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整个陶瓷的杯盏碎裂,茶水和碎瓷片一起落在茶桌上,水溅到茶宠上,颜色鲜红如血。
与此同时,祁望的指尖也在缓慢发力。
“告诉我,白川在哪儿?”
他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他这样歇斯底里地质问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被扼住咽喉状态下的白川并不能出声回答。
他的指尖能感受的脉搏跳动越来越微薄。
祁望看向对面这张和白川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看着他拼命地张开嘴试图获取一点点的氧气。
他忽然觉得头疼。
和每一个月圆之夜开始的时候一样,细密的痛感像是从脊背爬上来,尖锐地攻击着他的太阳穴。
难道即使知道这不是真的白川,也会因为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为他的痛苦而痛苦么?
头疼得越来越强烈,似乎比之前所有深夜的疼痛加起来还要重上几分。
如果疼痛能不借由流血和伤痕这些东西直接致死,他觉得自己有概率生生痛死在这里。
在这样近乎弥留之际的时候,他走马灯一样想起很多事情很多人。
大多数的画面关于白川,也有一些关于山海。
他想起山海曾经为自己奔走寻找药方,告诉自己那经年累月的疼痛来源叫作双生蛊,她为他寻来了压制双生蛊的药方,而不是解除的法子。
雌虫的宿主死掉是双生蛊唯一的解法,而这个解法的副作用是,雄虫的宿主会经历锥心蚀骨的疼痛。
他于迷蒙中想到这些,忽而脑海清明起来,颤抖着松开了手——
他在经历这样的疼痛,所以他扼住的并非是什么伪装成白川的幻象,那就是白川,真真切切的白川。
他刚才差点掐死的,是他的白川。
他的手上沾了血,同样的血也沾满白川的脖颈,他庆幸自己醒过来得不算太晚,没有铸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脱力的白川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山桃的树干滑坐下来。
祁望在他的身侧半跪下来,手按在他的肩头。
他看出白川似乎也在承受什么不太寻常的痛苦,刚才自己扼住咽喉的时候并未完全用力,那分明是白川可以挣脱的力道,但白川完全没有反抗,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并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有其他的力量控制住他。
这会儿,白川的身上更是止不住地在颤抖。
他的眼神忽而澄明,忽而混沌,总之是混沌的时候更多。
“白川……白川!”祁望在混沌中不断尝试呼唤这个名字,他一边喊着,一边轻轻地擦拭着白川脖子上的血迹,可他掌心的血还在流淌着,所以他怎么也擦不干净。
“对不起白川……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祁望语无伦次地说着这样的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白川你醒醒,你别吓我……你醒过来,我就放过你好不好,我可以离开,我把狴犴也放开,随便你怎么样,随便你……喜欢谁……”
祁望的眼泪落在白川的脸上,落在白川的肩头,落在白川的手背上。
他伸出手想要擦拭,却忽然发现,在眼泪落下的地方,有些暗红色的光点闪动。
第77章 发疯
祁望伸手抹开白川手背上沾的眼泪, 于是暗红色的光点变成了暗红色的光斑,光斑上有深色的符文流动。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但眼泪似乎能让这本来隐去的咒术显形。
祁望跪坐起身,把白川抱了起来,在一旁的台子上放平。
他的指尖按在那块暗红的光斑上,嘴里喃喃地念诵些白川教过他的术法,随后食指和中指并上,尝试将那暗色的符文从白川的身上剥离出来。
双生蛊刚刚发作过,祁望的灵力受到了很大的反噬。
那符文在祁望的奋力尝试下只轻微地动了动, 没有被剥离开的迹象。
他倾注浑身的力气到指尖, 另一只手轻轻拉着白川的手,再次尝试。
白川的眼睛微闭,祁望看不出他的眼神是混沌还是澄明,他只觉得自己手里拉着的这只手这么冰冷, 像是没有血液从里面流过。
而就是这样冰冷的掌心, 忽然有涓涓细流一般的灵力流出,流向祁望的手掌。
祁望明白了白川的意图——虽然并未恢复清明, 但白川于混沌之中, 似乎察觉出了祁望在做什么,也想助祁望一臂之力。
于是祁望将神明的灵力拢入掌心, 用属于他的最凌厉的方式在另一只手的指尖输出。
暗色的符文流淌得越来越快,连带着红色的光斑在白川的身躯上张牙舞爪地跳动。
祁望猛然一提手腕, 那些跃动着的,亮着光芒的符文一寸一寸地从白川的身上剥离开来。
白川紧闭双眼, 额头上的汗不住地流出。
