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族的数量不算太多，只是有能同化异族的玄冥二气在，几乎能让局势瞬间扭转。


    傅挽玉坐在黑鹤背上纵观整个战局，看着仙盟和几大宗门的人冲上去了，死了伤了被同化了，看着毫无理智的妖兽在战场上大肆进食，嘶吼咆哮声混杂，浑浊恶心的气息弥漫——


    对比之下，被视作异类、视作没有理智怪物的玄冥族看起来反而冷静、像人得多。


    它们冷冷看着妖族自相残杀，冷冷看着暴乱的黑气吞噬人性，没有亢奋，没有欢呼雀跃，有的只是冷静。


    冷过了头。


    傅挽玉最后才把目光投到站在玄冥族背后的男人身上。


    他站在一团黑糊糊的东西上面，双目轻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配让他入眼。


    突然，他睫毛动了动。


    那双眼睁开了。


    ……不过不是傅挽玉熟悉的黑色，而是妖紫。


    纯血魔族的瞳色。


    隔着偌大一个战场，隔着千万人群，两人对视良久。


    下一秒，一道足以笼盖所有宗门的阵法骤然亮起——阵中心赫然是一朵纯洁的白玉牡丹。


    沁人心脾的清香在战场上蔓延，黑雾被逼得渐渐后退，直到玄冥族开始躁动。


    老祖脚下的黑团团忽然睁开了一只眼。


    它只有一只眼，一只连接着地狱的眼。


    ……这竟然是上古时期才有的凶兽‘厌’！


    厌出现就会引起战乱、灾祸，生机全无，被称作‘行走的地狱’。


    几百年前曾有另一种叫‘泣’的凶兽作乱，下界死了好几个大能才勉强封印——这泣兽就是厌的眼珠所化，走到哪哪的阳光就会被它的独眼吞噬。


    厌这种消失已久的上古凶兽居然可以在老祖的炉子里炼出来？？？


    傅挽玉被刷新了世界观。


    厌一睁眼，在场绝大部分修士都定在原地，神魂像是离了身，眼瞳涣散。


    老祖垂在身侧的手轻抬起，在空中画了个什么血符——猛然飞到傅挽玉的阵法上空，‘轰’地一声压下去！


    阵法光亮瞬间消失。


    傅挽玉坐不住了，他抽剑往下跃，不料有人比他更快。


    ……顾千寒。


    顾千寒落地时一头散发璀璨光辉的金龙呼啸而起，将想要卷土重来的黑雾一口吞吃掉。


    龙吟震彻天地，修士们涣散的瞳孔又渐渐有了神采。


    系统喵：“哇，男主这个出场有点帅诶……”


    傅挽玉落地在他身侧，感受到十分纯净的灵力和淡淡的神力。


    这神力太淡了，毕竟顾千寒的修为还不算太高。


    金龙拉风是拉风，但顾千寒还不是太能驾驭它，七窍爆出的血迅速遮盖了他的脸。


    傅挽玉同时画了三个法阵为他疗伤，源源不断的灵气传入他的身体里，大大减缓了身体崩溃的速度。


    “……你还擅长这些。”顾千寒嗓音哑得要命，说一句话咽一口血。


    傅挽玉：“搞这么大阵仗，你也是不怕死。”


    顾千寒又咽了两口血，才说：“我不想让你再输。”


    傅挽玉顿了顿。


    他想到前世那场精心策划的溃败——好像不止一个人看出来了？他对这点后知后觉。


    傅挽玉还没说什么，两人头顶浮现出层层雷云。


    紫雷惊响，映亮了厚厚云层中的那只大手。


    ……这不是前世男主死去的场景？！


    傅挽玉瞳孔轻缩，猛然看向老祖的方向。


    果然。


    老祖墨发乱舞，黑袍滚滚，眼里迸射出极其刺目的紫光——显然是被彻底激怒的状态。


    但黑化值没涨。


    “呃啊——！！”


    顾千寒被云间伸出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提到半空中。


    眼看要被扭断脖子了——


    任谁也注意不到不起眼的地面上，一个白衣青年脖间凭空浮起深红掐痕。


    他捂着胸口踉跄倒地，血液沿着唇角流落。


    一滴一滴……滴得速度越来越快，青年的面色也变得又红又青，可他四周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却像是被什么不遗余力地掐住了一样。


    系统喵担心极了：“宿主……”


    第19章 死对头变师徒


    [黑化值100！请系统喵尽快辅助宿主处理！]


    [重复！黑化值100！请系统喵……]


    系统喵愤怒道：“啊啊啊别叫了！没看看我的宿主很难受吗！你还吵！你还吵！吵吵吵吵吵！”


