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原因可能更荒诞一点。


    他隐隐觉得，这颗珍珠和自己一直戴着的那颗耳钉，是同一类东西。


    都是鲜红的，大小也近似，都散发着时而温和时而妖冶的光芒。


    “因为这颗珍珠实属臻品，我们将从一百两起拍。”


    偌大的拍卖会现场响起了不少叹气声。


    这个起拍价已经筛掉了一半的买家。


    “一百五。”中年大叔兴致勃勃地叫价。


    “一百八。”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女生开口。


    “二百。”


    “三百。”


    “……”


    加价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白川的预期。


    好在他们可以变化出金银，他忽然意识到从这种角度来说，异能确实是很有用的，也确实很容易成为普通人追逐的东西。


    他有点懒得一次次抬价，于是干脆喊了个高一点的：“一千。”


    “一千一次，一千两次。”


    “一千二。”势在必得的中年大叔继续加价。


    “两千。”


    白川这种加价模式让所有有竞争心思的买家都有点儿慌张，一边揣测他的上线在哪里，一边担心自己贸然加到了太高的价格，把货高价砸在手里。


    中年大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抬起手里的牌子，却没有叫价：“我申请核查刚才叫价两千两的买家的支付能力。”


    他心里疑惑。


    这俩人衣着装束明明都是普普通通，怎么可能豪掷千两，不会是这家拍卖行请来的托吧？


    旁边几个早已没有财力继续参与的买家也很看不惯白川这种疯狂抬价不给大家参与感的行为，也纷纷附和：


    “就是，别叫了个高价，然后发现根本付不起。”


    “年轻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吧，小心为了一个藏品把身家性命都交代在这儿了。”


    主持人叫了暂停。


    那个在前厅迎客人的侏儒听讯跑了过来，堪堪停在高台前面。


    他翻动着手里记账的册子，一边翻动，一边念念有词：“白先生，白先生……找到了！”


    说着他合上册子，满脸堆笑地朝白川鞠了躬，又转过头看向中年大叔：“您好，经过核验，白先生的保证金足够支付，那我们拍卖继续。”


    中年大叔的眉间已经拧出深深的沟壑，常年喝酒导致的痤疮脸更红了。


    “三千。”他也大幅抬了价格，喊完价之后还转头看了看白川，这会儿的眼神里再没有看向“小兄弟”的温柔和善。


    那位侏儒刚好还没走，就站定在旁边翻着册子，翻到了某页，然后忽然停住：“张先生，您的保证金似乎不太足够，可能需要补缴。”


    中年大叔喘着粗气，把手腕和脖子上帝王绿的翡翠摘了下来，放在侏儒手里的托盘里，册子上有金光一闪，上面记录的文字立刻发生了变化。


    “够了么？”


    “够了够了！”侏儒笑得更开心了，“祝您在拍卖会玩得愉快。”


    “三千一次，三千两次。”


    所有的目光都盯在白川手里的牌子上，忽然，众人注意到有一只手按在白川的手上，抓住他的手，和他一起举起了他的牌子。


    “五千。”白川和祁望异口同声道。


    中年大叔求助似的看向侏儒，但是侏儒只是笑呵呵的，没有像刚才一样提示保证金不足之类的事儿。


    他不能理解，这两人到底放了什么作为抵押，能有这么高的价值。


    他握着牌子的手微微颤动，常年叱咤商界的习惯让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放弃，但他浑身上下确实没有什么其他的钱财可以押上。


    他就像牌桌上红了眼睛的赌鬼，很希望赢下这一局。


    身手非常灵活的侏儒从一旁快速地挤过来，挤到了中年大叔的身侧，说话的时候也带着笑嘻嘻的颤音：“我们这里其实还可以押些别的。”


    “押什么？”


    “押你自己。”


    第58章 抓住


    看着中年大叔困惑的眼神, 侏儒的笑容更加快活：“我们这里接受抵押的生命和灵魂，如果你愿意的话。”


    “抵押生命和灵魂……是什么意思？”中年大叔说起话来有点儿结巴, 他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一切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其实对你的影响也不是那么大，你还是可以正常地生活，但是在你的生命结束之后，你的灵魂归属于我们，”侏儒还是挂着那谄媚的笑容，但不知怎么，这会儿看到这样的笑容, 只让人觉得阴森, “珍珠蚌也是需要养料的嘛，它有的时候也会比较挑食，喜欢吃些……灵魂。”


