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很安静，他静静等待着。不知过去多久，手机屏幕亮起，风见裕也表示行动成功的消息映入眼帘。


    心中紧绷的弦似乎也随之松懈下来，他往沙发上重重一靠，轻轻阖上眼眸。


    这半个月睡眠时间有超过十五个小时吗？好像没有吧，舌尖已经感受不出黑咖啡的苦涩了，被愤恨与坚定鞭策着。


    窸窣声响流进耳朵，他迟缓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水蓝眼眸。


    “吵醒你了吗？”他轻声问。


    荒川澪摇头，“没有。”


    只是出来喝水，推开门却对上泛着荧荧光线的电脑屏幕，墙上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半。


    似乎好几天没看见他了，这样想着，走到他跟前，她问：“内鬼的事怎么样了？”


    “刚解决。”降谷零说着，往旁边挪了挪，准备关上电脑，目光在触及屏幕上的照片时却迟疑半秒。


    照片上五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警视厅警察学校的大门口，拿着毕业证书，笑得开朗灿烂。


    回想起几天前在得知内鬼身份时被巨大震惊席卷的心情，那是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官至警视长，从警三十年，不知何时被策反，亦或是从一开始便居心叵测，就这样埋没了无数人的一生。


    荒川澪在他身边坐下，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最中间的人一头亮眼金发，脸和现在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两边分别站着清秀的黑发猫猫眼和长相老成的浓眉板寸头，前方是紫罗兰瞳色的柳叶眼，以及桀骜不驯的冷酷卷毛。


    应该是警校的同期。


    “苏格兰也在里面吗？”下巴搁在手臂圈起膝盖的上，她问。


    轻轻应了一声，降谷零看向右上角，眼神怀念，“嗯，他叫景光，和我大概同时期进入组织，因为是狙击手，所以他和赤......”他顿了顿，继续说，“赤井走得还算比较近。”


    顺他的目光看去，蓝色猫眼的男人神情温柔。


    “下面的卷毛是松田，刚入学时我和他打过一架......”


    时间滴答流逝。


    “都是很优秀的人呢。”最后荒川澪说。


    而后电脑被合上，金发青年扭过头斟酌良久，试探问她：“你......可以再念一遍''zero‘吗？就像刚刚在烘焙店里那样。”


    荒川澪本来准备起身，闻言又坐回原位，她几乎可以毫不费力地猜到对方用意。


    深夜结束高强度的工作后对着旧照片独饮，是因为会叫这个名字的人都不在了吗？于是所有痛苦只能独自背负。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今天可以睡卧室。”又补充，“只是睡觉。”


    看着那双充满期冀的紫灰眼睛，她说：“明天你如果有空的话......”


    “我们去代代木公园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樱花魔法 五片花瓣合


    代代木公园里银杏、榉树、红枫错落有致， 草坪被金黄色的落叶铺满。


    微风和煦，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为什么突然想来逛公园？”降谷零侧过头问身边牵小狗的荒川澪，阳光将她的卷发染成和他一样的金色。


    出门时哈罗见他们神情不算严肃， 擅长察言观色的小狗认为两人此行并非为工作，打着转要与他们同行， 于是变成现在这种两人一狗散步的情况。


    牵引绳小幅度震颤， 哈罗在前方不远处好奇地东嗅西嗅， 尾巴摆出愉快的弧度。


    认真思考片刻， 荒川澪一本正经地歪头，“怕你猝死？”


    连轴转半个月还活蹦乱跳， 完全可以去报名十项全能挑战赛。


    轻咳一声， 降谷零摸摸鼻尖。对于异常直接的反问， 他并不觉得冒犯。


    果然是在表达对他前些日子不分昼夜工作的不满吧。


    察觉到这点，俯身将脸贴近她耳边，他弯起眼角，好声好气地保证：“内鬼的事交给别人总归不太放心， 以后我会注意休息的。”


    鼻间溢出轻音节，荒川澪扭过头，勉强接受这个回答。


    就此翻篇。


    一群小狗昂首挺胸地从两人身边经过， 约莫二十只， 绳子由同一个人牵着， 狗主人时不时停下来摆pose供惊叹不已的路人拍照。


    注视小狗军团逐渐远去的背影， 荒川澪小声嘀咕：“遛一次要擦八十只脚。”


    降谷零轻笑， 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哈罗相比平时不太协调的动作上。


    穿着荒川澪突发奇想买来的紫色狗狗鞋， 经历完同手同脚的阶段，白毛小狗正在努力学习驯服四肢。


    “所以这就是你给哈罗穿鞋子的原因？”


    “那个......”一道温柔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回头，两个妆容精致穿搭时髦的女孩手里拿着手机， 眼里写满期待，见他们转身，其中一人用英语问：“请问，你们的小狗是在外面的店里租的吗？”


    “......租？”


    还有店铺提供这种服务？


    “是我们家里养的小狗。”降谷零微笑着礼貌回答，哈罗也恰在此时回到主人身边，“你们是游客吗？”


    “啊！不好意思！看两位的外貌不太像本地人，以为......”


