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依旧随性洒脱,没有半分牵挂留恋。
帘栊落下,隔绝了门外的秋风与人影。
许宜禾方才强压下去的酸涩心绪,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许宜禾缓缓抬手捂住心口,温热的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轻轻仰头吸气,将所有委屈、不甘与奢望尽数咽回心底。
他要娶妻了!
也好。
没有偏爱,便不会有极致的失望。
从今往后,她会收起所有痴心妄想,守住本分,护住孩儿,护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备婚
时序入秋, 京中暑气褪得干净。
“春桃、彩蝶,把这些花儿都摆上吧!”
许宜安指着那满架盛放的秋菊,黄的、白的、浅紫的, 错落铺展。
这些秋菊是前些日子萧盈给她送来的, 说是那日赏花宴后,宁贵妃特意去要的。
暮秋时节, 京中世家最是清闲自在, 无盛夏溽热扰人, 无深冬寒雪困户,最是适合居家小坐、烹食闲谈。
栖梧院, 素来收拾得雅致清净,院中两株桂树开得正盛,细碎金蕊落满一地,风一吹,馥郁香气漫满整座院落。
许宜安今日穿了一身浅杏色绣折枝玉兰花软绸衣裙,妆容清丽娇俏,她本就生得眉眼灵动,一笑就自带暖意。
她蹲在院外食案旁的蒲团上,手肘支着案沿,托着腮, 歪头看着院中的女使分拣新采的桂花。
秋日的暖阳落在她白皙的侧脸,暖得人眉眼温柔,连带着周身的淡雅气韵都愈发柔和。
她身后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 许宜安便知是自家夫君,沈砚舟回来了。
他今日休沐,刚从书房处理完衙署的琐事归来, 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
他入目进来便瞧见自家夫人蹲在案前,脑袋一点一点的,实在娇憨可爱。
沈砚舟的眼底荡开浅浅笑意,连带着周身的清冷气场也消融不少。
“日头虽暖,秋风却吹着微凉,你怎么还蹲在地上?”
沈砚舟缓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小臂,小心翼翼将人从蒲团上扶起来,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太重磕着她。
沈砚舟边扶边随意唠叨着:“你仔细蹲久了腿麻,不然回头又要嚷嚷浑身不适。”
许宜安则顺势起身,往他身侧靠了靠,肩头轻轻抵着他的衣袖。
“屋内太过沉闷,院中秋阳正好,桂香又浓,比待在屋里舒服多了,我看女使采桂,实在热闹,便多看了会。”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笑意鲜活:“你今日倒是过来的早,可是琐事都忙完了?”
沈砚舟任由她亲昵靠着,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桂瓣。
他浅笑应道:“近日朝中无甚大事,都是些细微琐事,做完了便早些过来陪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言语,温柔且妥帖。
许宜安心头一暖,眉眼弯得更甚。
她轻轻挽住他的小臂,晃了晃手腕:“我就知道夫君最是疼我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宜安开始唤上沈砚舟夫君了。
她的行为,沈砚舟很是受用。
他不由低笑出声,胸腔随着声响震动,眼底的温柔快要溢了出来:“自然,不疼你,还能疼谁?”
他们两人并肩坐在食案旁。
春桃上前仔细地添上热茶,将方才厨房送来的秋梨和板栗摆上食案,随后躬身退至院外,不再打扰他们夫妇独处。
随着下人的告退,院中安静了下来。
许宜安捏起一颗圆润饱满的糖炒板栗,剥壳递到沈砚舟唇边,眉眼弯弯:“你快尝尝,这是厨房新炒的板栗,时节限定,软糯香甜,吃起来刚刚好。”
沈砚舟微微垂首,一张吃下。
栗香清甜软糯,他看着许宜安亮晶晶的眼眸,温声道:“甜度刚好,不腻,比街上好些老字号铺子炒得还要入味。”
“是吧!”许宜安眉眼发亮,得意洋洋,“我特意嘱咐厨房,少放砂糖,多焖片刻,要我说,秋日吃板栗最是相宜,健脾养胃,比旁的吃食糕点稳妥多了。”
说着说着,她给自己也剥上一颗,细细品尝。
许宜安吃东西时,两侧腮帮子微微鼓起,着实可人。
咀嚼片刻,她想起些什么。
许宜安放下手中板栗,道:“今日母亲派人来说,大哥的婚期定下来了。”
说起这天家良缘,许宜安有些感慨:“母亲信里说,钦天监择了半月后的大吉之日。因为这是‘天家赐婚’,礼数规制远超寻常世家婚仪,礼部、内务府日日到伯府,从驸马朝服、新房规制、迎亲仪仗到公主妆奁礼制,一桩桩一件件都操持十分清楚,母亲说如今府里正忙得脚不沾地。”
沈砚舟闻言,默默颔首:“圣上舅舅赐婚大哥,既是为满足盈儿的所思,其实也是对大哥品性的认可。”
他沉默片刻,补充道:“盈儿的性子虽软和了些,但胜在温和清雅、品性端良...二人相配,其实也不错。”
“我也是这般想的。”许宜安点头,道:“这桩婚事虽不是尽善尽美,但已是木已成舟...终归是希望他们二人能够合满顺遂吧。”
话音落下,许宜安微微蹙眉,轻叹:“只是这大婚时日太紧,规制又繁琐至极。寻常婚事只需打理内务嫁妆,可这圣上赐婚却要逐一核对迎亲礼数、驸马仪制等等,实在是操劳。”
“你说我要不要回去搭把手?”