    ……


    突然安静。


    浮在高空的男人有将一切踩在脚底的本事，睥睨众生。


    事实也的确如此。


    哪怕是龙神血脉在世，他的一滴血就能让龙神血全都失效——


    但一次二次，小徒弟遇到问题想找到的人不是他。


    哪怕是素未谋面的古树，哪怕是前世杀了他的姓顾的。


    小徒弟根本就——


    “？？！！”


    他内心快被嫉妒吞噬，却瞥见地上那个快撑不住的单薄身影。


    巨手瞬间松开顾千寒，黑袍眨眼间瞬移至傅挽玉身边，那双能搅弄风云的手竟是迟迟不敢落在满是血色的白衣上。


    “……你怎么敢、怎么敢与他缔结生死契约！？”


    老祖一碰他的身体，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自己狠狠低估了小徒弟，他总有那么多——那么多自伤的招数等着他。


    远处，本该掐碎顾千寒的巨手反过来将他接住、托起。


    就在众人茫然之际，变色的天慢慢地亮了。


    黑雾变得稀薄，日光显现，一点点映亮了阴冷战场。


    原本出现在玄冥族后方的凶兽和男人都不见踪影——还有那只宛若‘命运之手’的恐怖存在和那头金龙……


    来得太快，消失得太快，像是魂魄出窍后看见的一场幻梦。


    偏偏满目疮痍又证明了它们确实来过。


    它们不是幻梦，是差一点毁了一切的噩梦。


    …


    老祖把奄奄一息的傅挽玉带回了寒山，彻底封锁寒山禁制，不再允许傅挽玉下山。


    还有顾千寒。


    既然是生死契，顾千寒就不能死，甚至在解契之前都不能受伤。他伤一点，傅挽玉就要伤好几倍——


    傅挽玉的体质本就不如顾千寒。自幼就是因为曾大病一场，留有病根，才学了一手暗器，而不是剑术。


    处在不清醒状态也不能解契，必须是清醒的健康状态。


    老祖为傅挽玉渡了许多续命真元，又将他识海中被震碎的金丹拼凑成一颗魔丹——


    最要紧的治疗结束后，他目不转睛盯着傅挽玉颈间的红痕。


    ……那是他掐出来的。


    若是他没注意到傅挽玉倒下了，傅挽玉就会被他亲手掐死。


    老祖骤然握紧的双拳黑筋暴起，魔纹以极快的速度遍布全脸，甚至连眼白上都长了。


    他死死压住喉间上涌的血腥气，咬牙：“你怎么敢……怎么敢……”


    怎么敢让他以这种方式险些杀了他。


    “等你醒了，我……”


    后面的字音浑浊不清，被浓郁的血气掩盖。


    -


    系统喵足足看老祖在宿主床边坐了两个月。


    宿主这次真的伤得太重了，金丹碎了，身上的骨头也差点碎了。可当时看着他那只是吐了一点点血的样子——真感觉不到他随时有可能咽气。


    系统喵还是第一次发现，宿主竟然如此能忍痛！也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


    宿主的信息是保密的，它这种以陪伴为主的辅助系统无权得知。


    系统喵也很怕目标失控。


    他看宿主的眼神……不像是之前或纵容或宠溺，甚至平静，而是掩饰都懒得掩饰的疯狂。


    他很多次用手抚摸床上人颈间那道早已痊愈的红痕，十分缓慢，不知道他在酝酿什么。


    系统喵根本预料不到他会在宿主醒来之后做什么。


    只觉得宿主要是再不醒，目标可能要……


    在某一个平常的早晨，窗外飘进来几声鸟叫，将床上人如此简单地叫醒了。


    系统喵：“！！！”它好想大叫！可是宿主身体超级无敌脆弱，大叫要是吓傻了怎么办？


    青年睫毛动了动，很缓慢地睁开眼。


    眸中水色迷茫，呆呆望着天花板片刻，才渐渐回过神。


    傅挽玉：“喵喵。”


    系统喵：“喵啊啊啊啊嗷嗷！！”它太激动了！！


    傅挽玉：“我睡了多久？”


    系统喵：“正正好两个月！明天就是两个月零一天喵！宿主回到了寒山，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寒山老祖可吓喵啦他blablabla……”


    宿主醒了真好啊，它嘿嘿嘿地想，跟有主心骨似的，超级有安全感！


    傅挽玉稍微动了下，身体内部就钝得厉害，整个人像躺生锈了一般。


    他撑着手肘慢慢支起上半身，刚吐出一口气，余光就瞥见床边多了团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