    女孩们连连道歉，旋即解释因为在社交平台刷到公园外有狗咖提供出租小狗的服务，三千日元一个小时，品种很多，原本打算先在公园逛逛，感受一下氛围，结果刚进来就被不太常见的白色小柴犬吸引住目光。


    最后在降谷零的同意下两人摸摸抱抱一会哈罗，拍了照片体验了几分钟遛狗，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直到女孩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蹲下身从包里拿出零食，望着哈罗呼噜噜进食的模样，揉捏毛茸茸的耳朵，荒川澪半开玩笑问：“哈罗想去打工吗？时薪比你的主人在咖啡店工作还要高。”


    降谷零哭笑不得，哈罗吃完零食倒是十分开心地回应：“汪！”


    有风吹来浅粉色花瓣，荒川澪站起身，发现他们不知不觉走到栽种樱花的区域。这个时节绝大多数樱花树的枝干已经变得光秃秃，但仍有两三棵隐在角落里开花。


    风吹过，樱花簌簌落下，哈罗后腿一蹬冲进纷飞的花雨里，抬起前爪扑花瓣。


    微风轻荡起长发，粉色花瓣打着转落在肩头。刚想伸出手拂开，一只宽大手掌贴着脸颊擦过，轻轻捏起她衣肩上一朵完整的樱花。


    “是十月樱。”降谷零轻声道。一年开两次花的特殊品种，可以在春季，以及十月至十二月的低温气候绽放。


    恐损伤脆弱花瓣，他稍稍松开手指，一个不留神，小巧花朵立刻被风卷到空中飘远了。


    视线从悠远深邃的紫灰眼眸转向天际早已无法寻觅的樱花，身畔又被蓦然的动作带起几阵风，荒川澪下意识侧头，见金发青年正缓缓收回手臂。


    降谷零展开手掌，掌心整整齐齐躺着五片花瓣。低头，他的眼神专注，声音低沉暗哑：“有人告诉我这种小孩子会玩的游戏。”


    又一阵风吹过，卷走四片花瓣，徒留一片孤零零地躺在手心。直到最后的花瓣飘远，他手指虚握，却只抓住一缕风。


    “樱花的魔法，在樱花落下时抓住三片，愿望就能实现。”


    大抵是最近工作太过忙碌了吧，他想，怎么会天真到相信这种哄骗小孩子的把戏。他理应满足，此时此刻身边有与他并肩的人，却还是会在某些瞬间想起那几人。


    “是吗......”荒川澪也伸出手，接住飘落的花瓣。


    一次性抓住五片......


    “你的愿望是什么？”她问。


    “我的愿望吗......”低声呢喃，降谷零重复她的话，而后轻轻垂下眼眸。


    四周光线仿佛骤然暗下来，耳边由远及近传来某道模糊在记忆里的嗓音：


    “喂！你这家伙！切磋的时候不要走神啊！”


    切磋？是在和他说话？


    懵懵懂懂掀起眼皮，没等反应，一道凌厉的拳风朝他的面部袭来。


    皮肉撞击的沉闷声音响起，紧接着钝痛沿颧骨蔓延开，冲击力使他趔趄倒退，倏地睁开眼，几步外穿制服的嚣张卷毛正挥舞着拳头准备再次朝他冲过来。


    周围不再是代代木公园栽种十月樱花树的隐秘角落，而是......警察学校的树林。


    身上穿的也并非出门时那件灰色针织衫，而是许久未见的蓝色短袖制服。伸手触碰发麻的眼角，环视四周，樱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目之所及漆黑一片，只有老旧路灯散发的微弱光线。


    这是......七年前？


    巨大的震惊在内心深处涌动，面对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情况，他当即意识到荒川澪应当在尝试主动操控那种神奇的能力。


    可为什么来的人是他？


    来不及过多思考，因为凶神恶煞的卷毛已经近在咫尺，“还发呆？看不起我吗？”


    摆好格挡姿势接下气势汹汹的拳法，降谷零用眼神细细描摹记忆里那张英挺的脸庞，就这样一来一回两人已过数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