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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神明站在他身后_云泥别箭头 第69页

第69页

    “諸位小友,


    展信佳。


    如你們看到這裡,那我或許已離開。


    不必為我悲傷,我這一生很好,走了該走的路,然後去往註定要到的終點。


    我沒有遺憾。


    如果可以,我想邀請白川小友接手山海聯盟,做它新的負責人。


    我知道這擔子很重,也知道你無意這些,但你是唯一能帶領山海聯盟去往未來的人。


    我與彼岸,靜候終章。


    順頌時祺,


    餘時”


    “川哥,现在你是联盟的总指挥官了,你话事。”游雾轻声说,“先跟我来吧,我们的队员刚刚从招摇山带了些东西回来,我想这些东西也都该交给你。”


    第67章 遗物


    白川又一次接过了那个熟悉的檀木匣子。


    几个月前, 余老曾将这个盛着“神明遗落的灵珠”的匣子递到他的手里,也把山海联盟的担子交接到他的手上。


    而在凤凰一事之后, 白川又将那灵珠完璧归赵,暗示自己并无意于这个身份。


    如今兜兜转转,这个匣子又落入他的手中,他再想推辞,却已无人听了。


    于是他不再推辞。


    他已是蓬莱山的神明,并不介意身上再多出一个担子。


    他想,纵然神明和山海联盟的出发点不同, 但他们守护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在祈盼人间安宁。


    于是他打开了匣子,看见了熟悉的灵珠,在那个镜子结界里,祁望曾借由这个灵珠救过他一命, 如今这个灵珠已经不在光润, 反像是蒙上了灰色的尘沙。


    而这次匣子里不止这颗灵珠,还有几样别的东西——这几样东西却和灵珠这种法器并不相似, 都是一些很日常的物件——


    白川看到了一本封面泛黄的本子, 一块铜制的怀表,一条暗红色的丝带, 和一个造型奇特的小小木雕。


    “余老的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很规整地安放在柜子箱子里, 唯独这个匣子,敞开着放在桌面上, 旁边就是那封留给你的信。所以我们觉得这些东西应该交给你, 至于本子里的内容我们都还没看过,就直接交给川哥看吧。”


    游雾说着, 拉着沈一禾适时地退去,只留下白川和祁望在房间里沉默着面对这一匣子的物件。


    白川先拿起了那个本子。


    本子很薄,封面上的字迹和余老那封信上的一样,规规矩矩地落下“餘時”二字,像是他的私人记录册子。


    白川本欲翻开,手指捻在书页上,却停顿住了。


    “不喜欢翻阅别人的遗物么?”祁望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


    “说不上不喜欢,只能说是不习惯或者不擅长。”白川回应道,“可能归根结底还是没这么快接受余老就这么突然离去的事实。”


    “那我来吧,”祁望从白川手里接过册子,“我很擅长这种事。”


    白川不解。


    祁望这么多年来一直待在神殿里,没有理由关心过人间的生死离别,更没有理由擅长整理什么遗物。


    还没等他问出来,祁望就兀自解释道:“你最初离开蓬莱山的那段时间,我真的以为你死了,于是我翻遍了每个角落试图找你留下的东西,你留下的东西并不多。”


    祁望低头,指尖轻柔地翻开书页,一字一句地阅读,白川的目光却落在他的身上。


    眼前这个身量早已高过自己的祁望在他的眼里却似乎变回了旧时稚嫩的样子,精瘦的身体穿着全黑的衣衫,漫山遍野地翻找还有什么线索和痕迹留了下来。


    他一定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不肯接受这种关于死亡和离别的命题,于是抱着期望去等待,等来了一年又一年的无望。


    祁望还是没抬头,但他似乎觉察到了白川的情绪:“我其实也还好,还好你当时创造了山海,她是你一页一页画出来的书册,我当时曾经想过,或许她和你的联结比我同你的更真切,那会儿我甚至有些嫉妒她,我想,如果你真的死了,她可以称得上是你的遗物,而我不是。”


    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又或许我也应该是。我不知道。”


    祁望的这些话的语气太平静了,像是寻常日子里和寻常朋友闲聊一样,可在白川听来,却像是往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丢下一块青石,井太深了,没有石头落地的声音传来,一直没有,只有石头割破空气带来的呼啸。


    “还好你活着。”


