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群老狐狸又在SPV架构里给我挖坑。”她小声嘟囔着,将手塞进他温暖的大掌里,“钟聿衡,做大人一点都不好玩。”
钟聿衡低头亲了亲她发烫的额头,大掌顺着她的后腰缓缓向下,轻柔地替她热敷着。
“不好玩就别玩了。”他在她耳边低语,“钟太太的合法权益里,包括随时单方面对全中环叫停的权利。”
岑念听着他这句似真似假的“随时叫停”,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在这个凭数据和法条说话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谁能真正随时抽身。钟聿衡的盛情与偏爱是真实的,但利氏董事会那些悬在头顶的对赌协议和履约风险,同样真实得让人不敢眨眼。
她从不指望靠任何人的庇护去过日子,那是年少人才做的白日梦。
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将注意力收回手机屏幕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熟练地切换着界面。
趁着眼下的空档,她通过加密通讯软件向董事会秘书处报备了一份临时合规避嫌休假,并将几个正在推进的跟进项目分发给了手下的合规总监与副手团队。
忙完这一切,她才又退出系统,合上手机锁屏。
有些事必须避嫌,既然人已经站在了钟家的老宅里,再频繁出入利氏的大楼,对双方的合规审计都是极大的风险隐患。
还没等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利淮。
岑念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她没有当着钟聿衡的面接听,而是掀开被子下床,踩着软榻拖鞋走到连接主卧的私人露台上,随手拉上了双层隔音玻璃门。
山顶的冷风瞬间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岑念按下了接听键。
“利淮。”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两人,曾几何时也走到这个尽头。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只能听到打火机扣动时极其轻微的“咔嗒”声。
利淮显然刚刚收到董事会秘书处传来的离岗报备,语气里带着几分熬夜后的沙哑,却没有丝毫怒气,只有冷硬的理智。
“岑念,你现在人在钟家老宅。”利淮用的是陈述句,甚至没有多余的询问。
在中环这块地方,风吹草动根本瞒不过核心层。
“是。”岑念没有回避,直白地承认,“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所以我申请了避嫌休假。利氏互娱那个SPV的隐性负债问题,我已经把穿透尽调的补充意见发给毕马威和普华永道了,不影响明天的董事会表决。”
“我打给你,不是为了查你的勤。”利淮吸了一口烟,开门见山地打断了她,“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你现在这个身份,在这个时间节点踩进钟家本宅意味着什么。”
岑念沉默了起来。
风吹过她的黑长直发丝,有些刺骨。
“利氏和钟氏在西区那个三十亿资金池的谈判,下周就要进入最后的交叉违约条款细化阶段。”利淮的声音顺着电波传过来,字字句句都压在现实的利益链条上,“你作为利氏的执行董事兼首席合规官,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对方的主席同进同出,甚至住进钟家。哪怕你的法律文件处理得再干净,利氏内部几个老股东也会认为你在做利益输送。明天一早,做空机构和财经媒体就会拿到风声。”
岑念她知道么,她清清楚楚的知道的。
利淮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残酷而现实,“岑念,商业伦理和私人情感在监管眼里是没有界限的。如果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站到钟聿衡那边,为了避嫌,利氏的风控委员会可能会暂时冻结你的业务权限,甚至在季度审计结束前,暂停你名下期权的行权资格。你奋斗了这么多年拿到的东西,可能会因为这一次避嫌而大打折扣。你明白这个后果吗?”
露台上的风很大,岑念靠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一言不发。
利淮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商业逻辑的框架之内,没有半点夸张,也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威胁。
这就是真实的该有世界,没有童话里冲破世俗的顺理成章,只有赤裸裸的合规审查、利益回避与权限剥离。
岑念五指收紧。左手轻贴心脏上的衣料,一片寒凉贴着皮肤蔓延。
她安静伫立良久,缓缓阖上了眼。许多执念,到此,终是无处安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变相挂职? 偌大中环,
两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 只有风声顺着电波沙沙作响。
利淮在那头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他没有趁胜追击,也没有说一句重话, 语气实在太过平静。
“岑念,我建议你把这次休假延长到两周。”利淮道, “明天一早, 我会让人以‘身体不适需要例行体检’为由, 在内部系统里发布告示。至于你手头上利氏互娱的案子, 以及西区资金池的合规签署, 全部交接给陈哲。在审计报告正式出炉前,你不要再签署任何带有利氏字样的重组决策文件。”
岑念挑了挑眉, 冰凉的指尖在露台栏杆上轻轻敲了敲, “你想变相挂职?”
