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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页

    钟聿衡僵了几秒,伞沿垂得很低,雨顺着他的肩线往下淌,在袖口积成小股水流。


    他没说话,缓缓收了伞,随手搁在脚边的墙根。雨立刻浇透了额发,贴在眉骨上。


    他俯身,手肘虚撑在她身侧的墙面上,身体没挨着她,只把脸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呼吸的白雾混着雨雾,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念念。”他声音很低,被雨声揉得发沉,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鬓边的湿发,没敢用力,“你拼的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我比谁都清楚,那不是演戏。”


    “留条款,是我私心。我怕你硬撑,怕你受了委屈也不说。”


    “你在伦敦买公寓、拿全奖,我比谁都高兴。我留那个豁免条款,不是为了向你炫耀钟氏的权力,我是怕你在英国跟那些老牌合伙人博弈的时候,手里没有底牌。”


    他拼命去擦她脸上的泪,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乞求的软弱,“我只是怕你真的死在外面。你在伦敦生病发高烧的那天晚上,我后来知道的时候,快要吓死了,想着要不然就直接把你锁起来算了,可害你做极端的事,岑念啊,我这辈子所有不符合商业逻辑的事,全是在你身上做的了。”


    钟聿衡耗费了漫长的时光,一寸寸剖开自己层层裹藏的真心。那是他从未示人、藏在名利与城府之下的柔软。


    可摊开在潮湿的夜风里,才发现早已被世俗的权衡、经年的隐忍揉得支离破碎,狼狈得如同像捧在手心上看着像稀巴烂的泥。


    岑念静静立在原地,浑身僵硬,没有半分躲闪。她任由他带着风雨凉意的吻,轻轻覆上自己微微发颤的唇瓣,任由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浸透自己单薄的西裤,让他濡湿的触感贴着肌肤,让自己无比清晰又灼人的感受他的炽热。


    她通透地知晓,钟聿衡的爱意从来不假,深沉、执拗,带着一丝偏执的疯魔,甚至只为她一人倾覆。


    可这份爱扎根在纸醉金迷的中环,生长在利益交织里,从诞生之初就沾染了些阴差阳错。


    他习惯了权衡利弊、掌控全局,习惯了以上位者的姿态安排一切,连爱意都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这份混杂了利益、心机与强势的深情,让她无从分辨。偶尔触到暖意,她分不清到底是得救的温暖,还是更深的深渊。她脚踝上他送的的二十颗小银珠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冷,像极了他们两个人在黑夜里谁也不肯退让半步的死结。


    毫无疑问,他们是相爱的。


    是繁华名利场里最真切的温柔,也是最无奈的羁绊。


    在中环的最核心,在几百亿的财富重组局里,他们互相撕咬,却又在最潮湿的巷子口,紧紧拥抱在一起。


    “钟聿衡,你赢了。”岑念麻木地靠在他怀里,看着雨水把九如坊的夜色砸得粉碎,“但你记着,周三下午收盘前,只要我的章还没盖下去,我随时可以让你那五个点的私人信托变成一张废纸。”


    钟聿衡将头埋进她被雨淋湿的长发里,闭上眼,紧紧扣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知道。”他在她耳边呢喃,“随便你拆。念念,只要你人在我眼皮底下,随你怎么拆。”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其实我自己从局外人的理解看。“这两人在调情。”千方百计都在想:我这么做,这么伤害你,你还能不能继续爱我,接住我的伤害。像不像念,结婚誓词?无论未来我怎么伤害你,背叛你,不忠于你,你都始终爱我如初。钟聿衡,知道岑念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她知道她心里有刺,哪怕痛,那又怎样?岑念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总归是钟聿衡没有把她教好。(哈哈哈哈哈好了,不能在说太多了~算是回答了一些留言的问题吧。关于那些长发照片,那些好奇的,我想我都给了一些模糊的答案。等结局吧~如果再有问题,我想我一定很很很很很很泪流满面的去拥抱那些答案。/不说太多了,哈哈哈,打我的时候轻点,我先求饶哈哈哈哈,再次谢谢你们。)


    第74章 杀青的心动 他没有想欺


    岑念的资产底气是让她在伦敦能买公寓, 说明她不缺钱,更不需要依附钟氏的施舍。


    她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恨意,从来都不是日子过得窘迫, 而是钟聿衡动用独属于他的隐秘权势,碾碎了她拼尽全力换来的纯粹理想。


