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游尘如此安慰自己,随后再抬眸,见那神像的光芒再次弱了下去。
苏明以为应游尘游历江湖惯了,不喜欢同人产生交集,又怕对方觉得麻烦自己,立即挺起胸膛,决定自己担下这梁子,“那好吧,游尘我这边还有点事儿,我去去就来,待会儿你可一定要继续同我讲讲你游历江湖的趣事啊。”
应游尘听对方这话,忍不住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苏明不分轻重直接领着自己去师父面前说,人家是亲弟子,说的话没轻没重师父也不会怪罪,他一个外人,在别人的地盘上说人家刚开光的神像有异常,不是挑衅是什么,偏偏对面还是紫袍道人,他自己一个连身像样青衫道袍都没有的道士,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去惹这事儿?
想到这,应游尘深深吸了口气,空想也想不出名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也不想掺和,还是赶紧趁着这会儿出门去,同霍之恒先回客栈再说吧。
这个时候,应游尘猛然察觉有霍之恒在身边是何等的心安,对方武力高强不说还身带煞气,往那儿一站,是人是鬼都要怕上三分,简直比师父留给自己的那些家伙什厉害多了。
止住自己的思绪,应游尘叹气失笑,再往神像那处望了一眼,见神像周身光芒时而暗淡时而最后扭头往殿门那边走去。
这头的苏明,着急忙慌找到自己的师父,他师父是一个红袍道士,此刻正同自己其他徒弟交代事情,却扭头被自己冒冒失失的小徒弟拽住。
他抬手给了苏明一拂尘,“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平日里这样也算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这样莽撞,明日的早课罚你多抄一遍书。”
苏明揉着自己挨了揍的胳膊,往四周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师父,抄书的事儿明日再说,我这会儿来是有大事要告诉您的。”
道人皱眉,“你说。”
他往神像那处看了眼,“刚才有道友跟我讲,今天开光的神像光芒有波动,您说这还不是大事儿是什么?”
红袍道士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他不动声色看了看神像,随后再侧头,上下打量着苏明,见自己徒弟脸上满是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哪位道友所说?”
苏明四处张望,正巧撞见应游尘抬脚往殿门口走过去的背影,连忙伸手指着他道:“那边那位。”
红袍道士皱着眉头,见应游尘不过一个青衫道士,身上的道袍还老旧不堪,心存疑惑,却并不放在心上,准备继续问个清楚。
苏明见自己师父仍旧不慌不忙,便着急道:“哎呀,师父,他常年游历在外,道行颇深,虽然穿着青衫,可是本事却远不止啊。”
这位心眼实诚的单纯小道士被应游尘那一张嘴诓骗得早已是心服口服,那天花乱坠的江湖趣事早已让他道心不稳,当即要替应游尘在自己师父心目中正名。
方才稳稳端坐桌前的道士一听此话,脸色突变,猛地起身,“徒儿,快向师父介绍介绍你这位好道友。”
苏明一听这话,喜出望外,见应游尘马上就要离开殿门,赶忙跑过去,在殿门之前拦住对方,“道友留步。”
应游尘眼皮一跳,只觉得今日并没有好事。
扭头一看,是刚才离开的苏明,他点头示意,“苏明是你啊,这是何事?”
苏明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拽着他的衣袖,生怕他走出殿门,“先别急着走啊,我同你介绍一下我师父。”
应游尘暗道不好,早知道不同苏明讲这事儿了,谁曾想这小道士本事不大嘴巴却大,他自己也只有这么半罐水的道行,遇上苏明倒还能糊弄,一遇上这些前辈道人,不就露馅了吗?
扭头看着平稳迈步走来的老道士,应游尘脸上挂起笑容,热络道:“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老道士面色不改,沉着道:“贫道逸风,不知道友何名?”
“晚辈应游尘,拜见前辈。”应游尘摆好姿态,只求赶紧离开,若是惊扰了周围这一圈黄的红的人,出点幺蛾子可真是得不偿失。
逸风道长观察应游尘,看不出这人的特殊之处,回忆着自己徒儿的话笑道:“不知道友方才所说,这神像周身的光芒,所为何意?”
