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聿衡连忙递过去一杯冰水,无奈地摇了摇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回老宅时,夜色早已深透。
浴室里放满了热水,熏衣草精油的气息在水汽里慢慢蒸腾。
岑念泡完澡出来,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真丝睡袍,湿漉漉的发丝随意散在肩后。
她猫在卧室角落的沙发里,随手翻着一本旧德语绘本,眼神却全然没落在大段大段的字母上。
钟聿衡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出来,腰间只松松系着条白色浴巾。他径直走过来,取了毛巾和吹风机,在她身后坐定,修长的手指熟稔地穿过她黑长直的发丝。
吹风机沉闷的嗡嗡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起伏。
他的动作极轻缓,指腹蹭过头皮,带着不容忽视的温热。岑念舒服地靠在他腿上,眼皮渐渐发沉。
头发吹干,风声歇了。钟聿衡顺手将吹风机搁在一旁,径直将她抱上了大床。
主灯熄灭,只剩下一盏微弱的床头灯,在昏暗里散着暖光。
岑念缩在柔软的被褥间,仰头看着俯身悬在自己上方的男人。他胸膛宽阔,周身萦绕着干净好闻的沐浴露气味。
“钟聿衡。”她声音细微。
“嗯?”
钟聿衡低下头,薄唇依次吻过她的发顶与眉心。
“这是第几天了?”她嗓音放得很低,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舍不得与黏糊。
钟聿衡抚在她脸颊上的大掌微微一顿。他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眼神沉得像夜里不起波澜的湖面,语气沉稳,“别管第几天,今晚你在我怀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封住了她尚未出口的呢喃。
被窝里的温度一点点攀升。
这一夜,没有雪橇划过冰面的细响,也没有冰雕与红霞,只剩下骨血交融般最原始的拥抱。
岑念紧紧缠着他的腰,在他的沉吟与起伏里彻底陷落。
恍惚间她忽然想,若往后岁月漫长,真要把这段日子翻出来细细剥嗅,那这一天,大约就是她这辈子能触到的天上人间。眼角悄然渗出一丝湿意,不是难过,只是太烫、太暖,幸福得让人有些想哭。
可时间这东西最是不讲情面,一旦停下脚步打个愣,故事便也在不知不觉间无声无息地落了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夺走她的呼吸 偏偏此刻,
岑念意识是在骨髓深处那股酸麻里一点点浮上来的。
连续几天的折腾——从滑雪场上的陡坡飞驰, 紧接着又是昨夜床褥间翻来覆去的纠缠。
钟聿衡把她扣在怀里,一次次夺走她的呼吸,漫长得像没有尽头。此刻她那一条腰像是彻底折断了, 连带着后背每处肌肉都泛着沉沉的钝痛。
岑念极艰难地撑开眼皮,睫毛轻颤了几下。
眼前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灰色真丝枕面。
身侧的床褥早已没有任何余温, 只剩空气里还残存着一点极其淡薄的松木洗涤剂气味, 冷冽又干爽。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那只带着断掌纹路的左手探出被窝, 凭着本能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却落了个空。
“醒了?”
落地窗那边传来一道声音,低平, 沉缓。
岑念费力地转过头去。
钟聿衡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深灰色羊绒衫, 鼻梁上架着眼镜, 面前搁着一部加密的办公平板。他正用一口纯正的英式英语低声交代着工作, 余光瞥见她睁眼,便顺手按下了静音, 将平板轻轻放在一旁。
“几点了……”岑念哑着嗓子开口, 声音干瘪得不像自己。
“下午一点。”
钟聿衡起身走过来,顺势在床沿坐下。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熟稔地探进被窝,准确扣住她酸软的后腰, 揉按的力度适中又沉稳, “昨晚哭得那么厉害, 现在知道酸了?”
