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人停下脚步，转身用混浊的双眼看着叶老大。


    “后生，我们去城里，你们顺路吗。”


    “顺路，上来吧。”


    叶老大跳下车，把那个孩子抱上牛车。老人家慢吞吞地抬脚上牛车，叶清担心老人摔着，在车上扶着。


    “后生，坐好了，走吧。”


    叶老大上了牛车，甩着鞭子，赶着牛继续向前。


    “老人家，今天路上怎么这么多人。都是去城里买东西的吗，这两天城里不太平，晚点再去更安全。”


    老人家叹了口气，说道，“昨天村里人从城里回来，说是山上官兵打进山寨了，我们来看看真假。”


    “老爷爷，这是真的。”叶清说出昨天的所见所闻。


    “你们也是为了山匪进城的。”老人家摸了摸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孙子的脑袋。


    “我们去看看山匪怎么处理。”叶清先说出他们的目的。


    那个男孩子呆呆的看着涂山，看着不是很机灵的样子。


    “他们丧尽天良，不会有好结果的。”老人家声音很低，像是回答叶清的问题，也像是喃喃自语。


    叶清看着明显不对劲的爷孙两人，不再说话。


    一路上只有牛蹄声，还有叶老大赶牛车的声音。


    到了城门口，叶老大出声询问，“老人家，你们去哪，我们去衙门，你们找个离得近的地方下。”


    老人家这才抬起头，看了看武安城三个大字，张嘴说话，“我们也去衙门，后生麻烦你了。”


    里正他们的牛车在城门口等着他们，看着他们到了，开始交钱进城。


    叶清偷偷打量了爷孙两人，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去衙门。


    到了衙门口，衙门外围满了人。


    叶清和几个长辈打了招呼，转进人群，挤到前面看热闹。


    叶清旁边站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娘，嘴里唾沫横飞的和周围人交换着信息。


    叶清凝神听了一会，才算是知道了这次开衙的目的。


    原来是山匪被抓住后，被山匪欺负过的人来报官。


    以前不敢来，是官府不作为，害怕山匪知道后报复。


    这次山匪都被抓了，他们没了顾虑。


    叶清指着堂上的几个老人，问旁边的大娘，“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大娘正愁没人说话，拉着叶清给她讲。


    “那几个是二牛山山脚的村民，前几年，山匪年年秋收后下来抢粮。”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们山脚下的粮食都要，就不怕引起众怒。”


    大娘斜了一眼叶清，“当山匪的，哪个是勤快的，吃喝玩乐跑的快，干正事的时候，走两步都嫌累。”


    钱师爷在旁边奋笔勤书，这已经是第九个来告状的，每个原因都不重样。


    吴大人听他们说完，就让他们下去，换另一个人上来。


    等全部记录在册，审山匪的时候在印证。


    周围的人刚开始听着，还嘻嘻哈哈的讨论。


    到了后来，越听越气，竟然还有山匪抢三岁娃娃的糖吃。


    这是跟着爷爷来告状的小孩，特意补充的。


    他们在村口玩，被路过的山匪抢走了身上唯一的一颗糖。


    围观的人都很无语，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堂上的人又换了，叶清揉了揉眼睛，才确定没有看错。


    早上跟他们车来的爷孙二人，正跪在堂上。


    叶清没在搭理胖大娘，竖着耳朵仔细听。


    老爷子还没开口，眼泪已经流出来。那个孩子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周围人多，下意识的往爷爷身边靠了靠。


    “大人，还请为小老儿做主。三年前，山匪下山看中我儿媳，要拉我儿媳上山。我儿子气不过，和山匪拼了命，我儿媳也撞石而死。”


    吴大人看着痛哭的老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先问他旁边的孩子。


    “大人，这是我孙子，儿媳被抢的时候，他还小，被儿媳抱在怀里，亲眼见了当时的惨状，就变成这种呆呆傻傻的样子。”


    “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吴大人看着钱师爷记录完，劝他们先回去休息。


    衙门口围观的人，更恨这些山匪，旁边的大娘已经开始拿着手绢擦眼泪。


    “可怜的孩子，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好好的一大家子就这样被山匪害了。”