她心底已然通透, 利淮这番周全安排, 看似退让保全,实则是釜底抽薪, 不动声色收走了她手里所有实权。一场温柔软禁, 大抵便是如此。
“这是目前能保护你,也是能向董事会交代的唯一需要路径。”利淮理智地剖析道,“你如果不主动退后半步, 明天开盘, 做空机构就会拿你和钟聿衡的关系做文章, 指责利氏在重组案中存在严重关联交易。到时候,合规委员会必须启动正式调查。与其等调查组进场停你的职, 不如你自己主动交出审批权,按流程走隔离程序。”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分, “这两周内,你不要以利氏执行董事和首席合规官的身份出席任何公开场合,也不要用公司邮箱收发任何敏感邮件。陈哲那边遇到定不下来的合规条款,我会让他按独立法务逻辑处理,极特殊的死结,我会来私下找你做口头咨询。等西区项目的交叉违约条款彻底敲定、审计报告过会之后,你再回公司。”
这种处理方式已经是利淮能给出最合理的方案了,既给足了董事会和监管层姿态,又最大程度保留了岑念的核心业务价值。
“挂职两周,期权行权窗口会受影响吗?”岑念一针见血地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她心里透亮,中环所有温和的折中方案,终究都要有人退让承压,股权是她唯一不能松的底线。
“只要审计不出大问题,行权计划按原定Q3时间节点走,我不动你的份额。”利淮开出了底牌,“但前提是,这两周内,你在公众和监管视野里必须是‘隐形’的。岑念,我知道你在乎什么,我也知道钟聿衡能给你什么。但在中环,规矩就是规矩。你既然选了这条路,该避的风险,一点都少不了。”
利淮也没有想到如今他和岑念会走到这个地步。
“明白了。”岑念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眼眸里恢复了一贯的理性与冷静,“交接邮件我会在半小时内抄送给陈哲。利总,谢谢。”
“照顾好你自己。”利淮干脆利落地下了线。
听筒里传来断线的忙音。岑念缓缓放下手机,深冬山顶的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看着玻璃门内钟聿衡坐在床边静静等她的身影,心里却是无比清楚。
这就是成熟成年人必须支付的对价,没有义无反顾的逃离,只有精明算算后的妥协与退让。
心底翻涌的酸涩尽数压下,她早习惯了凡事只能靠自己扛,短暂蛰伏,算不得什么。
她站在主卧外的露台上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冬日清晨的冷气顺着半山老宅的花园走廊漫过来,带着薄扶林山谷特有的泥土与湿树叶气味。
利淮断线时的忙音早已消散,山风把她的黑长直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唇边,带着微微的冰凉。
她没有在露台上站太久。
作为在港岛资本圈摸爬滚打多年情绪化是最低效的奢侈品。
既然利淮给出了极其标准且合规的“政治隔离”路径,她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的法律文书和风险隔离手续切割得滴水不漏,不给任何做空机构和监管调查留下哪怕一毫米的把柄。
她拉开双层隔音玻璃门走回了室内。
钟聿衡已经换回了一身利落的休闲衬衫,正坐在床边的黄花梨圆桌旁,单手用眼镜布擦拭着眼镜片。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暗淡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
他没有主动问利淮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中环的规则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在这个敏感的博弈期,知悉越多,牵绊便越多,左右的分寸哪怕是最亲密的爱人也留有余地。
岑念觉得,她和钟聿衡,也就这样了。
“给我借用一下你的加密网络和独立打印机。”她伸手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不去看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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