岑念脸颊烫得发慌,抬起毫无力气的臂膀去推他的胸膛。他没躲, 反而顺势拉过她的手掌,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不动了,浑身都疼, 今天哪儿都不去。”岑念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软得像没骨头的,带着一股子毫无防备的赖皮劲儿,“钟聿衡,都怪你。”
“嗯,怪我。”
钟聿衡眼底浮起一点纵容的笑意,掌心依旧在她腰侧不紧不慢地揉着,“不用你动,今天的行程全都安排好了。”
他根本没给她留细想的隙地。
床头不知何时已经放好了管家送上来的温热燕窝饮,还有一小杯泛着微甜药草香的气泡水。
“先把这个喝了,润润嗓子。”他把玻璃杯递到她唇边。
岑念累得极了,连眼皮都懒得抬完全,就着他的手低头咽了几口。那水冰冰凉凉,带着很淡的洋甘菊与草本清香,很舒服。
她哪里知道,那是钟氏私人团队专门调配的低剂量植物镇静剂,专供高管跨洲飞行调时差用,成分干净,只为了让人沉入一场毫无梦境的深眠。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那股沉重感便沿着血液悄悄蔓延开来。
岑念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儿,脑子就一点点钝了下去,迷迷糊糊地重新坠回浓黑的梦境里。
钟聿衡低头看着怀里彻底安静下来的女人,伸手拨开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
他动作很轻,用毛毯将她整个人仔仔细细地裹严实,随后手臂一用力,把人稳稳抱了起来。
老宅外,两辆黑色防弹迈巴赫早已熄火等候。
没有冗长的行李收拾,瑞士老管家与侍从们躬身送行,老宅的私家路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向圣莫里茨私人直升机坪。
十五分钟后,直升机轰鸣着将阿尔卑斯山脉的银白雪色甩在身后,直飞苏黎世克洛滕机场的私人航空楼(FBO)。
那架湾流G650ER的机舱早已加温完毕,双发引擎在停机坪上低沉地轰鸣。
将岑念平稳地安置在飞机后半段带有独立卫浴与双人床的私人主卧里后,钟聿衡拉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万米高空之上,时间开始以另一种节奏流转。
离港前的这几个小时,是钟聿衡专门留给自己的工作窗口。作为钟氏家族信托的实际控制人,他可以陪岑念在雪山下抛却红尘天,但绝不可能真的对家族庞大的资本帝国置之不理。
主机舱的会议桌前,眼镜后的黑眸恢复了中环金融巨鳄的绝对冷酷。
三部不同频段的卫星电话同时亮起。
新加坡家族办公室的首席投资官(CIO)、伦敦律所的资深合伙人,以及中环钟氏顶楼的执行董事,依次通过加密线路接入。
“西区项目的交叉违约条款,利氏那边降了两个点。”伦敦合伙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利淮显然急了,他希望在年前把这笔三十亿的穿透风控定下来。”
“不给降。”钟聿衡用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英文缩写,语调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告诉利淮,首席合规官休假期间,钟氏不接受任何临时修改的条款。等岑念回中环复职,让她亲自审。”
钟聿衡精准地把利氏受到的商业压力与她回港后的复职筹码扣在了一起。既给各方留足了台面上的规矩,又在暗地里为她把最硬的一张底牌垫到了脚下。
可他不觉得这算什么。
时代洪潮,滚滚向前,总有人顺势而为。
从苏黎世出发,八个多小时的跨洲飞行里,机舱外从阿尔卑斯山的连绵雪峰,逐渐过渡到地中海与红海上空,再延伸至终年温暖的印度洋海域。
整整八个多小时,岑念睡得极沉。
草本镇静剂的药效压着满身的酸痛,让她彻彻底底脱离了中环那些永无止境的催办电话与频繁跳出的数据弹窗。
等她再次模模糊糊睁开眼时,耳畔已不再是圣莫里茨寒风刮过针叶林的厉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平缓、有节奏的涛声,一浪接着一浪。
空气里那种冻得人鼻腔发酸的刺骨冰凉不见了,换成了一股微温、湿润、带了点微咸海盐味的风。
岑念有些懵发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白色顶级亚麻面料的超大双人床上,四周是半开放式的木质百叶窗,外面的阳光明媚却不烫人,温和地洒在浅色的木质地板上。
身上铺着的是触感极好的顶级白色亚麻被褥,四周环着半开放式的木质百叶窗。明亮却不刺眼的阳光透过缝隙,洋洋洒洒落在浅色的木地板上。
先前裹在身上的重磅羽绒服与厚羊绒衫早就被脱掉了,身上换成了一件轻得像没有重量的白色真丝度假吊带裙,露出一双纤细的腿,连带着小半片裸露的肩颈。
“醒了?”
钟聿衡穿着一件极其宽松的浅蓝色麻质衬衫,袖口随性地挽到肘间,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新鲜椰青,从露台外步履从容地走进来。飞行途中的倦意在他脸上寻不到一丝痕迹,整个人散着一种从容而从极的漫不经心。
岑念赤着脚踩在凉爽的地板上,几步走到露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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