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着抬手, 随意掸了掸身上留存的雪沫。
“你又不躲。”许宜安跑到他跟前,仰着脸笑眼弯弯, “都说了是玩雪球!你次次都让着我给我砸, 真是半分意思都没有。”
沈砚舟垂眸看着娇俏的许宜安, 清冷眉眼化做浅浅温柔,“我若躲了, 岂不是你一下都砸不中?今日休沐,该随你高兴。”
许宜安听得无奈,顺势拉着他往院中暖亭走去,“罢了!算你识相。反正你今日不用上值,那就专心陪我说话吧!”
这阵子,因着边境之事,沈砚舟没少忙碌,许宜安想着他难得休息,便不准他闷头埋在书房处理公务。
二人踏入亭中,随行女使早已备好热茶点心。
沈砚舟依着许宜安的力道落座, 刚坐下,许宜安便端起一盏热茶递上,“父亲现下可到了边关了?”
沈砚舟颔首, 接过茶水道:“前些日子便已到了, 上回父亲来信时说他已正式接手北境边关兵权,全盘接管边防守军与防务调度。”
许宜安往前倾了倾身,认真追问:“听说这回筹备, 要比上次周全得多?我前几日听管家回话,说是咱们府中都接连筹备了许久。”
此次迎战,京中不少高门大户都跟着筹备军备粮草,一道捐出供边境战事所用。
“是的。”沈砚舟抬手拨开许宜安落在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温柔,“父亲此次奔赴边关,是临时接旨驰援,军情紧急仓促动身,只能各家一起统筹筹备。”
许宜安听得心头微紧,接话道:“据说冬日边境苦寒,不少百姓兵士冻伤,实在让人揪心。”
冬日里,进犯的北地蛮徒也会格外嚣张。
“正是因此,此次我们才会提前布局,希望能面面俱到。”
沈砚舟语气沉稳,“此番随军带出的粮草,足足储备一年用量,并且分批次稳妥转运至边关各仓,层层囤储按需调配,杜绝一时短缺的风险。所有兵士的兵刃、铠甲、弓弩皆尽数换,冬衣、毡靴、暖帐、伤药等争取按人头足额配发。除此之外,圣上特令随军带去大批修缮建材、御寒炭火,可直接修缮营房,搭建临时驻防营地。”
上次传回的败仗消息令孝和帝十分不满,他压着怒气对下次战事持续加码,就是希望卫国公能再次给大胤带来一场全胜战役,争取打得北地蛮徒不敢轻易再犯。
许宜安虽不懂军备军需,但她听得安心,“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之前我还日日惦记,就怕边境天寒地冻,将士们再受先前的苦。如今军备充足粮草充盈,军心必然稳固,边关此次战事定能大胜。”
沈砚舟淡淡应声,眼底带着暖意:“父亲此次出行统筹周密,提前整肃军纪操练新兵,此番赴任只求震慑外敌,不冒进不疏漏。”
卫国公对镇守边关的李嵩一直没有好感,故而早些日子便在筹备,若是李嵩能守住就算是他的偏见,若是不能守住他也好及时补上。
许宜安点点头,把玩着手中温热的茶杯,“既然边关之事尘埃落定,那我也同你说说我前几日独自去城郊庄子巡看的新鲜事。你猜先前咱们一块前去的那个田庄,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沈砚舟瞧她一脸喜意微微挑眉,配合着她的话头:“看你这般欣喜,应当是打理得极好。”
“何止是极好,简直是大变模样!”许宜安眼睛发亮,语速轻快,满是认同感,“早前那片庄子不过是一普通田庄,虽分了各坊但却用处单一。可我这次去看,田庄足足扩建了几倍,地界被规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俨然成了周边一处安稳繁盛的聚居地。”
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细细道来:“我早前叮嘱管事,但凡流民、贫苦农户、孤弱稚童,皆可入庄安置。如今庄里专门辟出一片清净院落,开了启蒙学舍,庄里庄外的孩童,无论出身如何,尽可入学读书识字学礼明理,不用再流落街头,无人教养。”
沈砚舟静静听着,眸中温柔更甚,“是你仁心,给了这些孩童容身求学之处。”
许宜安先前愿意给出大笔银钱支援田庄,除了想哄回孙管事之外,也是希望能多办一些实事。
“还不止这些呢!”许宜安继续笑着说,“孙管事还让人在庄中设立了医馆,聘请了两位靠谱的老大夫常驻,并配有学徒抓药问诊。庄里人日常的风寒病痛,都能就近求医抓药,不用再长途奔波进城。若遇孤寡老弱,贫苦无依之人,还能减免药费诊费。”
先前沈砚舟牵头,让他的好友傅云辞派过几个大夫前去,孙管事便借着这个机会,高薪聘请了几位有意向留下来的老大夫,让他们能在田庄安心问诊。
“衣食住行,求学就医,孙管事都尽数安顿妥当。”沈砚舟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真切赞许,“若是要说,这一切还是多亏了你。”
许宜安被他夸得红脸,岔开话题:“说起庄子的事,我想起了一个人,你还记得咱们刚成婚时我巡店救下的那个蛮横妇人吗?”
