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黑夜


    女人显然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 愣了一会儿，然后迟钝地点了点头。


    “那川哥祁哥你们让让我？我太想一下子尝试三种异能了！”沈一禾的神情看起来很雀跃, 却在女人的目光看向孩子的时候，下意识地瞟了白川一眼。


    白川和沈一禾只合作过一次，按理说也没培养出什么默契，但当沈一禾的眼神轻飘飘地瞟过来的时候，白川觉得这个前阵子才把亮绿色头发染回黑色的家伙竟然让人觉得有些可靠。


    就好像他早有别的筹谋。


    说时迟那时快，沈一禾已经笑呵呵地把两杯茶喝干净了，手也已经端起另一杯。


    三杯茶喝下去, 沈一禾和游雾一样, 快活地给白川他们展示自己新掌握的异能，然后热切地和那个NPC女人沟通着怎么挑选品质卓越的正品珍珠。


    女人显然对白川和祁望没有喝茶这件事情仍然耿耿于怀，但这几杯茶确实也没有浪费，这让她的耿耿于怀并没能找到出口去宣泄。


    “小宝饿了, 我得去喂他了, ”女人僵硬地笑笑，“再过半个时辰, 夜市就会开, 我到时候带你们去买珍珠。”


    说罢，她朝门外喊了喊：“小舟？”


    “阿娘, ”那个白川他们在门口见过的小丫头推开门跑了进来，“你找我？”


    女人点头：“我去喂你弟弟, 你替我陪陪客人，半个时辰之后带他们去珍珠档口。”


    小丫头圆滚滚的脑袋点了点, 把女人送走之后, 跑到白川对面坐下。


    白川想从这个新NPC这里继续套些话来，于是特意摆出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 问这个叫小舟的小丫头：“这个夜市的珍珠档口长什么样呀？”


    “就是珍珠档口的样子啊。”小舟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蠢，“有很多店铺，有很多很多人，哦对了，还有个拍卖行。”


    “拍卖行？”


    “嗯嗯，”小舟自顾自地玩着自己的头发，“普通的珍珠就随便卖卖啦，那些很厉害的珍珠就要价高者得了。”


    说着，她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四个人。


    白川他们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和这个结界里的装束格格不入。


    小舟说：“我爹告诉我，越奇装异服越让人看不懂的客人，越有钱，你们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应该会被邀请去拍卖行的。”


    白川又问：“去拍卖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么？”


    小舟的眼睛转了转，点点头：“有的。进入拍卖行的时候要拿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做抵押。”


    “最珍贵的东西？”祁望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直接押钱也可以吧？”


    小舟认真地摇摇头：“不一定哦，反正拍卖会有拍卖会的规矩，他们会帮你检查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的。”


    小舟说得含含糊糊的，但白川和祁望倒也没有多在意——


    他们进入结界的时候自然只带了些随身的东西，没有什么太珍贵值钱的东西可以被抵押，至于钱财，一会儿稍微用点小法术，应该也足够骗过这些NPC了。


    小舟见他们没有其他的问题，就又低下头去，手指捏着自己的一绺头发，转来转去。


    白川看着这个小丫头，总觉得她和方才的女人不太一样。


    那个女人怎么看都像是被写好程序的人机，说话做事都仿佛按照一个固定的套路进行，但小舟看起来倒真的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儿，像是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或许可以在这个小女孩儿这里得到些其他的信息。


    于是他问：“你们这里总是有很多客人么？”


    小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之前好像不多，但最近很多。”


    “有多少？”


    “数不清了，就这几天来了一百多个吧。”


    白川和祁望对视一眼，一百多个，刚好和失踪的普通人的数量差不太多。


    所以这些失踪的人都被抓到了这个结界里，而遇见的第一个关卡都是这一家人么？


    白川用余光瞟了瞟一旁已经失去神智沦为NPC的游雾和沈一禾，所以那103个普通人也都成了这个样子吧？


    那山海呢？


    也和他们一样么？


    “那小舟，你这几天有见过一个小姑娘么？”白川继续套话，“圆脸，双马尾，十二三岁的样子，和你差不多高的。”


    小舟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都是大人，没什么意思的大人，还都大喊大叫的，说要我们放他们走。我们只是卖珍珠的，又不是什么绑架人的强盗，做生意的事儿，你情我愿的，哪有什么放走不放走，你们说是不是？”


