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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页

    金蟒悻悻的游走。


    杨英哲这才坐起,摇醒章景同,又晃了晃太子。章景同手搭在眼角上,迷迷瞪瞪的说:“天亮了?”


    杨英哲抄起他,又拉太子,“哪里来的两个野人,席地而睡。这么大的宫殿睡不下你们?好在天气转暖,真凉了你们两个祖宗,白拖累下人受罚。”


    杨英哲与金蟒相熟,金蟒不咬他,却也看不惯他对谢翀拍来拍去的。仗着自己体躯庞大,径直将人托了起来。


    太子谢翀被金蟒托起来,人也清醒了许多。他拍拍金蟒身体,总算从半空降下来。


    谢翀从小金蟒相熟,也不是第一次被托起了。养黄金蟒的时候,他不知道黄金蟒能长这么大。如今雌蛇尚还好,姑且还算条比较粗的蛇。


    雄蛇可怕,粗如人身,鳞如黄金。若不是见了蛇头,人人都要以为是真龙。


    皇宫外面只知道太子养蛇,多半不知道蛇多大。又因为雌蛇常常见人,雄蛇藏在内殿。偶然听闻蛇粗如龙,也只以为是宫人夸张溢美之词。


    说不好听的,谢翀的雄蛇张口可吞下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孩。若再长两年,只怕连成人都能一口吞尽。


    三人一并去了汤浴。


    温池泉旁并挖了两口冷泉,原先金蟒小时候还在此沐浴玩耍,现在大了,只能盘着身子进去。


    其实现在金蟒长结实了,偶尔也来温泉游一游,只要不久呆也烫不熟。


    三人两蛇一并泡在温泉里。杨英哲没有机会单独和章景同说话,只能撩着水,大大方方地问:“今天我来的时候,舅舅还问我,王存舟的事如何了。”


    太子闭眼不答,双手搭在池边。


    章景同说:“苦主是王家。只消王存舟别乱咬,任凭怎么处置吧。”


    太子谢翀霍然从水里站起来说:“孤走了。你们两聊。”


    黄金蟒立即从水里出来跟上,滋溜从水里爬上来绕着谢翀的腿,再攀到肩上。雌蛇纵然比雄蛇小,分量也不轻,谢翀却有抗千斤之力。


    雌蛇得意的吐着蛇芯子,挂在谢翀肩膀上走了。


    雄蛇仍留在浴池内。它体形太大,不时常跟在谢翀左右,总是趁没人的时候才偷偷沿着宫道溜爬。


    它尾巴盘到冷池边上,蛇头趴在章景同掌心下,章景同手旁碟子里一盘切好的肉条,刚才太子没有给他喂完。


    杨英哲和章景同逗狗似的抛着肉条,与雄蛇玩起了抛接。杨英哲啧道:“真灵性,乖乖。”


    两人眼神互相交碰,什么都没说却说尽了一切。


    *


    浴池热气氤氲的冲在杨英哲身上。


    杨英哲双臂枕在浴池边上,极有分寸的口无遮拦,说:“昨夜你突然被太子叫走,一夜未归。早上舅舅叫我过去,还怕你被太子骂呢。”


    他言语谨慎的厉害,这里是皇家浴池隔墙有耳。但什么都不说又像防着太子。所以说什么很重要。


    章景同低眉沉骏,一夜没睡好。


    他消沉的靠在浴池边,掩饰不住的心累,他侧身取酒说:“你又怎知太子没骂过我?”


    不待杨英哲说什么,他道:“王存舟的案子不是悬案。太子和皇上偏要按悬案办……”


    他被杨英哲叫了才点到即止,一副失态的样子。


    “景同!”


    杨英哲搂起他说:“你醉了,我送你出宫。”


    朱红宫墙下矗立着太监君臣二人。


    太子谢翀单手搭在高处玉阑上,玉色细腻,他的手与玉色交相辉映。他轻轻抬手说:“传令下去,按兵不动。任凭探查。”


    偶尔,谢翀也想知道章家放了多少人在他周围。


    皇宫外,疾驰的马车上。


    章景同脱衣裳换了马上车自己的常服,他与杨英哲身量微错,穿他的衣裳并不合身。穿太子的到是合身,只是不合适、不合规矩。


    “总算喘口气了。”


    “你还喘口气,都快急死我了。”


    杨英哲迫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与章景同不同。建由候府隶属皇家一脉,不管献宗帝和景帝承治帝,都是长公主的亲人。


    如果能帮陶家的是章家,那能帮章家的只有杨家了。


    章景同极其冷静道:“不是什么大事。”


    章景同眉眼压冷,他生的玉秀,少话时总让人心里嘀咕。章景同捏了捏眉心。


    太子在诱惑他动用东宫的探子。


    杨英哲说:“还不是什么大事?昨夜太子先召了王存舟,又见了陛下。舅舅在家等不住,他让我得了你的消息再去查。”


    “你倒好,刚出宫就把我薅走。我什么都来不及吩咐呢。舅舅回去必得骂我!”


