主喃喃失神，“手下人来报，魔界边界那边，整个云洲上浮与八洲三域相连接，从此以后，云洲便不再是八洲三域之下的流放之地，而是和我们并肩。”


    “你们没发现吗？”有人一下听出了话中不对劲的地方，“她自称本殿下，莫不是云洲背后还有什么势力不成？”


    花渡山对她深恶痛绝：“诸位不必灭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她要来讨债，便来，区区一个小小云洲，乃我们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