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着记忆里那女王的模样，于高台跳起了祭神舞。


    起初只是有样学样，照猫画虎，可到了后面，他们仿佛听见了沉重的奏乐声，仿若从远古而来，仿若神圣的佛音般威严神圣。


    不过几瞬后，褚朝昭身临其境，那祭神舞竟开始有了神韵。


    少年们皆虔诚跪地，满眼通红，他们合十双手，祷告上苍，求上苍善待这些英雄。


    少女于高台起舞，宝冠之上的红色宝石和金色流苏碰撞，染上红的眼尾飞落泪珠来，眼角的红宝石泪珠像是活了一样。


    裙摆随着动作飞舞，步步生花。


    手腕之上的鲜血随着规则之力，飞舞在空中，不断化去所有执念与不甘，还有愤懑决然。


    凄美又动容。


    少年们眼角落下泪珠，啪嗒啪嗒落在地上，虔诚跪在地上，没有半分桀骜和侥幸。


    高台之上的祭神舞跳了一遍又一遍，褚朝昭维持着晕眩摇晃的身体，虔诚起舞。


    高台之下，四个少年亦是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却始终端跪于地，跪得笔直又虔诚。


    涂山容卿不忍，他带着桁书跪在地上，心里祷告。


    上天啊，听听这几个孩子的心声吧，帮一帮他们，帮一帮那些英雄。


    骤然间，两股鲜血于青色阵法和规则之力里交融，开出金色的血花来，鎏金血花铺满长长的一条路，尽头是一阵法光亮，让人看不清。


    “是轮回之路！阿昭，你们做到了！”


    涂山容卿喜出望外。


    诸葛扶生将体内灵力，不要命地给九墨夷注入，九墨夷挥动画阵笔，极力催动阵法，去净化所有煞气。


    上官夙澜疯了一样，催动灵力逼出体内鲜血。


    上官夙忱亦是不顾及不断咳嗽，摇摇欲坠的孱弱身体，运作法诀。


    高台之上，那绚丽典雅的少女，不停地跳着祭神舞。


    所有厉鬼全都褪去了煞气，愣了一下，又都纷纷冲少年们鞠躬，温柔地笑着。


    少年们赶紧回礼。


    所有学院之人全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一步三回头地走上那轮回之路，一步步走向那乍破的耀眼天光里。


    ----------------------------------------


    第444章 世间再无不渡学院


    直至他们全都走上轮回之路，全都消失在那乍破天光里，所有一切都归于寂静，阵法消散。


    五个少年背靠着背喘息着，上官夙忱给自家妹妹包扎上药，诸葛扶生给褚朝昭包扎上药。


    少年们疼得嘶嘶大叫，却又在相视之时哈哈大笑着。


    他们做到了。


    可待他们打算歇一会儿，爬起来，将这神奇的不渡学院好生逛一逛时。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轰——


    那些本就陈旧褪色的残垣断壁瞬间坍塌，少年们心底也有什么轰的一声坍塌。


    他们愣在那里，瞳孔骤缩。


    而后所有残垣断壁，化作齑粉，全都消散在风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人知道他们此时是什么心情，又该如何形容。


    只是在那一瞬间，少年们眼眶通红，站在那空荡荡的不周山山顶，愣了好久。


    地狱。


    灵魂归处，四座血色高塔屹立在地狱黑暗里，抬头望去像是穿破天一样，立在阴暗之中，穿梭的锁链古老陈旧，将四座高塔相连，每一座高塔之上都有古奥繁复的花纹。


    而今日，生死塔上有金光普照，照亮整座地狱。


    在那看不见的地狱尽头，天光乍破，圣光穿透，有人逆着光缓缓走来。


    鎏金血花开了一路，书卷一路萦绕，威严神圣。


    以往无人敢踏足的生死塔两侧站满了鬼，像是在迎接着什么。


    青莲鬼帝一身盛装，仿若出席婚宴一般，她庄重端方地站在那里，可眸子忍不住够着去望什么。


    只听见尽头有什么声音传来。


    “咦惹，我滴个亲娘诶，前面那黑漆漆的地方就是地狱吗？娘亲，我出息啦！有生之年竟然来了地狱！”


    众鬼：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果然有人暴躁道：“你这不废话吗？谁踏马到最后不来地狱走一遭啊！死了来地狱，还挺骄傲啊你！”


    “啊啊啊，有鬼啊！”