三夫人能干是能干,但总归年纪大了些,体力精力都有些跟不上。
沈砚舟看着她略带忧心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鼓励说:“你若是想回去帮母亲搭把手,那便回去!”
许宜安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与高兴:“那我过几日便回伯府小住几日?帮着梳理诸事,分担一二?”
她怕他不允,连忙补充:“我不会回去太久,顶多几日,待家中备嫁诸事理顺,我便立刻回府,绝不耽搁,如何?”
看着许宜安满眼乖巧的模样,沈砚舟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笑出声:“自家兄长大婚,乃是天大的喜事,你回去帮忙理所应当,我怎会不允?”
沈砚舟字字温柔,句句纵容:“你就安心回去,不必顾虑。府中诸事我自会安排妥当,倒是你,回去之后,莫要事事亲力亲为,累坏了身子。秋日天凉,极易风寒,切记要好好保重自己。”
得到他的应允,许宜安眉眼舒展,满心欢喜:“我就知道济之最是通透体贴!”
像沈砚舟这样的男子,算是少有。
他从不拘许宜安回伯府的次数。
沈砚舟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轻声追问:“如今大哥备嫁,家中可是缺些什么?亦或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打理的?”
许宜安思索片刻,认真细说:“府中礼制、仪仗、府邸修整这些大事,自有礼部和内侍督办,轮不到我们这些内眷插手,我不过就是跟在母亲身侧做些她不好做的事情罢了,应当是没什么的。”
沈砚舟轻轻颔首,道:“那你看着办便是。”
“......”
皇宫
备嫁的这些日子,萧盈日日跑到宁贵妃处,围着她絮絮叨叨说着婚事。
“母妃,这是今日尚衣局送来的嫁衣试样,是用金线绣的缠枝莲,雅致又华贵,女儿瞧着极好。”
“母妃,听闻伯府庭院清雅,种了满院梧桐,想来日后住进去,定然舒心自在。”
“母妃,清越哥哥为人温厚,待人体贴,女儿往后不会受委屈的。”
少女怀春,语气又轻又快,字字句句都藏着不住满心的欢喜雀跃。
宁贵妃斜倚靠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腕间玉珠。
她安静听着,神色始终淡淡,无大喜,亦无动容。
待萧盈说完,她才抬眸,轻声应道:“好,都依你。”
她虽不懂萧盈满心缱绻的情意,可她见不得她失落半分的心却是真的。
萧盈欢喜,她便全力成全。
于是素来不喜庶务、不问宫务的宁贵妃,竟亲自过问起公主的嫁妆琐事。
库房里的珍宝玉器,她亲自筛选,挑选最是温润雅致、最衬公主身份的器物,尽数添入嫁妆之中。
各地进贡的稀罕料子,她则特意吩咐尚衣局,做成合身华贵的常服,供公主日常着装。
宁贵妃还将自己多年积攒的私产、铺面、田契,一一清点,并入萧盈的嫁妆清单。
暮色落满宫殿时,萧盈捧着刚绣好的鸳鸯锦帕,兴冲冲扑到宁贵妃身前,眼底流光熠熠:“母妃,您瞧,女儿绣得可好?我想出嫁那日,将它送给清越哥哥。”
宁贵妃垂眸望去,锦帕上的样式针脚细密,花色鲜活,藏着少女最纯粹的痴心。
萧盈曾几何时这般用功过?
她抬手,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又从容:“甚好。我儿欢喜,便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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