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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心虚出神太久没有出声,嗓音干涩沙哑,碎得不成样子。


    听筒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剩安静,商务车冷气细微的嘶响,隐隐漫过来。隔着一段车流与海风的距离,还能听见维港浪涛拍岸,沉沉闷闷,一下,又一下。


    是他身边独有的环境音,她一听便知。


    “下楼,念念。”钟聿衡的声音传到耳边,带着一种在中环冬夜里让人无处可逃的笃定。


    “车在老地方。老陈面馆的卷帘门还没拉,今晚的细面,加了溏心蛋。”


    大千红尘,他总能精准找到她所有柔软的软肋,用不过一点人间烟火的温柔,几句细碎的温存,便能悄无声息瓦解她。


    无声往复,年年如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十二月二十五号 漫天霓虹为


    岑念一愣, 握着手机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颤了颤。


    周五,十二月二十五号。


    她有些迟钝地把视线移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历, 上面那个小小的红色数字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


    这许许多多光阴她过得晨昏颠倒,每天睁眼闭眼都是资产重组和穿透审计, 竟然把全港岛最热闹的圣诞节给彻底过漏了。


    窗外, 原本冷清的中环街道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漫天的连绵灯海。置地广场巨大的圣诞树在夜色里折射出近乎不真实的多彩碎光, 哪怕隔着三十层楼的防弹玻璃, 仿佛都能听到下方德辅道传来的、属于节日狂欢的隐约人潮声。


    “钟主席, 今晚全中环的日式料亭和法国餐厅恐怕连站位都订满了。”岑念把手机换到左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请我吃几十块钱的细面, 算不算侵犯了我的节日福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紧接着是钟聿衡推开车门时, 安全带扣撞击塑料面板的清脆响声。


    “这就是岑董的商业短视了。”男人的声音顺着电流刮蹭着她的耳膜,带着些少无赖与纵容, “今晚全港的米其林餐厅都在用翻倍的溢价割韭菜, 只有老陈那里的牛腩依然保持着原价对冲。退一步讲,钟氏的信托基金今天刚刚全资并购了老陈面馆所在的整条街区,现在下去, 你吃的是钟太太的私产。下来, 念念, 我不想上去拆利氏的防盗闸。”


    岑念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在黑暗中一点点弯了上去。


    “钟少爷, 你说这话的时候,身边保镖朋友不会翻白眼么?”


    “嗯,这个问题, 我可以替岑董问问。”


    “怕你打不过人家。”


    “我是他老板。”


    “钟聿衡你脸呢?”


    他说,心在你那就好了。


    她笑掐断电话,踢掉脚边的拖鞋,重新踩进那双黑色高跟鞋里。抓夹被随手扯下,一头发丝如绸缎般散落开来,垂在黑色阔腿西装的肩膀上。她没有补妆,只是用指腹擦了擦唇角有些发干的痕迹,便拎起手袋推门走了出去。


    利氏总部的地下大堂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岗亭里值班的阿叔正塞着耳机看圣诞赛马。


    岑念推开沉重的玻璃旋转门,西营盘的山雾还没蔓延到这里,迎面而来的先是夹杂着维港海盐味的冷冽夜风。


    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地停在路灯拉出的阴影里,双闪灯在地面上规律地洇开一团团红光。


    钟聿衡没有坐在后座,而是单手撑着车门,极其随意地靠在驾驶座一侧。他换了一件质地极好的浅灰色高领羊绒衫,大衣搭在手臂上,墨色瞳孔在看清她的那一瞬间,瞬间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涟漪。


    岑念还没走近,他已经迈开长腿迎了上来,极其自然地执起她的手,连同他手里的黑色羊绒大衣一起,严丝合缝地裹进了自己怀里。


    “手这么凉,利氏的中央空调是按照太平间标准开的?”钟聿衡皱了皱眉,大掌微微用力,将那只微凉的小手塞进了自己衣内侧贴近胸口的位置。


    “比不得钟氏的资产池,永远都在发热。”岑念顺从地任由他牵着,嘴上却半点不肯吃亏,偏过头去瞧他,“钟大主席,你今晚穿得这么居家,等会儿要是被财经日报的狗仔拍到,明天的头条可就变成‘中环巨鳄圣诞夜失智,疑似被破产千金降头’了。”


    钟聿衡拉着她往人潮汹涌的皇后大道方向走,闻言,有些轻佻地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向她倾斜,温热的呼吸毫无防备地拂过她的耳廓。


    “那正好。钟氏的公关部正好缺一个‘降头反向隔离’的法律合规方案,到时候请岑董亲自操刀,我用整栋钟氏大厦作律师费,如何?”