应游尘摆摆手,“想是晚辈眼花了,这神像庄严,并无异常。”
苏明还在一旁想插话,见应游尘一脸真诚又不知道该怎么同自己师父解释,就差把拂尘甩起来了。
逸风道长沉吟片刻,“既然如此,那是老道我打扰了,道友请自便。”
他抬手,像是准备送应游尘出门而去。
应游尘一边感谢一边着急出门去,扭头却看见刚才还金光波动的神像此时猛然盘旋出一股其他浊气,正惊讶便猝不及防对上逸风道士深沉沉的眼神。
糟糕,露馅了!
应游尘暗道不好,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小道友,我方才听苏明说,你这些年来一直游离在外,我这有事想请教一二,不知能否随我去后殿之中,我好招待招待你呢?”逸风道士扬起笑容。
应游尘后背发凉,一时间回忆起之前霍云识也是这么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让人举着剑准备抹自己脖子,他直觉这道士肯定更狠,连忙拒绝。
“道友客气了,苏明,替我领客人进去。”逸风笑道。
苏明一听,开开心心要上前来领应游尘往里走,应游尘猛地往后一窜,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还得去找人,哪里好意思多作打扰。”
苏明了然,“我知道,游尘你将你道侣的名字告诉我,我去替你找她进来,你就同我师父聊一聊好了。”
苏明看出自己师父有意同应游尘说上几句,虽想不明白这俩人有什么话可说,但他好不容易能逮住一个机会在师父面前亮亮相,怎么着也想留应游尘下来,边说边往应游尘那走过去,想先带对方到后殿。
“不用,不用。”应游尘仍旧连连拒绝,“我这就先告辞了。”
“道友如此着急离开,恐怕不合适吧。”逸风音量陡增,声如洪钟,周围的人皆是侧目。
应游尘难以置信,不是怎么就不合适了?
四周已经有道士认出了逸风,见对方气势逼人,正对着一个青衫道士说话,再细看这个道士,大家都觉得眼熟。
不怪他们觉得眼熟,在一众颜色款式皆是如出一辙的青衫道士中间混着这么一个衣着别致到夺人眼目的人,任谁都会想多看上两眼。
围上来的道士皆是面露疑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苏明也被自己突然发难的师父吓了一大跳,他张张嘴,对上逸风道士凌厉的眼神后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师父如此严肃的表情,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早知道会莫名其妙惹师父生气,就不自作主张告诉师父了。
这会儿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僵在两人之间,左看看右看看。
“不知逸风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如何不能离开了?”应游尘硬着头皮回答。
逸风抱着拂尘,冲周围人作揖行了个礼,随后气势如虹振振有词,“这位道友方才说,我道观中开光的神像身上有金光闪烁。”
大家一听,皆是惊讶不已,要知道能凭肉眼看出神像泛金光,已是道行颇深,这小道士不过青衫道袍,竟然能有如此修为,随后便有人生疑,倘若道术真是如此了得,为何还会这般穿着,莫不是随口诓骗人的?
随后逸风话锋一转,神情凝重,“道友还说,看见神像之上的金光…忽明忽暗,我这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拦住道友,想问个明白。”
听逸风如此解释,众人更是惊讶,大家都知道神像开光意味着从此能接受世人供奉香火,而金光意味着香火旺盛,若是忽明忽暗,则意味着有衰败之势,放在那些快要坍塌的观中的神像倒能解释个清楚明白,但这尊崭新的神像,又是清风道长亲自主持的开光仪式,眼下络绎不绝的人还在参拜,若是暗淡,那便是有人施法借这香火,敢这么在青云观大放厥词,这小道士莫非是专程来挑事儿的?
话说到这地步,应游尘被架在火上烤,索性也大声起来:“我何时说过这话?”
逸风道士勾唇,“我徒儿说自己听见你如此说,苏明,可有此事?”
苏明哪里想到事情能闹到这步田地,一听师父唤自己,脑袋都快埋进地里,他又急又怕,支支吾吾道:“我…我…他是说忽明忽暗,但是后来也说是自己眼花了。”
“故而老道我想向这位道友问个清楚明白。”逸风道,“道友,你说这神像忽明忽暗,是真还是假?”
应游尘只觉得事情越发脱离原本的轨道,吃过几次多言的亏,当下便打定主意准备死咬着说自己眼花,随即眼睛一瞪,正欲开口,忽然听见人群中有人低声说话。
“他不是穿青衫道袍的道士吗,能直接用肉眼看见这物上之气?”
物气,即是万物之气,诸如神像之金光或是霍之恒眉间煞气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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