沈砚舟微一思忖记起前事,应道:“你是说王秀莲?”
王秀莲,沈砚舟同僚赵禄的妻子。
“就是她。”许宜安颇为感慨点头,“前些日子我去巡庄时,发现她彻底的脱胎换骨,她安分守己踏实肯干,做事又利落靠谱,孙管事便让她代管学舍杂务,照看庄里的稚童,打理学堂琐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今的她,待人温和耐心,将一众孩童照看的妥妥帖帖,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庄里上下无人不夸,可见人从无定性,只要有安稳生路,再蛮横的人也能变得亲和。”
沈砚舟神色平和,语气中带着几分通透了然:“绝境磨人,安稳养性。她从前戾气深重,一半是生活磋磨,一半是被赵禄常年拖累。赵禄为人浮躁功利,待妻子素来凉薄,他从前靠着攀附二皇子谋得微末差事,便养得眼高手低目中无人,从不管家中妻儿死活。王秀莲离了他,过的好也实属正常。”
许宜安十分认同,“她现在身在庄子过的还算不错,赵禄这等子糟心人现下如何了?”
沈砚舟淡漠应道:“赵禄这人最是投机钻营,早前二皇子失势,朝中人人避之不及,不少党羽纷纷抽身自保。他见状便也见风使舵撇清关系。只是他眼界太短贪心太重,两头摇摆,反倒是把路彻底走死了。”
“二皇子前阵子虽失势沉寂,却因监军差事,重新握了部分实权,算是站稳了脚跟。赵禄当初当众划清界限的举动,彻底得罪了二皇子麾下的核心党羽。”
“那帮旧部最是记仇,暗中联手算计打压给他使绊子,还借着官规责罚刁难。”
沈砚舟轻笑一声,嘲讽道:“如今他挂着衙署微末闲职,成了边缘散吏,日日坐冷板凳,就连底层小吏都能轻视拿捏他。”
许宜安撇撇嘴,“此人半生都在攀附钻营,从未踏实谋生,半点养家本事都没有。往日靠着王秀莲那些微弱银钱养家,如今没了权势没了银钱,实属活该!”
许宜安边说边反手勾住沈砚舟的手腕,仰着头轻叹:“他也算是自作自受,好好的一个家,全被他自己作没了。”
沈砚舟垂眸看向她缠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掌心,稳稳扣住:“赵禄此人立身不正,得失皆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本就是!”
许宜安高声附和,满是解气,“他落魄之后像是有所悔改,反倒念起了王秀莲的好。他不知从哪打听来的消息,知晓王秀莲在咱们田庄安稳度日,居然厚着脸皮找上门来,妄图<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继续赖着王秀莲。”
许宜安笑意更浓,细细说起那场闹剧,“前些日子我在庄上,正好撞见他堵在庄子门口撒泼哭闹,全然没了那日依趾高气扬的模样。他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对着庄门苦苦哀求,嘴上不停说着后悔,只求王秀莲出来跟他回家。”
“王秀莲出来见他了?”沈砚舟问道。
“出来了,但半点情面都没给。”
许宜安笑道:“王秀莲立在庄门内,冷冷地看着他哭闹卖惨。王秀莲说从前家中困苦时,他只顾在外挥霍享乐,对家里不管不顾,如今她得安稳日子,凭借自己双手挣钱,绝不会再回头重蹈覆辙。”
沈砚舟微微点头,“王秀莲如今心性安稳,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无知妇人,自然不会再被拿捏。”
“最解气的还在后头。”许宜安继续说道:“赵禄被当众拒绝后,非但不知羞愧离去,反倒是恼羞成怒,堵在庄门口污言秽语,扬言要败坏王秀莲的名声。庄里的农户们看在眼里,直接抄起门边的的大木棒子上前驱赶,吓得他连连瑟缩后退。”
“孙管事还说,他若是再敢上门滋扰闹事,便报官将他送去官府治罪。”
许宜安说到这些的时候,眉眼鲜活灵动,褪去了往日咸鱼慵懒的性子,活得明媚而热烈。
沈砚舟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心有丘壑胸有善意,这是你最难能可贵的地方,也是我该学习的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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