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女使摇头, “还未,大夫给少夫人开了安神汤,现在尚在熟睡。”
翠微朝床内看了一眼, 道:“待会少夫人若是醒了, 派人来我院里唤我一声。”
许宜舒那日点灯放火,将大半个屋子烧着, 幸得陈书平当机立断, 命全府合力灭火, 才不至于伤了人命。她也算走运,晕在了屋内, 又依托陈府建造的防火构造,火势并未蔓延的厉害。
翠微待了一会后,想起陈书平还未用膳,去后厨拿了点吃食,给他送去。
她脚步轻盈,步履款款,并未惊动伏案之人,翠微禀退两侧下人,轻声侧立在后方,给陈书平递上一碗参汤, 柔声道:“少爷,晚些再看吧,先吃点东西。”
陈书平忙了一日, 戌时过半还未用膳。
陈书平微顿, 瞧见是翠微唇角微微上扬,清开桌上的书卷,轻笑说:“那你也坐下一块用些。”
翠微刚才吃过, 却不想佛了他的好意,微微整好裙摆挨着陈书平坐下,就着另一餐具陪他用了些。
陈书平享受有人同他一块用膳的感觉,他吃的很快但不粗鲁。
翠微望着他略微有些出神。
“怎么了?”陈书平问。
翠微摇头,“无事。”见他用的差不多,翠微站起身把书桌上的瓷盘一一收好,装进食盒里。
瞧着她的动作,陈书平轻叹一声,大力揽过翠微将其抱坐在自己腿上,头靠在她的肩上,“这些小事你让女使来做便好。”他的大掌包裹住翠微的小手。
翠微手指不算纤细,掌间也有薄茧,但他就是很爱玩她的手。
陈书平再次强调,“你现在是这府里的主子,这些杂活自然有人干,无需亲力亲为。”
翠微什么都好,就是常常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陈书平实在待她太是体贴。
这个男子怎会待她如此之好...
“嗯?”陈书平抬起指腹捏捏她的脸颊,“怎么不说话?”
听见他问,翠微才闷闷出声,“知道了,妾身记住了。”
看她情绪有些低落,陈书平无奈,扭过她的腰身看着她的脸,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不高兴了?”
翠微没应,只是将身子贴在他的胸膛,把头埋在他的心口,说:“没什么,是少夫人现在还未醒,妾身有些担心。”
“无妨,大夫不是来看过,说只是呛了些黑烟,好生休息两日便会好。”他说话时伸手在她背脊上轻抚安慰着。
许宜舒放火时,院内女使皆不在场。
她将下人全部赶走,把自己关在寝房之中。
连翘虽有几分疑惑,但也拗不过许宜舒,她以为就同往日一样,让许宜舒一个人待会便好,没成想她刚离开,屋子就被许宜舒给点着了。
守在外头的小厮望着浓浓黑烟,屁滚尿流般跑去书房。
“什么?少夫人放火?”陈书平很是吃惊,“你是说她自己放火烧自己?”他不相信,如此自我的许宜舒会做出此等之事。她向来是所有人都错了,唯独自己没错,怎会想不开?
小厮急切道:“少爷,小的真的没胡说,您还是随小的快去看看吧!”
见他神色慌张,陈书平也没耽搁,大步迈向许宜舒住所。
他来时,火已有往旁侧蔓延趋势。
他问连翘:“少夫人还在里面?”
连翘瞧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泪眼婆娑哽咽不止道:“是啊!少爷...现在可怎么办?少夫人不会有事吧?”
她哀求着陈书平,让他一定要救许宜舒。
不用她说,陈书平也知道,现在第一要务是救人。
陈府是百年大宅,有封火墙,屋子里的木柱、木梁也都做了防火处理,各院的天井、正房门前也都摆了太平缸。
当即灭火,应能止住。
他传唤府内所有女使小厮接力救火,翠微赶来时陈书平正披着浸湿的棉被往里闯。
院内女生小厮劝道:“少爷,我们来就是,您千金之躯万万当不得!”万一再伤着了陈书平,他们这群伺候的下人真该吃不了兜着走。
陈书平没应,见他不容拒绝,下人皆瞥向翠微,希望她能劝劝他。
翠微没理,问陈书平:“被褥都浸湿了么?”然后自己上手检查被子的边边角角,确认弄好后,说了句:“少爷,我等你回来。”
陈书平会心一笑,他就是喜欢翠微这种不扭捏的性子,她是懂他的,懂他的责任与担当。
陈书平在小厮的帮助下,顺利破门进入了许宜舒卧房,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外院两个孔武有力的随从。
陈书平进屋后,环视了一圈,在角落里看见了许宜舒,她双手扶地,身子瘫软靠在屋内的床架旁,意识不太清楚,显然是被这浓烟呛着了。
陈书平将被褥放下,轻拍她的脸,“许宜舒!你还好吗?!”他观望一圈,发现火势向外蔓延,屋内并未受太多影响。
浮在空中的浓烟实在太多,他等不到许宜舒清醒。
他唤外院那两位随从,让他们将被褥调整方向,三人一起撑开将他同许宜舒罩住,然后佝偻着背将许宜舒从地上抱起。
就在这时门框上的梁柱有些松动,微有坍塌之像。
“不好,我们得快些!”