他似乎在极力压制, 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喘息出声。
祁望这边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多少,强行倾尽灵力和燃烧生命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他的喉咙里已经弥漫开一股血腥味,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符文的载体很长,祁望在剥离的同时读着那些一闪而过的循环文字。
他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应该是很古老的法器,类似傀儡师操纵傀儡的符文,被控制的人说话和动作都会按照控制者的意图。
早先在白川说那些冷漠至极的话的时候,祁望就曾经暗自在想,如果这些话并非白川自愿,那他该多么喜悦。
而如今看到白川这么虚弱地躺在自己的面前,看到他身上这还在奋力挣扎的上古法器,他只觉得难受,只心疼白川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想到这里他轻喝一声,灵力尽数倾注,即使咬着牙,嘴角也还是溢出血来,终于,那符文暗淡了下去,被从白川身上彻底了剥离出来,飘飞到祁望的手上——
祁望认得这个东西,那是余老遗物里,留给白川的红色绸带,他们不清楚这东西的作用,于是白川一直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是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祁望伸手扯下了白川胸口的怀表,又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方小小的木雕,这些东西也是余老的遗物。
他打算等白川清醒后再处理这些,于是只是暂时施加了术法,将这些东西封印在了小小的结界里,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遭的景象忽然崩塌,巍峨的神殿,经年不败的山桃花树,还有那困在结界中的狴犴的身影,全都化作烟尘,消散在风中。
结界破了。
尘沙四起,却都绕开了他们两人,在他们四周形成了个并不激烈的龙卷,祁望扶着白川坐起来,将白川揽入怀中,轻柔地呼唤他的名字。
白川起初只有细弱的呼吸和轻微的心跳,在这样的呼唤声中,终于一点一点重拾了活力。
尘沙落尽,他们又回到了归云山,祁望扶着白川,在一处古旧的亭子坐下。
白川终于缓慢地睁开眼,眼底澄澈清明。
祁望把这样的白川紧紧地拥入怀中:“还好你醒了,你知道么?你吓死我了。”
良久,他们才终于从勒得喘不过气的拥抱中分开,白川轻声说:“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做了些很奇怪的事情,说了些很混账的话。”
“是啊,确实是非常混账的话。”祁望点头,他的手还紧紧地抓着白川的手,他不敢松手,仿佛一松手,就又会重新失去些什么。
白川轻靠在祁望的肩头:“我也听见你说了一些话……什么你可以离开,随便我怎么样,随便我喜欢谁……”
白川这句话的尾音还悬着,一旁的祁望转头,伸手拢住白川后颈的碎发,俯身上去,将未说完的话堵在唇舌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我胡乱说的,你别信,别离开,也别随便做什么,别随便喜欢别人,好不好?”
白川的嘴唇被牙齿磕破,这种微小的痛感反而激发了他底性里恶劣的那一部分。
于是他说:“如果我说不好呢?”
祁望的额发轻轻地蹭过白川的耳廓,然后又偏了偏头,用只有白川能听见的音量耳语:“白川,我已经不是那个三千年前可以什么都不问,只是等待的小孩子了,如果你说不好,那我可能真的会发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发疯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会被神明原谅的,是么?”
祁望的手指触碰到亭子朱漆斑驳的木柱,那泛白斑驳的朱漆忽然饱满起来,有纱幔从虚空中飘来,堪堪围绕在这亭子的四周,将他们和周遭的草木分隔开来。
这是他在结界里和那个叫做狴犴的家伙学到的法子。
随后,亭子中间的桌凳忽然幻化了形状,床榻就这么凭空显露在两人面前,帷幕之外,有飘摇的烛火亮起朦胧的光晕。
祁望将白川打横抱在怀里,白川在失去平衡的瞬间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脖颈。
于是祁望的眼角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笑意:“看来,神明决定应允他的信徒了?”
第79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