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几天几夜。”
章景同神情不悦,冷着脸的样子让人不适。王元爱不由得劝他:“行了章时霖,孟家带走了蒋菩娘,又不是人贩子绑走了,今后找不到了。”
“你回京后,叫孟家把她给你送过来不行吗?”
章景同感谢不起来孟家,闭眼说:“蒋菩娘不喜欢被送来送去。”
“更何况,孟家不疼她,人受了委屈是补不回来的。”
章景同轻不得重不得,困顿在原地,只能寄希望尽快把孟中宣拦下来。
“她有心伤,我不放心她不在我身边。我需要时间,回京后我在父母长辈眼皮子底下行事,派人去孟家需要徐徐图之。孔孟两家是姻亲,章孟两家是亲族,稍有不慎。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王元爱奇的问:“京城知道你在外面给自己偷偷找老婆了嘛?”
章景同避而不答,只沉声说:“京城要给我办婚礼了。”
王元爱笑他,“哎呀呀,京城能让你胡来?章时霖啊章时霖,你也有糊涂的时候。”
章景同按按胸口,他怀里躺着婚书,信心满满:“我会赢的。”
王元爱不置知否。
“祝你好运。”
王元爱病的面无颜色,他意味深长说了句章景同此刻并不明白的话,“你啊,好色之徒。”
章景同以为是说他见色起意,大方受了,揶揄道:“娶媳妇就要娶漂亮的。”
王元爱摆摆手,“怕就怕,太漂亮了。”他点到即止。
*
王元爱和章景同启程回京,非常低调。
陇东大半人连王元爱离陇了都不知道。
小师爷章询更是无人关注。
章景同勒马叮嘱王家的人,“马车里面不要一味的铺软,你们家少爷的伤口怕崩。拆两块门板找木匠铺削了,加在两处,固定住了。再往上叠棉被,多来些毯子。”
环俞焦俞拿来一尺宽的竹编凉席,“大公子,按你的要求令妇人们现编的。”
章景同扬头说:“找王家拿钱结账。”
然后吩咐王家人,“两层褥子一层凉席,凉席筋骨坚硬,不容易塌。马上要入夏了,最上面铺两层凉席垫上清凉的软绸。东西都备着,路上可没有地方置办。”
说话间,俞弘业和镖局的人来了。
镖局镖头豪气万丈,拍着胸口保障:“俞少爷放心,我们镖局走镖是最稳妥的。”
俞弘业点头,指了个人让他们交涉,“有劳镖头了。”
俞弘业拍了拍正回避的章景同,低声对他说:“镖局安顿好了。孟中宣和蒋菩娘尚没有消息,最后一次落脚点是个官邸,大概是孟家旧友。”
章景同沉冷,“这么说孟中宣是想绕路回山东,沿路找官邸借宿?”
俞弘业拍拍他,“怕是如此。景同你就算晾身份,也不能沿路挨家挨户搜官邸。知道的你是找心上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抄家呢。”
章景同何尝不知他要是敢这么做,弹劾的折子能淹了京城。
俞弘业说:“你就忍忍。听王元爱的,回了京让孟家给你把蒋菩娘送来就完了。佳人而已,你好好哄她。告诉她就是情非得已。你们如此相爱,她还能同你置气?”
章景同闭眼说:“她不喜欢被送来送去。”
俞弘业一拳砸在马车上,“这样行了吧。你先回京,说服你爹娘。然后你去孟家提亲,这总行了吧?你不有底气的很吗,你不是你能说服爹娘?”
俞弘业抱住犯倔的章景同,安慰道:“我的景同,我们先回京。你要是担心蒋菩娘,别忘了你三叔娶的老婆可是武林人。你找你三婶婶帮你介绍个丫环婆子,会武功的,送到孟家去。谁敢欺负她,打回去。”
章景同这次答应了,他转身说:“不用回京,弘业哥多谢提醒。”
章景同着墨写信,现在就安排人到孟家去。正好,等蒋菩娘到山东,他就能得知她的近况了。
*
马车朝京城驶去,黄沙渐渐被撂在了身后。
休息的时候,章景同去看望王元爱伤势。王元爱养尊处优,坐月子似的悠闲。
“你看起来不错,伤口没有崩开吧?”
