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上字迹潦草凌乱,笔墨深浅不一,多处笔画还颤抖歪斜,显然是执笔之人身心俱残仓促写下的,字字句句皆泣血带泪。
宋怜在信中细细铺陈了自己这数月以来不见天日的非人境遇。
宋怜从国公府走后,萧凛宣便将她送去了一处豢养歌姬瘦马的京城别院,将她强行软禁在了里面。
那处别院十分隐蔽,从不对外显露,也不属王府规制,乃是萧凛宣私下蓄养美色、笼络朝臣的污秽之地。
院中女子皆被他视为物件,毫无尊严可言。
自宋怜踏入这座别院的那日起,往日那些书香世家的清雅体面、大家闺秀的尊贵身份,便被彻底碾碎。
她沦为萧凛宣的私藏,沦为可以随意肆虐的掌中玩物,被当作卑贱的瘦马歌姬,再无半分人身自由与尊严。
萧凛宣心性阴邪卑劣,得到我见犹怜的宋怜后,不但毫无怜惜,反倒格外偏执折辱。
他日日对她凌辱苛待,让昔日也算饱读诗书、端庄温婉的宋怜,被逼着学风尘歌姬的媚态举止。
稍有迟疑抗拒,便会被厉声呵斥、冷言羞辱,受尽精神磋磨。
萧凛宣不但自己亵玩折辱,还将宋怜当作拉拢朝堂势力的筹码,不顾她的清白与性命,数次将她强行转送给自己想要笼络的朝中之臣。
那些官员在得知她的身份后,非但不怜香惜玉反而变本加厉,心照不宣地轻薄折辱,毕竟歌姬瘦马他们时刻可玩,倒像宋怜这种良家姑娘,是可遇而不可求。
短短数月,宋怜便辗转多次,身心被反复践踏,日日活在羞耻与痛苦之中,夜夜垂泪到天明,体面尽失,生不如死。
别院守卫森严,高墙锁死,内外消息隔绝。
宋怜求救无门,哭诉无路,只能硬生生承受这无尽的折磨。
日子一久,宋怜竟慢慢习惯这种卑躬屈膝沉浮于男子身上的日子。
然后朝堂之上风波骤起,二皇子萧凛宣因萧凛川遇刺之事,惹得圣心不悦。
圣上后来更是当众斥责他私蓄人手,败坏朝风,挫了他的锐气与体面。
当众受斥、颜面尽失的萧凛宣再生怨愤。
他不敢迁怒家世显赫、身份尊贵的正妃与侧妃们,只能将满腔怒意尽数宣泄在了毫无靠山、任人宰割的宋怜身上。
自受圣上训斥之后,萧凛宣每次踏入别院,皆是满身戾气喜怒无常。
往日折辱尚且留有几分余地,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肆意施虐。稍有不顺心意,便对她厉声怒骂、肆意苛待,断她膳食、冻她躯体,将朝堂之上受的憋屈、心中暗藏的怨怼,通通发泄在她的身上。
宋怜本就被这连日折辱折磨得孱弱不堪,经此一番变本加厉的虐待,更是油尽灯枯、形销骨立,满身新旧伤痕交错,咳喘不止,已是到了气若游丝、濒死绝命的境地。
宋怜跪在萧凛宣的腿旁,大气不敢出一声,只喃喃道:“是怜儿之错...是怜儿之错...”
在无尽凌虐的间隙,宋怜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竟然窥见了二皇子藏在伪善外表下的滔天野心。
萧凛宣被当众训斥后,心生怨怼,再无半分安分守己之心,私下与心腹频繁密会,言语之间更是对皇权帝位的觊觎,公然流露出谋逆反心。
他怨怼圣上不公,偏爱其他皇子,更恨自己受制于人,不得权柄。
萧凛宣暗自咬牙立誓,迟早要颠覆了这朝局,取而代之。
这座豢养玩物的污秽别院,是他私下密会贪官污吏、收拢势力的隐秘据点。
萧凛宣觉得宋怜胆小,故而并未过多防备于她。
他为筹谋篡位大计,愈发疯狂结党营私收拢势力。
对上,重金贿赂朝中御史、六部主事,许以高官厚禄,让其为自己传递朝堂密报;对下,刻意笼络手握地方实权、贪腐徇私的州县官员,纵容他们搜刮民脂民膏,以此来绑定利益收拢羽翼。
但凡是趋炎附势愿为他所用的官吏,皆能得到他的庇护与提拔;但凡是清正廉洁不肯依附的忠良之臣,便记恨在心构陷打压,短短数月,朝堂大半贪腐势力尽数被他收入囊中。
灯下,许宜安捏着薄薄素笺,指尖却是止不住的发冷颤抖。
窗外晚风穿堂,吹动烛火,映得她满眼震惊与凝重。
沉吟片刻,许宜安敛去眼底慌乱,握紧书信。
此事绝非小事,并非她一人能够决断,必须即刻告知沈砚舟,与之商议对策。
况这封信的真假还有待商榷...
