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可以去警视厅找那位名叫松田阵平的警察。不过在对方眼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应当长期处于失联状态。


    最重要的是，降谷零还没告诉她最关键的、警视厅内鬼的名字！


    这样想着，伴随机械播报的女声，车门缓缓合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本该搭乘的那班车。


    手机恰在此时震动，划开屏幕，是世良真纯表示自己临时有事的消息。


    【朋友提议逛逛电影院附近的书店，Aya练完琴先回家吧，不用在米花站等我。P.S.请帮我向妈妈解释一下。真纯】


    四年前......电车站......荒川澪眉头轻蹙，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都说了我不是你哥哥，你认错人了。”低沉磁性又不耐烦的男声飘进耳里。


    数米外的月台，黑长发针织帽，戴墨镜背吉他的男人眉头紧锁，疾言厉色地教训身前穿条纹衬衫和短裤的女孩。


    是赤井秀一，和跟踪失败被当场抓包的世良真纯。与赤井秀一同行的应该还有苏格兰和波本。


    没想到无意错过电车让她误打误撞碰见关键人物。


    “可是......”世良真纯咬唇，欲言又止。虽然很久没见面，但她不会认错。不过联系自家大哥强硬冷厉的态度，最终她还是垂下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临走之际她又攥紧手心倔强地仰头，鼓起勇气说：“我没有钱......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赤井秀一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在这等着”转身去买票，世良真纯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


    考虑到威士忌三人组目前还算新人，附近难保不会有组织的人监视，荒川澪收回迈出半分的脚步。


    贝斯弹奏的低沉音阶响起。原本站在赤井秀一身后的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坚毅的侧脸，从她的角度隐约能看到对方上挑的蓝色瑞凤眼和锋利下颌线上的黑色胡茬。


    是苏格兰，或者说是诸伏景光，拿出贝斯教世良真纯弹音阶。他的包立在旁边的柱子上，直挺挺的，里面大概率装着狙击枪。


    “学得很快呢。”见世良真纯不出片刻就能独自弹奏，诸伏景光眼含赞赏。


    另一名穿褐色夹克、戴棒球帽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双手插在裤装口袋里走近他们，声音懒洋洋的：“你在做什么？苏格兰。莱伊他人呢？”


    环视四周，目光在触及某个自动贩卖机时略微停顿，紧接着快速移开，看回身前兴致勃勃玩贝斯的绿眸女孩，他意味深长，“这孩子......”


    望着那道熟悉的高大劲瘦的身影，贴靠掩体的荒川澪收紧手指。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立即上前将三人敲晕打包带走。


    “可能是附近走失的孩子吧。”苏格兰站起身，无所谓地摊手，“把莱伊认成哥哥，莱伊去帮她买车票了。”


    “哦？”金发青年饶有兴致地盯着世良真纯的眼睛，抬头，绿眼睛男人正朝他们走来，“帮迷路的小女孩买票，没想到莱伊你还能这么好心。”


    买完车票赤井秀一刚走到月台，就见代号波本的男人正好奇地弯腰打量世良真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进入组织以来，波本对他好像一直不怎么友好。


    眼神一凛，他快步上前将车票塞进世良真纯手里，催促她离开，“好了，票在这里，赶紧回家吧。”


    等世良真纯随电车一同消失在轨道尽头，看苏格兰将贝斯收进包里，他神色坦然道：“既然任务顺利完成，那我先回去了。”


    三人前后离开，目睹全程的荒川澪侧回身体。低头注视锃亮的皮鞋表面，她陷入沉思。


    自打潜伏进组织，安全起见，赤井秀一主动联系亲友的次数几乎为零。同样，若无要事她不会贸然找到对方。


    刚准备拿出手机编辑邮件，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她倏然抬头，对上一双锐利而深沉的灰蓝眼眸。


    “这位小姐，”眼眸主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压低的棒球帽遮住显眼金发，装饰用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半截锁骨，整个人看上去慵懒而又随意，眼底却凝着某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观察了这么久，看上去对我和我的朋友们充满好奇心呢。”


    早就留意到这个隐在自动贩卖机后金棕色卷发、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碍于其他人在场他没有选择立即拆穿，而是在与莱伊和苏格兰分开后才找来。


