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大门古朴神秘，镌刻着各种浮雕。


    神明飞天起舞，也有神明端坐神台，下方是各族生灵，受神明庇佑。


    只一眼，少年们便满心震撼，只觉得神圣非常。


    黑铜大门最中央，却是空了一块。


    五人相视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褚朝昭掏出神器，各式各样的神器悬空，金光乍现后重聚在一起，聚成了一个浅金色的八角形星星，星星上镌刻着复杂的阵法和符咒。


    褚朝昭将那八星阵法盘小心放进那凹槽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百米之外守着的所有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闻清羽更是握紧了双手，难得的失态。


    刹那间，圣光炸开，如同海底的一轮太阳般，照亮所有。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眨眼后，黑铜大门轰然打开。


    众人一颗心落了下来，少年们回头冲他们笑了笑，而后从容走进那厚重地大门里。


    黑铜大门又轰然关闭，所有人落下的心再次提起来。


    那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九曲回廊，回廊两侧的石壁上是各种彩色壁画。


    壁画上的人物惟妙惟肖，似乎在讲述什么故事。


    五人一抬头，呆愣在原地。


    这是一个望不见顶的大殿，壁画往上是彩粉悬塑，是漫天神佛造像。轻歌曼舞，身姿婀娜的乐伎飞天而下，身着彩裙，披帛飘飘然，仙鹤自由翱翔在那层层叠叠的宫殿之间。


    神魔或站或盘坐于宝莲座上，或坐与长剑上，或坐于云端，有盘坐慵懒斜靠者，也有站的笔直者。


    祂们有的观赏舞道，亦有凝望众生者，“菩萨低眉，金刚怒目”皆有。


    就好像诸天神佛皆在于此。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光，又好像那些各色神魔活了过来，散发出圣光照亮了整个大殿。


    是万象庄严的天宫，是神魔皆在的绝唱时代。


    少年们从震惊中回神，齐齐冲上方虔诚行礼。


    褚朝昭带着他们往里走，却始终没有尽头，沿路而下是蜿蜒的壁画，和没有重复的浮雕。


    “怎么什么都没有？”九墨夷纳闷道。


    小伙伴们也不解，按道理说这里不该什么都没有啊。


    褚朝昭沉吟道：“会不会玄机在那壁画中？”


    她抬手便触碰身前的壁画。


    霎那间，壁画竟有影像投射在那浮空之中，像是瞬间活了一样。


    那是一处小村庄，村庄里炊烟袅袅，稚子嬉戏，正在冷风中打闹，大人们都在院中做饭，聊天，喝茶。


    好不静谧安宁。


    “大家都找一找，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什么幻境。”褚朝昭开口，开始四处找寻起来。


    少年们分开，四处寻找。


    “你们快过来！”上官夙澜惊呼出声。


    少年们赶紧走了过去。


    上官夙澜指着壁画上跪拜的小姑娘：“这像不像阿昭？”


    壁画上，小姑娘跪在三个男子身前。


    她抬手抚上，彩色的画面投射在浮光里。


    “等我回来，要是爹爹没有照顾好自己，我就真的听哥哥的了哦~”


    小姑娘娇俏带着些微哽咽的声音响起，而后见她退后一步，撩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而那说话磕头的小姑娘不是褚朝昭还有谁？


    少年们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可思议。


    褚朝昭忍不住继续触摸，她看见记忆回放，就好像这一生中的走马灯一样。


    也看见，暗处的爹爹转身不去看她，却偷偷红了眼睛。


    在往回摸，她看见无数次爹爹偷偷夜里来看她，站在她床边，隐于暗处，偷偷地望着她。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知道，爹爹怎么会忙到，都不管我，不来看我。”


    褚朝昭没忍住哽咽了一下。


    少年们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去安慰她。


    魔神的隐忍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


    第448章 就不能多爱我一秒吗


    褚朝昭擦干眼泪，继续触摸着。


    过往此刻就如走马灯，全都回放着，就连那些连她记不清的，这里都明明白白记着。


    她看见有一个人将她拥入怀中，落下泪来，却容颜模糊。


    “这人是谁啊，为什么抱着我哭啊？其他人都是清晰的，可他怎么却是模糊的？就连宫殿也都是模糊的？”


    听见这话那一瞬，涂山容卿心底咯噔一下。


    褚朝昭却觉得心底闷闷的，而心口处的骨血生疼，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扎进去，一点点在描摹着什么一样。