若是信中例证有误,便是凭空构陷天家皇子。
萧凛宣身为圣上亲子,虽不如萧凛川得宠,但也是宗室显贵,加之他身后又聚拢了不少朝臣,若无铁证支撑,此番举动不仅伤不到他分毫,反而会被他抓住把柄,反扣上挑拨皇室、诬告宗亲的罪名。
届时祸水横生,不光自己府中难逃牵连,连带着伯府也会被拖入纷争。
可倘若字字属实,她若是选择视而不见,任由宋怜困于别院日夜受尽折磨直至殒命,也是不好。
如果萧凛宣真是暗中勾结党羽、筹谋逆事继续壮大势力,待到祸乱爆发,满城百姓,朝中忠良皆会深受其害。
许宜安沉默半晌,将信笺折角收好,道:“春桃,你先带小羽下去歇息片刻,晚些世子回来,我再同他商量一下。”
小羽望着许宜安,站在原地不愿离开。
许宜安面色平淡,说:“你就算是一直站在这看我,也是没法子的,归根到底这条路是你家主子自己选的,怨不上旁人。”
小羽喉头滚了滚,脸色一片灰白,“世子夫人…我家主子也是一时糊涂。”
许宜安微微抬眼,眸光静得如一潭深水,不见半分波澜。
“你还是先去歇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救!
“你说, 咱们该救么?”
沈砚刚从衙署下值回来,眉眼间还带着些当值的疲惫。
他才跨进院门,许宜安便握着一封叠得整齐却有些褶皱的信笺, 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将信递了过去。
许宜安指尖微紧,握着信笺的力道透着些凝重。
寻常家事琐事, 她尚能拿捏分寸、妥善处置, 但这封信牵扯的可是当朝之事。
半分差错便是灾祸。
沈砚舟见状, 有些奇怪,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敛尽。
他抬手接过信件, 直接打开,看完后带着一丝审慎:“这是谁送来的?”
“是小羽...宋怜身边跟着的女使。”许宜安轻声应道语声极低,“小羽今日乔装成市井贫女,冒死从二皇子府逃了出来,一路辗转才将信送到国公府,现下她正在后院别居休息。”
小羽见许宜安是真不愿搭理她后,便也识趣跟着春桃等人退下。
几经周折,她也累了,春桃方才来说,她正睡的沉。
话音落下, 沈砚舟再次看向手中信纸。
纸上字迹歪斜凌乱,多处被水渍晕开,像是泪痕。
宋怜的字字句句都透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沈砚舟逐字逐句读完后, 眼底沉沉, 不见喜怒,但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凛冽。
许宜安立在一旁,望着他沉重莫测的神色, 缓缓开口:“我知宋怜是自作自受,她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本不值得旁人唏嘘同情,但她到底是姑父的亲侄女,又是姑姑亲自带来的,如今她身陷绝境,走投无路,咱们若是能帮还是帮一下吧。”
沈砚舟没说其他,而是冷静分析形势:“如今二皇子根系庞大,党羽遍布朝野,一旦插手此事,便是直面皇家逆谋,主动卷入储位纷争的乱局。若是稍有纰漏,不止宋怜无法保住,咱们沈家也会受到牵连。”
“可若不救,我又有些难安。”沈砚舟语声微沉,“若我们对此秘闻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任由二皇子暗中筹谋,待他兵戈四起,朝堂动荡,天下必起战乱,届时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百姓何止千万。”
一边是阖家安稳、家族存续,一边是至亲性命、天下苍生。
栖梧院中寂静无声,唯有风吹枝叶留下的轻响。
沈砚舟垂眸,将信纸缓缓合拢,眼底凝着深思熟虑的冷光,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还是要救。”
他抬眼望向许宜安,目光瞬间清明而坚定:“宋怜自作聪明选错前路,是她的之错,但这罪不至死。更何况,她送来的也不光是求救信,而是足以平定祸乱的逆证。”
沈砚舟立于窗前,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挺拔如松。
他语气平稳,音量不大,没有激昂叫嚣,却字字铿锵,眼底更是翻涌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与凛然。
他将摊开的信笺细细折叠整齐,妥帖收入随身锦袋,然后抬手嵌入书架后方隐秘的暗格之中。
做完这一切,沈砚舟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
许宜安立在门旁的屏风处,望着他的眉眼间带着些许忧色。
沈砚舟缓步走过去,伸手抚平她眉间紧锁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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