    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目光从她背后的琴盒移到光洁的脸颊，最后是清澈的水蓝眼瞳。


    原先猜测是组织派来监视的人，琴盒里藏有狙击枪之类的武器，近距离看又不太像。对方对他毫无防备，甚至全然不担心被他发现并堵在这里。


    四年前的降谷零身上混合了属于波本危险和公安冷硬的气息，压迫感极强，宽厚的肩膀几乎能遮挡住她所有的视线。


    空气寂静，凝视那双凛冽的眼眸良久，荒川澪唇角微勾。


    意料之中的开场白。


    让赤井秀一充当牵线人的计划被搁置，不费吹灰之力，目标自己主动找上门。


    因为身高堪堪到他肩头，所以她悠然将发丝拨到身后，仰起头，踮脚凑到他耳边。


    温热气息宛如猫尾，慢慢扫过金发青年的耳廓。骤缩的灰蓝瞳孔里，她的声音缓而轻，带着一丝愉悦，“我当然对你感兴趣。”


    稍稍拉后几厘米，在一个仅能让对方看见的距离用口型暗示：


    “降谷零。”


    尾音刚落，金发青年心脏重重一跳，口袋里的手猛地收紧。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他了。


    一张一翕的唇瓣如同镜头里的慢动作，“Rei”被念出时舌尖轻弹，带起唇角的弧度。


    凝视面前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降谷零不会天真到认为熟悉的口型只是偶然提及的同音词。


    她是谁？


    精准说出他的名字，试探，还是......另有目的？


    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在荒川澪退回原地站稳脚跟前，降谷零就已经换上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哦？是我理解的那个‘感兴趣’吗？”


    伴随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身体略微前倾。


    “突然这么说，还真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再等亿会 松田阵平感


    刻意略过隐秘的名字， 嘴上说着“不知所措”，表情依旧游刃有余。


    眼神细细描摹荒川澪抬高的下颌，经过某点时略微停顿， 又不动声色地继续上移，最后落在眼尾。


    这种眼型......是巧合吗？紫灰眼眸暗了暗， 过去半小时他接连见过两个同样眼型的人。


    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 荒川澪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这家伙好像打从进组织对外展示的就是这种软硬不吃的谜语人形象。


    缓慢眨眼睛， 她用指尖轻点耳廓：有监听吗？


    见她行事谨慎且熟稔， 降谷零眸色深沉，他压低声音：“至少我身上没有。”又后知后觉两人此时距离异常相近。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为配合她， 他在本能地、无意识地微微低头弯腰， 内心深处甚至有种，这条件反射般的举动在未知的地方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心稍微落回实处，攥住琴盒肩带，荒川澪开门见山：“警视厅有内鬼。”


    现在是四年前， 如果能尽早排查出组织安插的人员，或许能改变诸伏景光暴露殉职的走向，连带保全被灭口的基安蒂。


    凝重一闪即逝， 降谷零仍笑着否认：“小姐是将我错认成别人了吧。”他状若懊恼地捏住下巴， 眼神无辜道，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事， 一般人不应该直接联系警方吗？”


    对前半句话置若罔闻， 荒川澪理所应当地点点头， “嗯嗯，所以我来找你。”


    贸然联系警视厅那边难免不会打草惊蛇，先找当事人较为稳妥， 况且这也关乎他的挚友。


    降谷零微哽。显然，对方的注意力没有被三言两语转移，不仅笃定他就是“降谷零”，还透露一条真假难辨的信息。


    可这份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抱歉，可以等我接个电话吗？”感觉到手机的震动，略带歉意颌首，降谷零转身走到几步远的地方。


    沟通时余光不太放心扫过自动贩卖机，愕然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眉心一跳，他快速走回原地，很快意识到她是真的离开了。


    被捉弄了？


    莫名其妙出现提醒又莫名其妙消失，连名字都没留下。握手机的五指收紧，内心深处泛起细小涟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本来准备联系风见裕也将她带回警察厅询问，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先调取月台监控。


    监控录像显示在他接电话的间隙，原本安静等待的女孩突然开始环视四周，紧接着背着琴盒旁若无人地踏上一班刚到的电车。


    就像是一切从未发生。


    之后调查得知她叫荒川澪，今年刚满十八岁，来自英国，音乐学院在读，偶尔会随乐团一起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