    “衍。”


    她下意识开口，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伙伴们或多或少听半神长辈们讲过，可到了此刻却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无法和那个人产生任何联系。


    有些记忆随着影像的倒放，不断在褚朝昭脑海里回闪，虽然是模糊的，可她却觉得，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却被她忘却了的。


    往回走，就是她遇见师尊，来到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


    小伙伴们边哭边笑，笑她和三师兄将归云宗闹得鸡飞狗跳，笑她和师兄们翻窗，总是弄坏窗子，被宗主师叔追着满宗跑，笑大晚上三师兄抱着枕头来哄她睡觉，可到头来却成了还是小崽崽的褚朝昭哄他睡觉，还有替他盖被子，给他讲故事……


    笑他们相遇之时的各种囧，也庆幸她可以与他们相遇相知，可以在她孤寂又悲惨的世界里，为她点亮哪怕一点点光芒。


    笑着笑着，他们就没忍住哭起来。


    记忆是美好的，可也是惨痛的。


    那生来就颠沛流离，被人操控的一生，那些不断被人抛弃，无家可归，无人可依，那些所有的爱而不得与失去，何止又是遗憾呢？


    褚朝昭笑出泪来，她擦掉泪：“好啦，都过去了，不是吗？而且你们看，我这不是遇到了你们，遇到了大家吗？现在我可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小殿下，这世间谁有我牛啊！身份背景那般强大，谁敢欺负我？”


    小伙伴也被她傲娇抬首的小模样逗笑了。


    “是是是，我们小殿下天下第一幸福！”上官夙澜抱着她，环在她肩膀上的手探出来轻轻揉着她的头，望着她的眼神里泪光闪烁，却也带着笑意。


    小伙伴们与她一个表情。


    若有一天，见你幸福，那我一定会比你感到更幸福。


    这在一瞬，这句话具象化了。


    往前一直看，他们看见她三千年前，灵魂碎开，一个落在另一个世界，一个落在这个世界的大雪里，被一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儿抱起来，一步步走出雪地，幸福长大，又带着遗憾死去。


    可这段从头到尾只能猜到个大概，怎么都看不清晰，比此前的那个人还要模糊。


    记忆一直回闪，褚朝昭看见他们一家六口的日子。


    魔神爹爹将民间话本子用傀儡戏演出来，哥哥们美人椅后面，美人椅上没有人，只有一颗紫金色蛋，旁边还有一个带着翅膀的玄金纹蛋，不断飞着，贴近紫金山的蛋蛋。


    褚朝昭知道，抱着她的是娘亲，那个美人椅上原本坐的应该也是娘亲。


    那场大战，她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以至于连这里，有关她的痕迹都抹得干净。


    可是这世间，总有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去铭记她，去回忆她。


    褚朝昭那漫长的一生，到这里似乎就回首结束了。


    他们各自都找到了自己的。


    他们看见上官夙澜和上官夙忱的一生，看见上官夙澜放弃无忧无虑的生活，自小装作小大人的模样，替哥哥学习家主之事，变得越来越强大，强大到可以骄横跋扈地用鞭子将说哥哥坏话，妄图欺负哥哥的人抽得半死，哪怕那人是大世家的孩子。


    他们看见上官夙澜从小就气自家老父亲，小棉袄是如何变漏风大棉袄的。


    他们也看见，身负诅咒，生来就被视为不祥的上官夙忱孤寂又绝望的童年，看见他失去母亲，被人指摘的艰难。


    可后来，他们遇见了小伙伴们，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也看见九墨夷那鸡飞狗跳，看似被团欺，实则被团宠的一生。惹得低沉的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每一个画面都是鸡飞狗跳的，不是被这个追着满宅子打，就是被那个追了几条街，骂骂咧咧的，可他偏生还要回头挑衅，到最后要不是一瘸一拐，肿着脸回家，要不就是趴在凳子上，被鞭子打得鬼哭狼嚎。


    九墨夷挡都来不及，脸通红：“别！别看了，这辈子所有的囧和糗，都被你们看个清楚了，要不是摸到我还穿着衣袍，我都以为我与你们赤裸相待了呢！”


    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后来，他遇见他们，似乎很多时候都在九死一生的边缘蹦跶，不是在逃命就是在拼命。


    褚朝昭愧疚道：“抱歉，似乎是遇见了我，你的人生变得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