他们加快动作,想赶在彻底坍塌前出去。
在这个过程,许宜舒略有清醒。她缓缓撑开眼皮,瞧着上方抱着她的男子,正想说些什么,被一声声惊呼打断。
房梁彻底榻下,陈书平等人的去路被挡住。
“啊!现下该怎么办!?”下人四下惊呼,望着这里唯一的主子翠微。
翠微眉头微蹙,心头一颤十分紧张,但她不敢露怯,她一旦露怯陈书平等人恐再无出来的指望。
她退远几步,瞧着这院子的构造。
连翘望着翠微呆滞的神情,大声埋怨:“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发呆?!”
她又哭又闹,吵得翠微无法思考。
翠微侧头,冷撇一眼,“不想他们死,就给我闭嘴!”她声音不大,却极为有力。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不到半刻钟,翠微脑海闪过一些记忆,她吩咐说:“该运水的运水不要停。”而后扭身对其中一位沉稳的小厮说:“去帮我备一件被褥。”
陈书平等人去路被阻,其中一位随从十分悲观,他望着越来越大的火,气馁道:“咱们...不会真的死在这吧!”
滚滚黑烟顺着木廊缝隙向外翻涌,一团团厚重滞闷,四处乱窜,缠上梁柱,影壁转瞬只剩模糊黑影,咫尺之内视物不清。
浓烟呛得陈书平睁不开眼,喉头灼痛难忍,他强忍着痛苦,沉声道:“现下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一定会有办法的...”
话音刚落,一道瘦弱的身躯闯了进来。
是翠微!
陈书平看着她又惊又喜,“你从哪进来的?”
翠微来不及解释,让他们披上被褥跟上她。
原是许宜舒刚来这院时,对卧房进行了些改造,在房间后侧开了一道小门,里面设有一隔间,绕过隔间,可以连接去往外头的窗户,十分隐蔽,若不是知情人员,怕是怎样都发现不了。
火势蔓延的不算厉害,那窗户的框架虽有小火,但好控制,只要赶在火势放大前绕过去,他们就能顺利从里头出来。
陈书平望着这隔间有些惊奇,“这是什么时候改的,我竟全然不知道。”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隔间是许宜舒特地隔出来,虐待翠微用的。她是那时被关多了关怕了,才摸索出来这逃跑的路径,那时的翠微想,若是实在受不了了便沿着这条道往外逃。
没成想她自己没用着,倒是带着许宜舒往这走了一遭,真是不知是福还是孽?
他们一行人逃脱后,下人仍在灭火,可能是因为无所顾忌的缘故,接下来倒是十分顺利,没有太久就将火势控制下来,直至扑灭。
许宜舒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抱在怀里,他把她平躺安置在了榻上,而后有一双轻柔的手替她擦拭着脸上残留的灰渍。
大夫来替许宜舒把了脉,“少夫人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再加之呛了浓烟,才会昏迷不醒,待我替她开几贴汤药,喝了便会好。”
翠微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吩咐女使跟着大夫去拿药方配药。
陈书平进去时,手肘处被火燎了一下,生了些水泡。
翠微望着伤口有些心疼,“您也真是的!方才大夫在时为何不说?”口中虽是责备,但动作半刻未停,立马拿来冰冷井水浸泡灼伤之处,冲散肌肤火气,让水泡不至于越来越大,处理完后再替他外敷药膏,用软帛轻裹。
陈书平望着她轻柔的动作,内心被触动眼神愈发情深。
翠微沉浸在他受伤的情景中,没接他茬反而不轻不重看了他一眼,问:“您现下可饿了?要不要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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