    白川和祁望应和地点点头。


    小舟的脸上又露出了那带着童真的笑容：“你们看起来就比那些大人有意思多了，安安静静的。”


    在夜市开业之前，他们又换着法子地和小舟聊了好一会儿的天，但并没有得到什么很有效的信息。


    直到房间里的滴漏滴尽，小舟才站起身：“走吧，夜市开了。”


    白川一行人跟在小舟身后，走出了这个富丽堂皇的小幻境。


    推开门，天已经黑了。


    这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能照明的只有小舟手里的一盏油灯。


    白川暂时不想让这些NPC意识到自己是异能者，于是并没有变出灯来，他们只能紧紧地跟在小舟身后，这样才能看清楚脚下的路。


    一片漆黑中，祁望的神经紧绷起来。


    之前说自己怕黑，并不是什么装可怜来欺骗白川的方式。


    他是真的怕黑。


    他也不知道这种恐惧的源头是什么，只知道每次黑暗降临，他总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白日里所有的快乐、悲伤、甚至心头一点点小小的悸动都一同远去，他在黑暗中伫立成一尊没有思想和感觉的雕像。


    如果一定要用什么词汇来描述这种感觉，他想那或许是死亡。


    所以他才会在阴历十五的晚上把自己锁进一处完全密不透光的屋子里，在无尽的黑暗里，痛觉也在离自己远去，这样他才不至于在剧烈的疼痛之下，遵循本能一般地，跑到白川面前。


    上一次白川说的话激起了他的理智，他并不确定，如果有下一次，自己在那样的状态下抓到了白川，是不是还会放他走。


    还是会借着无需理智的机会，真真切切地发一次疯？像他无数次梦里梦见过的那样。


    好黑。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小舟手里的油灯的火苗似乎也在离自己远去。


    那唯一的光源，在离开自己。


    祁望的身体开始颤抖，并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颤抖的指尖。


    远去的火苗在这一个瞬间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


    而同样在这个瞬间，祁望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人间。


    人间真好。


    是暖和的。


    第55章 拍卖


    从村落里居住的区域一路走到夜市的区域, 周围亮着的灯火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


    小舟走在最前面, 按照她阿娘的要求给白川做着讲解。


    “我们村子的人原本都是卖茶叶的，这几年才开始做珍珠的生意，所以这夜市里面有很多都还是之前卖茶时候的布置。”


    “夜市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才开始，白天的时候村民们要花时间开蚌取珠，还要制作那些珍珠产品，都很忙的。”


    “喏，那个就是珍珠拍卖行了。”


    白川顺着小舟手指向的方向看去, 也是一间低矮的屋子, 看起来和这个村庄里寻常的住所没有什么区别。


    但刚才也见识过小舟家里面的样子了，不用想，也知道这低矮的木门后定然也是别有洞天。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啦，我要回去陪阿娘了, 天黑了, 我不回家的话阿娘会着急的，”小舟认真地说道, “你们自己去就好, 就说你们是小舟家的客人。”


    白川点点头，然后和这个很像小大人的小丫头挥了挥手。


    在这个危机四伏, 处处都需要谨慎的结界里，白川却莫名地觉得在这个小丫头身上觉察不到危险的讯息。


    但他并没有把这个奇怪的第六感分享给祁望——总还是要有人小心谨慎一些比较好。


    “几位客人是要来拍卖行买珍珠的么？今天我们有上好的新鲜珍珠, 可比外面那些陈年珍珠粉好用多啦，客人们进来看看？”


    拍卖行前, 一个侏儒一般的村民正在朝白川他们招手。


    这人身上穿的手上戴的, 比小舟的爹娘还要贵气，看来这珍珠生意真是油水不少。


    白川也不推辞, 径直走向那个侏儒卖家：“对，我们要来买珍珠。”


    侏儒卖家的脸上更加喜笑颜开：“客人们请进！”


    说着，他推开沉重的房门，纵然白川他们刚才已经见到了小舟家里门后华丽富贵的景象，这会儿走进拍卖行里，只觉得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完全不像是在山野村落里该有的陈设，就算是将相王侯的府邸，也未必有这个富丽堂皇，这拍卖行里的布景陈设，说是天宫神殿也并不为过了，至少要比生活朴素的白川祁望家里的蓬莱神殿华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