    “闭嘴！你踏马不是鬼啊！鬼还怕鬼！”


    “哦哦，骚瑞~忘了忘了，我还以为我是人呢嘿嘿嘿~”


    ……


    伴随着打闹声里，还有一声长长的轻叹声，听得出来是真的很无奈了。


    青莲鬼帝却是瞬间红了眼，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就站在青莲金纹高塔下，翘首以盼。


    那些人逆着光走来，轮廓模糊，却又渐渐清晰。


    万年过去了，他们好像从未改变过，还是万年前的模样。


    青莲鬼帝走在最前面，单膝跪在地上：“弟子见过院长，见过各位长老，见过各位师叔师伯，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男人疾掠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满脸慈爱感慨：“孩子，你长大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青莲鬼帝抽噎着，此刻哪还有令万鬼闻风丧胆的鬼帝威严，就跟一个孩子一样。


    “不辛苦。”


    待他俩说了两句，后面的人全都凑了上来，七嘴八舌，拉着她上下打量。


    “小师妹，你变漂亮了。”


    “是啊是啊，哭什么，跟小姑娘似的怎么娇滴滴的，当年你揍我时候那股子狠劲去哪儿了？”


    “一边去，说的什么话！师妹你莫要理他，你变漂亮了，也还是当年那个无畏的小姑娘！”


    “师妹可以啊！继承了不渡学院的传统，竟然成了地狱万鬼朝拜，闻风丧胆的鬼帝，不错不错，有当年师兄我的风范！”


    “一边儿去，哪里都有你，你咋脸这么大呢！”


    ……


    青莲鬼帝噗嗤一声笑起来，笑得泪花四溅。


    “对了，你可见过那个小崽崽？我滴个亲娘诶，那两个混球竟然能生出那么乖糯的小宝宝来！”


    说起这个，所有人又都炸开了，纷纷七嘴八舌起来。


    然后就有人气鼓鼓道：“褚宿渊呢！那臭小子呢，怎么不来见我们？”


    也有人温柔问：“阿宿呢，师妹，他没出事吧？”


    “那混球能出事？怎么可能！这个世界灭了，他都不可能出事啊，那混球武力值杠杠的！”


    “师妹，阿宿这些年过得可还好？熹儿出事了，他当是最不好受的。”


    “是啊，小师妹当年……”师姐转身擦了擦眼角的泪，“阿宿，如何了？”


    ……


    青莲鬼帝不知如何回答，褚宿渊确实没有出现过，她传信了好多遍，她不信他会不知道。


    小昭昭带着那命定之人，去渡他们入轮回，本就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边阎王提醒时间差不多了，轮回洞天已经开启，再不启程就轮回不了了。


    院长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怜爱又不舍地看了青莲鬼帝一眼。


    院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就跟当年一样：“孩子，往后的路，你们得自己走了。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怪你们。”


    青莲鬼帝忍住哭泣，点头。


    所有人后退一步，齐齐冲她行礼告辞。


    “师妹，告辞了。”


    “师妹，保重。”


    “师妹，你与阿宿莫要为难自己。”


    “师妹，你与阿宿好好活着。”


    “师妹……”


    ……


    院长最后离开，离开前他朝身后某个位置，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转过头无声叹了一口气。


    生死塔的四个主人，领万鬼齐齐躬身道别他们。


    用对待英雄的最高礼仪，恭敬地送别他们。


    青莲鬼帝看着他们消失在轮回洞天里，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哭起来。


    是重逢，亦是拜别。


    所有人都离开了，原地就只剩下青莲鬼帝在那里低声抽泣着。


    身后出现一个人，他就站在那里，也没有说话，没有打断和嘲笑她的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青莲鬼帝站起来。


    “阿宿，你为何不出现？他们都问起你了。”


    褚宿渊声音低哑：“吾都听见了。还是不出现了，未免徒增伤悲。”


    这话不像是他说的，可青莲鬼帝却觉得又是意料之内的事。


    褚宿渊这个人，外冷心更冷，可那颗冰冷的心，不知在何时，早就被捂热了。


    她满眼悲凉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阿宿，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褚宿渊转身：“快了，那一天就快来了。你记得吾说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好地狱，上面的事莫要管。”


    “阿宿！”


    青莲鬼帝回头，她泪眼婆娑，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那股暴躁劲儿。


    “阿宿，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所有人都会回来，你会在的对吗？你，阿羽，会和我一起等他们回来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