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遇春目光终于有所收敛，正正经经去挂剑穗。


    剑穗挂好，离厌也能看见了。


    复明的妖狼一头栽进傅挽玉怀中，瑟瑟发抖，像是怕极了失去视觉。


    傅挽玉也没把它丢出去，慢悠悠摸了它几下，算是安抚。


    “师尊，”叶遇春温声，“妖狼这样抱着，会逐渐丧失妖性，对修行有碍。”


    离厌：“……！！”


    傅挽玉哼笑：“你不是想拔了它的爪牙？这不是正合你心意。”


    叶遇春认真说：“我有时顾不上师尊，让它保护师尊也好。”


    “你没有顾不上我的时候。”


    傅挽玉回得很快，像是故意怼他，又像是厌烦了他一天到晚黏着他的模样。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


    傅挽玉眉间再度有了折痕，略显烦躁地偏过脸。


    叶遇春怔怔望着他的身影，鼻尖忽而酸涩。


    第33章 死对头变师徒


    傅挽玉在这座无名岛上待了三年多。


    这座岛孤零零飘在海上, 离陆地非常远。


    灵气稀薄，海中也见不到妖灵，只有一些智商较高的海洋生物。


    隔三五日就有一场大雪, 那些白的红的梅花就在窸窸窣窣的雪景中开得极艳——所以傅挽玉直接叫它梅岛。


    这里的每一片雪花都含着叶遇春的灵气，落在傅挽玉身上就是一场疗愈。


    叶遇春境界已经到大乘期以上了, 他不说, 傅挽玉根本看不透他的修为。


    系统喵与有荣焉：“在宿主大人的帮助下, 老祖修为涨得比前世还快！”


    叶遇春修为涨得越快，离傅挽玉离开世界的日子也就越近。


    毕竟当初只让傅挽玉帮叶遇春适应世界——现在姓叶的都要统治世界了。


    难得晴天，叶遇春在梅林的玉亭里摆了一桌吃食, 说：“师尊, 我听说玉城有一种鬼梅能在夜里发光, 我下午离岛去玉城带几棵鬼梅回来。”


    傅挽玉颔首：“可以。”


    叶遇春每次离岛都会跟他报备，去几个时辰、几天, 去干什么，会见到什么人，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跟傅挽玉的族人一样。


    不过那些族人不需要用语言报备, 是用鲛人族特有的感应。


    所以傅挽玉还挺习惯。


    “师尊想要什么吗？”


    傅挽玉随口说：“酆都城有一种鬼面饼味道不错。”


    “好。”叶遇春应声。


    这是酆都城城主新出的刑罚, 把厉鬼用特殊的阴火烤得酥脆, 再夹进饼里。凡人吃了会病个几月，修士吃了也会阴气过重招邪祟，鬼界人士吃了倒能增长修为。


    买回来估计傅挽玉也就吃一口, 吃个新鲜。


    “呜嗷呜嗷~”


    不远处，体型堪比成年猛虎的黑狼一爪子一个印子朝傅挽玉这边猛扑——


    叶遇春手刚抬起，就被身边人温凉的掌心压住。


    傅挽玉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它不敢扑。”


    “是, 师尊。”叶遇春答的语气莫名有几分乖巧——做作。


    惹得傅挽玉侧头看了他一眼：“……”


    冒着热气的排骨直接被叶遇春咬了进去，半天都没吐骨头。


    “……”傅挽玉又看了他一眼。


    姓叶的就傻笑, 一边笑一边从嘴角冒着热气。


    “嗷！”刹爪十分及时的离厌嘴里吐着白气，用暖烘烘的狼脑袋蹭着傅挽玉膝盖。


    它现在体型可不小，有时缠在傅挽玉腿边缠着缠着就会不小心把他撞歪，被打了两次狼头就很规矩了。


    离厌在桌下蹭了好一会才变成人型，亭子里只有两个凳子，他眼一瞪，用妖术把远处的石头拽过来，紧紧挨着傅挽玉坐下。


    伸手要去拿傅挽玉碗里的菜，被冰团冷不丁打了一下，呜呜出声：“仙人！我就吃一块，不要那么小气嘛……”


    叶遇春：“我打的。”


    “……”离厌。


    他用妖族语言骂了句脏话，十分嫌弃地把手洗好几遍。


    桌上没有他的碗筷，他就继续蹭傅挽玉：“仙人我也饿了，呜……你摸我的肚子！”


    他抓着傅挽玉的手就往自己腹部伸。


    傅挽玉斜睨他故意坐直、将腹部肌肉绷紧的样子，笑了笑：“蠢狼。我吃好了。”