    她以为自己在伦敦是凭真本事在红圈所拿到大案子, 结果钟聿衡告诉她, 那是钟氏用整个大中华区的业务量去和英国律所做利益交换的结果。


    这种“被人在背后买单”的感觉, 对一个极度自傲的人来说, 这份难堪, 远比清贫更让人窒息。


    而钟聿衡一生都不会说一句轻飘飘的我错了,有些的习惯刻入骨髓, 他宁可主动说出私人信托承接利氏的问题资产, 将自己最隐秘的软肋摊开, 任由岑念拿捏。九如坊的雨夜, 他丢掉雨伞,不顾一切抱住她, 抛下了资本家的理性, 露出藏了一辈子的脆弱,这是他唯一会的道歉。


    这从不是柔弱女子等待救赎的老套剧情,而是岑念傲骨不改, “大小姐宁可自己买楼, 也不吃你钟大主席这碗饭”的硬气。


    九如坊幽深的后巷, 雨势骤然暴涨,密集的雨点敲打在迈巴赫漆黑的车顶, 沉闷的声响混着潮湿晚风,笼罩着整条街巷。


    被他丢弃的雨伞跌落在青石板上,金属伞骨在湿滑的地面缓缓滚出一段距离。


    她没有立刻推开他。不是因为她妥协了, 而是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备战,再加上刚才在包厢里灌下去的那几杯波尔多红酒,在遇到这个熟悉的、带着雪松和体温的怀抱时,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先一步产生了背叛。


    她太累了,长久困在中环的名利场,时时刻刻都要绷紧神经,维持严谨冷静的模样,只有被他牢牢抵在墙面的这一刻,她才不必思虑繁杂的合规条文,不必算计人心。


    可岑念不知道她的眼神是冷的,没有半点温度,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钟聿衡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念念,去车里。你衣服湿了。”钟聿衡看在眼里却用掌心死死护在她的后脑勺上,替她挡着墙壁上渗出来的凉意,低头吻走她唇上的雨水,克制里带着卑微。


    “钟聿衡,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岑念任由他亲着,又问了一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说出来的话比落进脖子里的雨水还要凉,“在伦敦卡纳比街的那套公寓,我花了三个月,看了十四家律所的流水才付清首付。我以为那是我自己挣回来的干净地方。”


    钟聿衡停下所有动作,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自嘲地苦笑。


    “我记得那栋公寓,二楼朝南,厨房是水泥灰台面。”他的声音疲惫又低沉,“当年你拒绝岑家,躲开港岛所有人,每天七点半都会去Monmouth买咖啡,冰美式是常态,偶尔热饮会加双份浓缩。你不知道,那家店老板,十年就靠着我的信托分红谋生。”


    岑念自嘲地笑了笑,眼眶红得厉害,但眼泪没再往下掉。


    “所以呢?这算什么?钟主席的长线投资?”她自嘲地问,“你这种全盘监控的爱,让我觉得恶心。我回港岛这里,每天在利氏看着两家公司的财报,都觉得在这中环多待一秒,都像是在你钟聿衡的私人监狱里坐牢。”


    “那你就判我无期啊!”钟聿衡突然发了狠,有些失控地咬住她的下唇,把她后面的话全部吞了进去,“念念,你用利氏互娱那五个点的毒资产来套牢我的私人信托,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判决书是你自己签的,你现在想在中环出局,晚了。”


    “陆律师,岑董可能只是去外面接个电话……”


    一道木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九如坊暖黄的灯光、觥筹交错的宴席,是中环商圈最体面的社交场;门外是后巷连绵的夜雨、阴暗的墙角,是两个身份对立的人,差点撕碎所有规矩的隐秘角落。


    侍应生的话音轻飘飘穿门而过,像一记轻叩,把所有越界的暧昧,瞬间打回了原形。


    中环的现实逻辑在这一瞬间轰然回归,他们像两个在台上演话剧的戏子,那句话就是他们的杀青歌。


    无论是钟氏的主席,还是利氏的执行董事,都不能在明天的明报上变成一桩九如坊后巷里的桃色丑闻。


    可笑的是,钟聿衡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秒,几乎是本能地用高大的身躯将岑念完全挡在阴影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些翻涌的,死死压了下去。


    接着,他松开掐在她腰上的大掌,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残存的颤抖,极其自然、动作熟练地帮岑念把刚才被他扯歪的衬衫领口理好,顺手扣上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而岑念冷眼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当着他的面,她抬起左手,再次极其利落地揣进了西裤的口袋里。


    抬一抬站麻的左脚,脚踝微微一动,二十颗小银珠发出极其轻微、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脆响。


    那珠子有那么大声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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