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还是那个怀表，还是陈旧的黄铜质地，还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古朴款式，但就在刚刚，就在他们踏入这个寝殿的时候，古老陈旧到早就该锈死的指针，忽然开始重新跳动。


    但它并不像寻常的表针一样，顺着一个方向均匀连续地转动，像是卡住了，时针分针秒针都停留在同一个位置，秒针很努力地随着每一秒的时间跃动，但也只是在原地轻微的晃动，˙指针指向的时间大概是一点零五分，和现在的时间也并无关系。


    “会不会是结界里存在特殊磁场的原因，导致金属受到影响？”祁望问。


    白川摊开手心，试着将怀表调转了一个方向，这回时针分针秒针都开始运动，一格一格，像方才指针指向的方向偏移。最后三只指针重叠，这次是指的是三点一刻时间，和刚刚的一点零五指向同一个方向。


    “所以这家伙其实不是个怀表，而是个——指南针？”白川又转动了几次怀表，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又不完全是指南针，这个指针并没有磁性，不然我们早就会发现它的异常，而且指针一直在跳动，按秒跳动，这也不是磁性指针能做到的。”


    “余老把这个留给我们，一定有他的用意。”白川说，“或许就是为我们指路的。”


    “但如果余老知道这个的用处，没道理不写给我们，按照余老的说法，他并没能成功入山，那么或许是他通过某种途径拿到了这几样东西，但不知道实际的用处，于是让我们来碰碰运气。”


    “无论是刻意还是碰运气，这地方我们都必须要去了。”白川一边说，一边看向指针指向的方向。


    他熟悉这个神殿，知道这个方向指向的是神殿后堂的厨房。


    这非常合理。


    他们在结界之外闻到了浓烈的饭香，那么这个结界的阵眼在厨房的概率确实很高。


    不过这也非常奇怪。


    白川和祁望都不会做饭，好在他们也并不会饿，所以蓬莱神殿的厨房一向只是个摆设，没有开过一次火，灶台里也干净得从来没有一丝烟灰。


    这地方会藏着些什么呢？


    往厨房走都路上，白川不时去看怀表上的指针，随着他们行进方向的变化，指针显示的时间一直在跳动，但方向确确实实每次都指向厨房。


    离得并不远，白川他们绕过了几处长廊就望见了那里，与此同时，闻到了煮饭香甜的气息，烟囱上也飘着缕缕轻烟。


    白川和祁望对视一眼，都收起了松弛，切换成了备战状态——


    连个虫鸟都没有的结界，为何偏偏有这么一缕轻烟，厨房的门关着，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用这间厨房？


    他们的步伐放得轻缓，耳力则被极大加强。


    走得近了些，又近了些。


    他们听见房间里有人在说话。


    并不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而是两个人的交谈。


    其中一个声音说：“我研究出了一道新菜诶，我们今天中午吃蘑菇怎么样？”


    “新菜？你确定是可以吃的么？”另一个声音里带着嫌弃，“上次你说要研究新菜，差点把这间屋子炸了。”


    “炒个蘑菇而已，怎么会炸掉。”


    “那会不会毒死我。”


    “你不相信我。”


    “你的厨艺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了。”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这世上能毒死你的蘑菇并不多。”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也行吧……我可以试试。”


    ……


    房间里的交谈很细碎，细碎得像是可以揉进这炊烟里，两个人的声音都轻轻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偶尔两个人都沉默着，也不会尴尬。


    旁观者不难看出，那是一种过分熟稔的关系，熟稔得像是很多很多年前就认识，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后都不会分开。


    第73章 偷听


    门内和谐和融洽, 衬得门外“偷听”的两位之间的气氛倒是奇异起来。


    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这门内交谈的声音中, 有一个是白川的声音。


    “这是你？”祁望压低了声音。


    “像，太像了。”白川说话的时候嘴唇近乎没有开阖，几乎是用腹语说道。


    “又是蓬莱神殿你的寝宫，又是你的声音在里面，这到底是什么结界？”祁望轻笑，“真假白川？”


    “说不定就是个障眼法，里面说着要炒蘑菇的东西也许是俩蘑菇精呢。”白川边胡言乱语着, 边往旁边走去往, 试图透过窗缝看看里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还没等他腾挪到窗口，屋里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白川和祁望还没来得及反应，厨房的门开了。