    叶清心里也很难受，这个爷爷要不是为了孙子，估计早就跟着儿子去了。


    想到他们村的经历，心里都是庆幸。


    他们村子要不是骨头硬，性子烈，不一定是什么下场。


    下一个上来的是个精明的商人，跪在那里控诉他被山匪抢的两回。


    这个商人知道东西肯定没有了，但咽不下那口气，一定要让那些山匪死。


    还有人来告其他人，怀疑他们和山匪勾结，故意给山匪递消息，抢了他们的货物。


    只要是提到的武安城的人，吴大人当堂就让衙役去抓人，先关到大牢里。


    叶清在外面听着山匪做的这些恶事，又在周围找着里正。


    又过了两日，叶清才看到叶里正和徐里正两人跪在堂前。


    外面围观的人有一部分人想起靠山村的消息，他们前几天差一点被灭村。


    还是因为他们的原因，武安城才下定决心再次剿匪。


    胖大娘缓过来了，又开始扒拉着叶清八卦。


    “这个村子也是厉害，要是在我们那，晚上放点迷烟，把我们抓卖了，我们都不知道。”


    叶清难过的同时还有点小骄傲，他们村子能撑到援军来，也很厉害。


    吴大人看着徐里正，夸赞道，“你们季村好样的，在那种极度危险的情况下，还能去支援靠山村，立了大功。”


    徐里正听了心里美，只是脸上看不出高兴。


    周围都是来告状的苦主，他要是笑起来，周围的人能把他打出去。


    “大人是靠山村先帮我们在武安城活下去的，我们才有余力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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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谋害


    吴大人看着谦逊的徐里正，满意的点头。


    “本大人先给你们记一功，后边在论功行赏。”


    徐里正这次激动的跪都跪不稳，还是叶里正扶着他起来，走下堂去。


    和前面几个大事比起来，后边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偷了李家的鸡，抢了王家的鸭。


    就在大家觉得差不多了，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跪了下去。


    叶清心里嘀咕，这是有段时间没有打理自己，看着脏兮兮的。


    “大人，还请为我家老爷做主。”


    吴大人看着钱师爷递过来的记录，问着底下的人。


    “我们老爷是刘旭。”


    “刘旭。”吴大人被惊的站起身。


    钱师爷也是一脸的诧异，不知道底下人说的那个刘旭是不是他们心里想的那个。


    那个中年人看到吴大人的表现，悲愤大哭。


    围观的人都麻木了，哪个来告状的人，都有伤心事。


    “大人，我们老爷死的冤啊。我们老爷在任上兢兢业业，因为坚持剿匪，惹怒了山匪，被下了慢性毒药。”


    吴大人先是震惊，后是恐惧。


    要不是这次谋划的好，是不是他也会暴毙在任上。


    吴大人喘着粗气，尽量平复情绪，让底下人仔细说说。


    叶清吓得张大嘴巴，连朝廷官员都敢害，这不是反了天。


    “大人，我们老爷快毒发的时候，才发现府里的人被山匪买通，给菜里下毒。”


    “其他人怎么没事。”吴大人不解，他以前打听到的消息是，前任县令，水土不服，病逝在任上。


    当时他还感叹了两句，好不容易做了官，因为这个原因没了，很是可惜。


    吴大人招来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先下去。


    “大人，那人知道我们老爷喜欢吃鲈鱼，只把毒下到这个菜里。后来发现了，也没了回天之力，只能悄悄把家眷送走。”


    “那你怎么会在这。”


    “我们夫人和少爷走的时候，走漏了风声，被山匪追杀，我为了挡住追兵，只能遁入山林。这次看到山上动静大，才下来看看。”


    吴大人阴沉着脸，不用钱师爷记录，自己执笔写下了每一个细节。


    “你放心，敢加害朝廷命官，我定会上报朝廷，对这些山匪严惩不贷。”


    底下围观的人小声讨论着，他们知道这些山匪完了，敢动朝廷命官，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从早上一直到下午，不断有人来报案，外面围观的人都没走，全程听了下来。


    等到下午回去的时候，叶清的腿感觉不是她的，一动就像针扎的一样疼。


    里正几人也没走，只是他们年纪大了，在外面的茶馆听消息。


    有脑子活络的茶馆，派人去听着，随时回来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