    “还好我活着。”


    祁望又往后翻了几页,然后合上了本子递给白川:“这个本子只有前面三页的字迹可以辨认,后面的沾了水,字都洇在一起了,什么都看不清。”


    白川接过本子,翻到后面,薄薄的纸页凹凸不平,钢笔的墨水和水痕彻彻底底融为一体,果然一点儿也辨认不出来。


    他们盯着那水痕看了几秒钟,忽然异口同声道:“这水是故意泼上去的。”


    不像是整本书一起掉落进水里,这本子的封面和封底都没有水痕,偏偏里面的页面湿了,而且每一页的水迹都恰到好处,刚好抹去了所有的字迹。


    “而且水迹像是新的,”白川捻着纸页说,“水渍晕染的边缘颜色还很鲜明,纸张也没有明显的发脆。”


    祁望认可地点头,补充道:“前面的字迹也很新,墨水氧化的程度很低,像是这几个月才写的东西。”


    那会是谁呢?


    如果不想让他们见到这个本子,干脆直接偷偷拿走不是更方便?为什么要把本子留在这里,却破坏掉它后面的内容?


    “前面说了些什么?”白川问。


    祁望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缓缓开口:“我觉得你能猜出来。”


    白川心中本就有一个猜想,如今祁望一问,他便确信了这个猜想。


    “又是归云山。”


    “嗯,又是归云山。”


    “前面的几页里,他讲了一个他曾在归云山游历时的故事。”祁望说。


    然后他用他那温和又平静的语调,复述了这个故事——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过去,今天早上招摇山有点冷,让我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我在北方遇见的事。


    或许是六十年前,也可能是八十年,我记不清了。


    那时候还没有山海联盟,我总是一个人去寻找各种有可能有灵物作祟的地方。


    几乎每一处灵力充沛的山谷池渊我都去过,每一处都有些或善或恶的灵物等待收编或者镇压。


    唯独归云山我不曾去过。


    倒也不是刻意地避开,只是因为那地方虽然灵力充沛仅次于蓬莱山,却并无生气。


    我从来没在那里监测到一点儿灵物的影子。


    那是个很奇怪的地方。


    而那时的一件事让这个地方更奇怪了。


    有一天,我发现归云山出现了灵物的气息,起初只是一点点,就在一日之内,我监测到了成千上万种灵物,就好像所有的灵物在一天之内一窝蜂地前往归云山开会。


    我很震惊也很困惑。


    我知道我需要去一趟。


    归云山很远,去归云山的路花了我整整三天,等我到了山门口,我发现那些我监测到的灵物气息尽数消失了。


    不是消散,是消失。


    一点儿也没有留下,就好像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


    灵物的气息不应该消失得如此彻底,我开始怀疑是我的感知出了问题。


    但我还是决定进山。


    这座山太怪了。也许身在此山中之时,会有新的发现。


    但我没能进山。


    这座雪山被一个巨大的结界笼罩着,只有一条进山的路。


    山门有非常明确的筛选标准,它似乎只接纳至真至纯的灵魂。


    我自知我不是这样的灵魂。


    我虽然一直在做我笃信的正确的事,但我仍有我的立场,我从我的立场出发,自然也会伤害某些灵物。


    我果然被山门拒绝了,我并非这样的灵魂。


    那次从归云山离开后,我多次梦见归云山的结界,并搜集了很多资料去尝试理解它和破解它,试图证明之前的灵物气息是否只是自己荒诞的梦境。


    后来时间久了,我老了,记性也没有那么好。这件事情就和很多之前的事情一起被尘封了。


    直到今天我忽然想起这些,觉得还是有必要写下来。


    我知道山海联盟出现了一些很不错的小辈,也许我没能探查清楚的东西,有一天他们可以解答。”


    祁望讲到这里,停顿了下。


    “只有这些么?”


    祁望摇头:“后面还有几句,字迹更新,蓝色的墨水还鲜亮着,像是这几天才写上去的东西。”


    白川这次没等他讲,自己翻开了本子。


    第三页的最后,很新的墨水写着几句话——


    “我又聽見了歸雲山的呼喚。


    那是和幾十年前一樣濃重的靈物氣息。


    我知道我必須要再去一趟。


    如果我沒有回來,如果有人看到這裏,記得帶上我留下的東西,替我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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