    离厌咧开嘴角接过傅挽玉的碗筷，埋头狂吃，好像真是饿得厉害。


    叶遇春：。


    如果没有碍眼的狼崽，能一直这样陪着师尊就好。


    …


    傍晚，叶遇春回岛，本该四处落雪的梅林不见一分雪色，像是风雪都被抽去了某个地方。


    叶遇春上翘的嘴角凝住。原本从梅岛入口到师尊屋子这一段路，他总会走得很欢喜，可今日……一股寒气从他脚下窜起，冷得他感受不到躯体的温度。


    双手提着的东西被放进灵识空间，叶遇春直接破开空间距离到了傅挽玉床前。


    空气中微弱的灵气波动还是被趴在门口舔爪子的离厌感知到了。


    它翻白眼：“……回来就回来，生怕谁不知道似的”


    转念一想，仙人在里面休息不让它打扰，姓叶的却明目张胆直接往里面去，是不是在嘲讽它！


    离厌不舔爪子了，气得龇牙。


    屋内很静，静得没有人气。


    窗口像挂在那的画框，声音传不进来——因为傅挽玉施了术法，他最近睡觉喜欢安静。


    再加上离厌有时偷偷摸摸进来睡在他床上他也无所觉察。为了不被蹭得一被子毛，傅挽玉研究了两个专门针对它的小禁制。


    它一进去就得被困个十七八天，在里面只能修炼，非常有效——现在离厌又不会蹭他床境界又得到很大提升。


    一举双得。


    于是叶遇春带着急喘的一声喊在室内尤为突兀。


    不等床上人回答，叶遇春连揭开床帐的功夫也没有，一头顶着床帐缝隙钻了进去。


    傅挽玉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脑袋：“……”


    他本来在闭目养神。


    上午跟一人一狼在外走动，下午就累得眼皮子也睁不开。


    系统喵说这是很正常滴，他的生命值已经不到5%了。再过小半个月就能登出世界了。


    死亡方式非常温和，无痛无病，只是困。


    “师尊！师……！”


    傅挽玉看着这张面色难看的脸，隔空朝他额间点了下，一缕冰凉灵气擦过他脑门，灰尘扑扑的面容变回白净。


    傅挽玉：“慌什么，一头汗。”


    叶遇春紧紧盯着床上人——他才离开多久？师尊的头发竟然就……全白了。脸上没有多出皱纹，可那种融进骨子里的疲态从他的一举一动露出来，仿佛两三个时辰魂魄就苍老了很多很多岁。


    “师尊……”


    他颤着声，银白的发像新雪一样洁白温凉，落在他手边，他却不敢碰。


    系统喵小声：“他要碎了的感觉……”


    叶遇春如今的年纪和境界放在整个世界，甚至世界历史来说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他却没有开宗立派的上进心，整日守在荒岛上陪他，时不时离岛也是为了给他找新药材炼丹。


    ——真没出息。傅挽玉评价，但又不讨厌这种没出息。毕竟他一直想要个忠诚又强大的跟班。没有比叶遇春更合适的了。


    “鬼面饼呢。”


    傅挽玉没把这脸推回去，堪称好脾性用灵气将两边床帐挂起来。


    便宜徒弟离他很近，他能看见那抖了两下的睫毛和红得很快的眼眶。


    “……在、在呢。”叶遇春抹了把脸才站起来，低着脑袋从灵识空间拿出包好的饼，“还给师尊买了几件衣服。”


    不清楚尺码没法买得合身，傅挽玉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过他。


    再说平日里叶遇春也很少直视他，看他总是看得遮遮掩掩，好像看他一眼都心虚。


    ……至少当着傅挽玉的面是这样。


    “放桌上，然后过来扶着我。”


    叶遇春跟个找到组织的小羊羔一样，看表情还没从要失去的惶恐中脱离，但下意识执行他的命令。


    傅挽玉散着头发衣裳，等人过来搭着他的肩穿鞋。


    起身时，一个什么东西掉在了他的袖子上。


    “……！”


    叶遇春倒吸一口气，话音变得沉闷：“我……”


    傅挽玉低头一看，是一滴水。


    准确来说，是从叶遇春眼睛里掉出来的泪。


    “没出息。”傅挽玉抬手在他脑门上打了下，语气不辨喜怒。


    往常会让他欣喜的亲密接触可现在叶遇春笑不出来。


    他满脑子都是师尊在自己怀中死去的幻象，最令他绝望的是这幻象迟早发生在现实。


    …


    鬼面饼长得跟人间普通的饼差不多，就是捏一下中间又热又软的肉馅会听见哀嚎声——还挺好玩。


    傅挽玉咬了一口，嚼得很慢。鬼气冰冰凉凉，还带着淡淡腥味，但又知道不是肉馅的腥味……难以言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