    白川和祁望对视一眼——这会儿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不如就站在这儿看看这俩到底是什么东西。


    门大概是用的频率很低, 开的时候有吱嘎的声音。


    门彻底打开的时候，白川的目光和门内的两人对上了。


    毫不意外的结果——


    其中一人就是白川本人, 一样的身量一样的五官, 唯一不同的是身上的衣服并非他现在常穿的T恤牛仔，而是仙风道骨的浅色长衫。


    而另一个人, 则是白川几次在出任务遇到的幻境里见过的家伙，那个总是黑色袍子看不清面目的家伙, 白川知道他叫狴犴。


    他的帽兜依旧遮在头上，整张面目依旧陷入阴影里, 白川还是看不清。


    但似乎又没有平时那么神秘莫测了, 因为他的手里，正端着一个古朴的白瓷盘子, 盘子里的东西还冒着热气，想来就是刚才对话里说到的蘑菇。


    但黑乎乎的，实在是看不清，味道也着实让人难以辨别，这种奇异的难闻的味道甚至盖过了一直萦绕在周遭的蒸饭香气。


    白川理解了另一个白川的说辞，这个厨艺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白川背在身后的右手轻轻地捏了一个诀。


    他还不知道对面的白川和狴犴到底是什么来路，是敌是友，是善是恶。


    不过就是是没有恶意的善人，看见白川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想必也该是警惕的。


    所以他们之间必定很难维持和谐和融洽，应该会有一场恶战的。


    白川没有先发难的计划，但如果对面先动手，他自然也是不能束手就擒。


    所以他用上了最惯常的起手式，以保证在对方忽然进攻之时，自己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响应。


    而另一个白川和狴犴却神色如常，直直地向前走来。


    他们的距离只有三米了。


    白川的指尖轻动，有莹润的白色光芒凝结在指尖之上。


    两米。


    白川的手腕微微偏了偏方向，从这个角度出招的话，应该可以正中另一个白川的手腕，既不伤及要害，又能限制对方的发挥。


    一米。


    白川蓄势待发，指尖的光芒刺目极了，但仍然被白川拢在那一点，现在天还亮着，从那两人的视角应该很难看到。


    几乎已经面对面。


    白川的气息凝滞了一瞬，手中的诀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这两个家伙就这么从白川的身侧走过了，步伐平稳，有说有笑，就好像他们根本没有看见白川。


    “他们……看不见我们？”祁望皱眉。


    俩人毫无反应。


    “好的，看来也听不见我们。这算是什么结界？”祁望不解，“川哥你见过么？”


    白川也摇头。


    他找回的记忆并不多，实在算不上什么博古通今。印象中唯一经历的和这个类似的结界是小舟搭建的那个，他在小舟的回忆结界里扮演着小舟的角色，遇到的人都看不到他的本体。


    但又不完全相似。


    因为在那个结界里，他没有自主活动的能力，而在这里，他和祁望像是游离于结界之外的旁观者，可以自由地走动，但不会引起结界内生灵的关注。


    想到这里，他轻点耳垂的通讯器，试图询问游雾。


    游雾的这个珠串据说是个神器，绝大多数的结界对它都没什么影响，而如今进山是一层结界，这山里的神殿又是一层，层层能量巨大的结界之下，给他们的通讯带来了显著的阻碍。


    和后勤部门联络的普通通讯器已经完全失效了，即使是游雾的神器，讯号也仍然很差，吱吱呀呀的，白川听得很吃力，花了好一会儿才从破碎的字句中读出几个关键词。


    “记忆”


    “真实”


    “围观”


    “脱身”


    “所以这里呈现的是一些真实的记忆，而我们作为结界的闯入者只能围观这些记忆么？”祁望连词成句，“那脱身呢，我没听清这部分。”


    白川也摇头：“不过既然是段真实的记忆，而且他们也看不到我们，理论上应该也没什么攻击性，我们先观察着，至于脱身，结界中脱身无外乎是去找阵眼，这段记忆留存至今一定有他的道理，也许观察下去，就能找到破局的方式，实在不行就硬闯，我想我们都擅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