    章景同说:“父亲不会骂你。如今我们什么都不能查,只能静默。太子似乎被陛下说动了,如今正需要什么下定决心。”


    章景同始终记得教训,一动不如一静。


    虽然他也迫切的想知道王存舟和太子说了什么,皇上又和太子说了什么。但此刻,章景同都能忍住。


    “太子让我张口任意索取。只怕是皇上拿定了什么主意。若我猜的不错,十有八丨九是要抬举王家。”


    章景同素袖微宽,是少见的颜色。葱绿月白主色并不适合他,章景同也一怔,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这样一身衣裳。


    宝生在外面驾车说:“绣房送来的,说是孟姑娘给少爷选的料子。我瞧着还不错,就是不大适合平时穿。就给少爷装点在马车里了,想着什么时候备用。”


    “谁知,今晚就用上了!”


    章景同面庞柔和的两分。


    杨英哲万事看在眼里,踹了他一脚,“章景同!收魂啦。”


    章景同忍俊不禁,说:“我在。”


    章景同凝了凝神,平静地说:“太子在观察我,观察章家的探子。我们想知道太子是否注重情分,太子也想知道雷霆君恩下的我们,是否还在意儿时的情分。”


    章景同身边,蒋菩娘是最注重感情的人。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别人赤诚的待她。


    他被一次次磨,一次次试探。蒋菩娘反复折磨着他,试探着她做什么。他才会不喜欢她,厌恶她。


    昨夜有一刻,太子给他的感觉和蒋菩娘很像。


    太子似乎也在试探,他做什么。才会失去两个手足兄弟,让臣子寒心……他在艰难的拿捏这个尺寸。


    那一刻章景同就明白了。


    也许皇上不在乎他们,但太子和章家、和他章景同是有情分在的。他们是亲人,是伴读,是君臣。


    从小章景同就知道,在谈感情的时候谈利益。在谈利益的时候谈感情。


    杨英哲从小和章景同穿一条裤子。


    他眼睛一亮,兴奋的靠过来问:“你不打算惊动任何人,让大家静默。是想太子对你柔情几分吗?”


    “我盼着太子对章家柔情几分。”


    章景同吐出个滚字,把杨英哲推了个仰倒。


    现在派探子去查王存舟和太子说什么,太触动东宫敏感的神经了。


    章家如今是示弱的时候,万不可让太子不舒服。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在被窥伺着。


    章景同说:“太子也不想失去的自己的手足,但太子有自己的立场。陶家这次恐怕得大办……陛下死咬王存舟的案子不放,不是悬案办的像桩惊世疑云。”


    “依我看,处死王存舟给王家消气,并不能平事。”


    杨英哲有些担忧:“不如杀了王存舟?若他知道自己必死,只怕会顺了皇上的意。乱咬陶家一通,求个活路。”他心底已经有了人选。


    “杀了王存舟难免让人寒心。”章景同捏着眉心说:“到底是第一个投靠陶家的王家人——只怕,皇上也不在乎王存舟生死。我们真动了手,只会让太子觉得。我们果然和陶家是一条心。”


    再者,王存舟是个孝子。


    章景同觉得此人尚有底线,大有可为。若是这只拴死在夏绳上的蚂蚱能活下来,更有价值。


    章景同说:“我还是那句话,一动不如一静。杀了王存舟简单,只怕皇上就等着我们杀了王存舟,留下蛛丝马迹。留下错处,捉住把柄大惩。”


    杨英哲气笑了:“难不成你就打算在家金屋藏娇,什么也办,什么也不管。继续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没有金屋藏娇了。”


    章景同说:“我把蒋菩娘送回去了。”


    不等杨英哲问什么,章景同又说:“我说不动章家的探子,有没说真的不查。你慌什么。”


    杨英哲不理解。


    章景同提了一个杨英哲根本不会在意的小芝麻,他说:“率更寺令史掌东宫时辰更仪、狱掾为天牢死刑录卷。这些人往往惫懒的厉害,掌握的多不是什么机要,时常会把文书带回去,让学生代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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