    “想得美。你的大厦底层架构太复杂,我怕掉头发。”岑念被他逗得绷不住,有些羞恼地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


    十二月二十五号的港岛街头,是一城繁华交织的奢靡浮沉。


    从德辅道一路延伸到兰桂坊的斜坡上,满眼都是流光溢彩的霓虹与精心布置的橱窗。穿着高定礼服的世家千金挽着未婚夫从半山的名车里走下来,脚尖踢开满地的亮片喷雾;年轻的ABC们举着特调的香槟在街角大声说笑,酒精与高级香水的味道在微凉的空气里发酵,熏得整座城市都有些摇晃。


    街边艺人扮着圣诞老人,萨克斯的复古爵士调调,慢悠悠撞在冰冷的楼宇之间,温柔又格格不入。


    整座港岛都陷在盛大热闹的狂欢里,喧嚣铺天盖地,钟聿衡和岑念像是一对最寻常不过的情侣,十指紧扣地穿行在攒动的人头中。


    哪怕一身装束随意松弛,经年世家沉淀入骨的矜傲与锋锐也半点藏不住,走在哪里,都天然是人群里避不开的焦点。


    走过置地广场整块透亮的玻璃幕墙,沿街举着单反的游客、一身时髦穿搭的年轻男女,目光不约而同地落过来,悄悄黏在两人身上。


    钟聿衡身形高挑,在往来人流里一眼便能望见。浅灰羊绒衫衬得肩背挺拔利落,线条干净利落,一张容色极好的脸覆着层淡冷,周身漫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教人不敢轻易直视。


    而他身侧的岑念,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西装里那件真丝吊带在霓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左脚踝下隐约露出的黑色平安绳那串银珠子,随着她的步伐在霓虹的光影里一闪一灭。


    “那不是钟家的那位大佬吗?他身边的是利氏的……”


    “嘘,别看,那两位今晚包下哪个餐厅都不奇怪,怎么在走大街?”


    周围传来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岑念听力极好,有些不自在地往钟聿衡身边贴了贴,试图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那些带着探究的目光。


    “钟聿衡,大家都把我们当成微服私访的西洋<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了。”岑念小声吐槽,手心在他胸口蹭了蹭,“都怪你,非要走着去西营盘。我的高跟鞋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现在它正试图向我的脚趾发出破产清算破产警告。”


    钟聿衡搂在她腰间的大掌顺势往下一扣,直接把整个人往上托了托,几乎将她半抱在怀里。


    “岑董,商业谈判里最忌讳的就是提前暴露底牌。”他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了她的发旋,声音低沉而戏谑,“不过鉴于今晚是圣诞节,钟氏愿意提供一次无偿的‘劳动力过桥质押’。需要我抱你过去,还是你直接坐到我的肩膀上,当全中环最高的那颗圣诞树?”


    “钟聿衡!”岑念气得锤了一拳,“你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正经?模拟法庭里那个要判自己终身监禁的钟主席呢?被西营盘的牛腩面吃掉了?”


    “在法庭里我是被告,当然要严肃。”钟聿衡在人潮中护着她,躲开一个正拿着喷雾乱晃的外国小孩,眼底的笑意盛得快要溢出来,“但在太太面前,我只是个好不容易拿到两小时探视权的在押犯人。调情是基本人权,岑律师,这不违反港岛法律吧?”


    岑念半点法子也无,只得顺着他的力道,任由手臂牢牢圈住自己。满城霓虹靡丽,喧嚣浮奢铺展眼底,他们像私自叛离浮华牢笼的两个人,并肩缓步穿行其间。


    路口正好亮起了红灯,人潮在斑马线两头滞留下来。高处露台正办着派对,细碎金箔漫天漫地飘落,轻飘飘覆满两人肩头与发间。


    钟聿衡停下脚步,侧过身,一点点拂去她黑发间粘住的金亮碎屑。周遭人声车马、满目流光尽数成了模糊背景,他目光沉敛专注,偌大世间,余下唯有她一人。


    “念念,”他突然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干嘛?”岑念微微仰起头,对上他那双在霓虹倒影里显得格外深情的黑眸。


    “圣诞快乐。”钟聿衡突然低下头,在绿灯亮起、人潮重新涌动的那一瞬间,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有些发凉的唇瓣。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圣诞音乐,是无数红男绿女的欢呼与尖叫,这是属于盛世中环最鼎盛、最虚妄的浮华。


    街角却自成一方窄小天地,金箔碎彩零落铺满斑马线。身后是万丈资本堆砌的浮华,周遭所有喧嚣都退成遥远背景,他和她在彼此的呼吸与唾液里,尝到了这个冬夜里最纯粹、也最干净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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