王元爱打趣他:“我到是吃的好住的好。就是不知我们时霖少爷日夜能寐否?与我同行,可曾后悔啊。”
章景同反击,淡淡说:“我有什么可怕的。”
“我可是给你当过镇山太岁的人,现在就是你死了,也没人能疑心到我头上。元爱兄应该问问自己,你与我同行,日夜能寐否?”
王元爱尚可寐,护卫紧张的快要吓死了。
护卫非常不安,章景同下马车了立即问:“少爷,我们要不要与章大公子拆伙,各自行路?”
“不必。”
王元爱笑着说:“我信任章询。你别听他吓唬你。”
护卫一愣,意外复杂,“大少爷当真,信任章询?”
王元爱未回答,思绪却陷入到很多年前。
幼年王家子弟开蒙都有拜师礼,帝王坐镇,同行还带了章年卿。章年卿未着官袍,似是怅然的看着王家景色。
王元爱听他和帝王说:“王国舅走后,多年不曾来王家了。王家没怎么变。”
帝王笑叹道:“是啊,王家已经走到了尽头。哪抵的让章家年年扩坻呢。”
章年卿行礼,“多谢帝王恩赐。今后章家儿孙多了,也能住的开了。”
两人双双看见小王元爱,帝王招手,抱起今日的小主角拧着王元爱小脸说:“元爱怎么在这里,下人呢?怎么没人跟着你。”
小王元爱稚声说:“我出来玩,没有下人。”
帝王脸色骤变,放下王元爱就走了。唯有章年卿摸了摸稚儿的头。
王元爱不明所以。
章年卿从怀里掏出一只毛笔,送给王元爱:“贺你蒙新师,送给你的开师礼。”
那时候王元爱还不懂界线,只觉长辈亲近。
章年卿无限爱怜地说:“你和我孙儿一般大,我家景同如今还千娇万宠的。你确……”似是不忍对稚儿说下去。
章年卿斟酌后开口,“小家伙,记住。你得先找到自己的定位,才能找到自己家族的定位。王家到你这一代注定过的很辛苦。我是这么教自己儿孙的,看在王国舅的面子上,我也这么告诫他的儿孙。”
“你还小,不需要现在听懂我在说什么。将来有一天,你能明白就好。”
那根毛笔王元爱从来没用过。
因为是章家的东西,家里知道后就把它束之高阁,尘封在落灰的仓库里。长大了王元爱也没有碰过。
曾经王元爱不明白,为什么章年卿对他说:我和王国舅算不上朋友,但绝不是仇人。
如今王元爱品出几分滋味,有些懂了。若是将来章时霖不在了,他章景同还在世的儿子、孙子,心里只怕也是有几分复杂的吧。
王元爱笑着对护卫说:“不必防范,安心休息吧。我和章时霖算不上朋友,但绝不是仇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大漠没有方向, 让人意乱无主。
镖局护送着章景同的马车缓缓前行,护卫怀青枕臂待戈, 小主子王元爱睡的香甜。
王元爱很是享受。
章景同准备的马车绵软却不透热,躺下去也不压伤。宣软的被子一摸都是有骨架的。
章景同坐在马车上闭目,焦俞跳上车凑过来剥栗子说:“王元爱睡着了。”
章景同睁眼开,笑道:“他到踏实。”
马车蓦地一顿停止前行。镖局亮出家伙什,打量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练,乞丐模样都算不上的潦草人。
潦草人跪地嘶哑,不知干涸了几日,他问:“这是华亭县章询章师爷的马车吗?”
镖局哪肯答,抄家伙招呼。谁知对方身手竟然非常不错, 他连连出击却不伤人, 他目光茫然像是没了主人的狗,发疯但无助充满害怕。
“小章师爷, 小章师爷!我是图礼佑, 您在马车里吗?求您见见我!”
沙漠里撕扯的声音飘到马车里。
章景同厌恶,问焦俞环俞:“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焦俞不清楚,环俞却知道,说:“上次用过图礼佑,您说任他自生自灭。派去大周的人便把他丢了,不知怎么的他又找了上来。我去会会他。”
俞弘业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拦住环俞:“等等, 既然是旧仇,你们不要露面了。我让我的护卫去对付他们。”
环俞神色古怪, 对俞弘业行了礼,便又哑巴沉闷。
图礼佑惶然无主,他自小为奴, 后来代替少爷被困图礼氏。现在少爷死了,图礼氏灭了。章询派来救他的人把他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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