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际川远远站在绿植后面，将一切收入眼底，他沉默地歪着头思考片刻，随后转身下了楼梯。


    常乐一口气喝完之后，仍旧觉得奇怪，言挺算不上是什么道德标兵，管喜不喜欢送东西的人，送到嘴边的吃的喝的，只要不是言挺讨厌的，他也不会说什么义正言辞拒绝。


    今天属实是不一样啊…


    不等常乐多感慨几节课的时间，很快他便发现了缘由，在晚自习开始之前，他眼睁睁看着前不久自己调侃的校园名人项际川，拎着一袋子的水和吃的，像是采购结束，全部堆在言挺的课桌上。


    周围好多人还在打闹，项际川手里架势显眼，周围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这会儿也觉得奇怪，有几个混混认识项际川，甚至还欺负过他，刚打算吹几个口哨朝他要上点吃的，谁料项际川却好像没听见一般，放下东西后就径直离去，没分旁人一个眼神。


    这下那几个混混不敢去拿了，在项际川手里抢下来的和在言挺课桌上不问自拿性质可不同，这位的战斗力可不是纸糊的，弄不好要掉牙齿的。


    言挺下午若是没有训练，会去篮球场打一个小时左右的篮球，随后再慢悠悠去吃个饭回教室，一般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正好开始。


    言挺一进教室就看见自己课桌上的超市购物袋，一时间莫名其妙起来，这他妈是啥？


    超市大促销，班主任去给全班买零食拿自己课桌放一放？


    常乐揶揄地看着言挺，欲言又止。


    言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揉了一把脑袋，拿下巴指了指那堆东西，“这什么情况？”


    常乐凑上前来打趣他，“挺哥看不出来啊，男女通吃啊…项际川买的，他怎么无端端朝你献殷勤啊，莫非是想当你小弟，以后你罩着他？”


    言挺一巴掌呼开对方的脑袋，“古惑仔看多了吧你，死一边去。”


    甭说常乐不明白情况，言挺自己都没搞明白，难不成就因为自己顺手教训了一顿那些找麻烦的瘪三，这小眼镜儿就一直惦记着报恩？


    光是想想言挺就给自己逗乐了，这都什么<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还讲究滴水之恩，怎么报来着？


    他上课光顾着睡觉去了，贫瘠的文科知识不允许他想起来后半句话是什么，言挺看着桌上的东西，“啧”了一声，烦躁地坐下。


    常乐：“你这是什么表情，有人送吃的你烦什么？”


    言挺随手甩了他点东西，“吃你的。”


    常乐捧着他的恩赐转头离开，言挺侧头，冲着自己那群狐朋狗友道：“自己拿吧。”


    周围的人欢呼两声挺哥威武，一窝蜂冲上来瓜分，都是青春期的半大孩子，刚吃的晚饭早就消化了，这会儿见零食，都是眼里冒精光的。


    蝗虫过境后，还颇为好心地给言挺留了瓶水喝，他失笑一声，不说话，拧开瓶盖自己也喝了一口。


    言挺还没想明白这都是什么事儿的时候，第二天他又盯着桌上花花绿绿的吃食发愣。


    常乐在边上憋得脸红脖子粗，捏了两块“浓情蜜意”的黑巧，“挺哥，这可不便宜啊，要不然这小弟你就收了吧。”


    言挺一把将那两块印着sweet的变形浪漫字母的巧克力扔进了垃圾桶，翘着二郎腿又把东西分给了周围的人。


    项际川其实并没有想借此让言挺罩着自己，他只是单纯觉得要对一个人好，首先不能让人饿着，以他自己现在的能力而言，暂时并不能给言挺除此之外的实质性的好了。


    他木着脸在超市采购，他其实没什么购物的经验，导购员推荐什么他就买什么，不知不觉提着一口袋东西出门。


    项际川小心翼翼避开人，进了二十二班教室，抬眼正好遇见好整以暇坐在课桌面前的言挺，对方仍旧是一脸不屑，好笑地盯着他。


    “叫项际川是吧？”言挺下巴一扬，算是打了个招呼。


    项际川木楞楞的，“嗯。”


    这会儿教室里面人早就走光了，言挺缓慢起身，他长腿一迈，立在项际川面前，“你什么意思，想让我替你出头啊？”


    项际川疑惑半晌，随后缓缓摇头，“没有。”


    言挺不屑地笑道：“那你这他妈是做什么？”


    “想谢谢你。”


    言挺怒了，“我谢你麻痹，给老子滚远点，我压根就没想帮忙，你少自以为是，别他妈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项际川还是一副死人脸，憋了半天嘟囔道：“对不起。”