    中年大叔这会儿表情木木的，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样的可行性。


    白川在一旁认真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小声的和祁望说：“这个结界一直在影响人的思维, 他们喝下珍珠茶之后，会模糊现实和结界的边界, 自动适应结界里面的一些基础情况, 而且对购买珍珠这件事情会异常渴求，渴求到偏执疯魔的程度。”


    祁望点头：“他刚才还在教我们, 要设立明确的底线，说了些什么决策疲劳和群体性思维之类的, 他应该是拍卖场的老手了，不应该不懂得放手, 之前的叫价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连沉没成本都没有产生。”


    聊到这里，白川转身看向中年大叔：“您别加了, 抵押生命和灵魂没有必要。”


    但中年大叔此刻的眼里根本没有他，他似乎一门心思只想着那颗血色珍珠。


    眼看着中年大叔已经将手悬在了侏儒的托盘之上，那托盘也很合时宜的化作了一张空白的宣纸，只等中年男人的手落下，契约生效。


    白川见规劝无效，干脆直接开口举牌，在没有人跟他继续竞价的时候：“一万。”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连中年大叔被蛊惑一般的动作都停在了原地。


    “我出一万两，这想必是抵押灵魂和生命也够不着的价格吧？”白川扭头问侏儒。


    侏儒在册子上飞速地翻了翻，努了努嘴，鼻子皱了皱：“确实。”


    他的神色很快又恢复成快活的样子——没能拿到灵魂固然让人遗憾，但没有人和钱过不去，一颗珍珠卖出一万两，他们拍卖行今天可是赚大了。


    中年男人见自己没有任何机会了，终于还是从刚才那种偏执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重新变回了那个喜欢炫耀，好为人师的状态：“小兄弟有实力，佩服佩服。”


    白川摆摆手：“也是倾尽家财而已，这颗珍珠对我来说很重要，实在抱歉。”


    体面话说了几轮，刚才已经出现过的曼妙女子又重新走过来，把这最后的藏品呈递给白川。


    白川接过贝壳，还没等伸手去触碰一下那颗血色珍珠，忽然，有人从门外冒冒失失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刚刚听到消息，前面的步骤有问题，珍珠市场里闯进了几只珍珠蚌！”


    这话说得有点混乱，白川没太听懂。


    从最常规的角度来思考的话，珍珠市场里有珍珠蚌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么？


    怎么还能叫闯入？


    这话说得像是外来物种入侵一样……


    但高台上小舟的父亲、侏儒、一旁的拍卖会主持人、甚至那个呈递藏品的女子都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舟的父亲似乎是这家拍卖行里比较重要的角色，他站在正中，发号施令道：“封锁，都给我封锁起来！”


    拍卖行的大门应声关掉，白川掐了个诀，短暂地拥有了过好的听力，于是他也听到了拍卖行外面的动静，外围的珍珠市场，沉重的铁门也正在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拍卖行的灯光熄灭，周遭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白川下意识地去扯祁望的胳膊，被他反扣着抓住了手。


    祁望的指尖很凉，这让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还在蓬莱山的时候，好像那会儿的小祁望的手就总是这样很凉很凉，那时候山海总取消祁望，说他的原形一定是个冷血动物。


    可能就这样一直凉着，在所有的黑夜里，在自己消失的三千年里。


    忽然，高台上，有两点红色的光芒亮起，白川定睛去看，那不是什么灯光或者火光，那明明是一对眼睛——通红的眼睛。


    那个位置，应该是小舟的父亲。


    紧接着，侏儒和主持人的位置也有红色的眼睛亮起，再接着，是那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再然后，是周围的所有人。


    那一双双红色的眼睛逐渐亮起，就像无数恶魔在黑夜里睁开了他的眼睛。


    众人眼底的红光把这本来漆黑的拍卖厅照亮了，白川借着这样的亮光，看见了祁望的眼睛——还是黑色的，没有变化。


    他从祁望回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看出，自己的眼睛一定也是黑色的。


    白川忽然明白了。


    珍珠蚌想来并不是常规理解中的珍珠蚌。


    珍珠蚌应该是人。


    那想来，眼下这种方式，就是村民们抓出“珍珠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