    言挺给气乐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人这么怂，换成他自己被人这么一说，高低要骂对方一顿，真他妈的不识好歹。


    双标如他，上一秒骂完不识好歹，下一秒就觉得项际川简直是没有骨气。可奈何别人都唯唯诺诺道了歉，言挺这会儿再辱骂上一番着实有点丢范儿，他烦躁说道：“知道对不起就少来了，谁稀罕你这些破东西。”


    项际川松开手，盯着言挺手臂的肌肉看了半晌，点点头，把东西放下转头离开。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谁料再过了一天，言挺看着自己课桌上出现的拳击手套气得笑出声来。


    “艹，这傻逼。”


    常乐抠了抠脑袋，“这…还是下了功夫的，他该不会是想追你吧，挺哥？”


    言挺眯起眼睛，语气危险，幽幽问道：“你他妈说什么？”


    常乐缩了缩脖子，“我这只是…合理猜测啊，不然买个拳击手套花这么大价钱干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再说了，他看起来瘦不拉几的，娘们儿兮兮的，一个大男生，长得那么白净，不停像那么回事儿的嘛...”常乐嘟囔半天，他和言挺混的稍微近一点，认识一些拳击相关的东西，看到包装盒上的标识也有点熟悉，知道并不便宜，并由此开始一些合理的推断。


    言挺语文成绩差得抠脚，压根没听过什么奸啊盗啊这么咬文嚼字的说法，但顺着常乐的话听下去，心里直发毛，他缓慢地舔了舔痒痒的后槽牙根儿，烦躁得想揍人。


    心中盘算好过后，他轻蔑叹了口气，慢悠悠在座位上坐下，盯着手套看了半天，这次却没给扔进垃圾桶里。


    第6章 察觉


    一直到放学教室中的人走光，言挺也坐着一动不动，拳击手套自然是被他老人家笑纳了。


    果然，如他所料，在整栋教学楼人逐渐散尽过后，项际川又踏进了他们班级。


    言挺抬头，冲他挑眉，“怎么，贱上瘾了是吧？”


    他边说边起身，项际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捏紧手里的小盒子。


    言挺好笑道：“这又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项际川没什么情绪地同他对视，“耳机。”


    “艹，你他妈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项际川自己都看不太明白，他自觉应该是想对言挺好的，可是内心深处却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远远不够，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步骤被自己忽略了，不然为什么他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见他沉默半天，言挺实在是头痛，他烦躁地揉脑袋，“你之前不是说谢谢我吗，得你现在也谢过了，滚，滚远点知道吗？少他妈来烦我。”


    项际川垂头，看不清表情。


    言挺没耐心，见对面的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死人脸，他好不容易因为那副昂贵的拳击手套蓄积起来勉强算得上平静的态度陡然破裂，他恶狠狠从后排跨出来，两步便站在项际川面前。


    言挺一靠近，项际川觉得周身莫名暖烘烘起来了，他眨眨眼，慢吞吞抬脑袋。


    “耳机是吧？拿出来我看看。”言挺语气听不出好坏。


    项际川疑惑，但仍顺从地摊开手，精致的黑色包装盒露出来，他知道言挺的手机型号，这黑盒子之中是他跑去专卖店惨遭导购忽悠半小时选择的产品。


    言挺掀起眼皮，瞥了眼那个盒子，抬手从对方手中拿起。


    黑色的包装盒有几个金色的图案，字体稍微变形，走得的是浪漫奢华风格。


    言挺越看越好笑，盯着那几个小字猛然就想起常乐的推测，低骂了两句。


    俩人这会儿站着的地方正对大开通气的窗户，窗台外的阳台上放着一个蓝色的大垃圾桶挂着几个拖把，言挺捏着盒子，头都没抬一下，猛一抬手，将手里的东西扔出窗户，直直砸进那个蓝色的垃圾桶之中。


    “砰”！


    盒子撞击在垃圾桶侧边，发出一声闷响。


    言挺俯身，逐渐靠近项际川阴恻恻道：“老子让你，滚、远、点！听得懂人话吗？”


    项际川木头一样的脸总算是有了松动，他拧着眉毛，“为什么？”


    成长路上缺乏明显情感教育以及良好正向引导的项际川显然并不能理解言挺这位狂放不羁爱咋咋地的大爷的想法，明明自己是在尽全力对他好，为什么要反过来让他滚？


    言挺气笑了，笑过后不禁再次想起常乐对项际川性向的相关猜测，脑袋一疼，但要让他开口问这么一个问题那是万万不能的，干脆拎着项际川的松垮的校服，“想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