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的朋友好像还在那边。”穿行过人群，她钻进空无一人的小巷。


    隔离带拦住去路，废弃大楼前停着几辆警车。不远处，白色RX7隐在灌木丛后。


    ——是降谷零的车，他也在这里。


    匆匆赶到的诸伏景光与警员沟通完走进废弃大楼，身后跟着身形高大的板寸头男人。荒川澪见过照片，是被唤作“班长”的伊达航。


    考虑到警方不会放任无关人员进入案发现场，她当即掉头闪身拐进另一条巷子，这条路或许通往大楼后方。


    到达建筑背面的停车场，一辆顶部凹陷、车门缺失的汽车率先闯进视线。准备沿室外楼梯往上，头顶却接连不断传来枪声，抬头，熟悉的身影正跨越栏杆，一跃而起。


    如同义无反顾的飞鸟，青年展开双臂。风卷起耀眼的金色发丝，他的右手紧握枪，被领带夹固定住的领带末端翻飞。


    水蓝瞳孔骤然缩成两个黑点，呼吸停滞，心跳声被无限放大，咚咚撞击着耳膜和胸腔。


    没有缓冲，五楼落地非死即残。身形一动，她快速追着金发青年的影子而去。


    等跑到楼下，她发现降谷零已经踩住栏杆边缘一个后翻就势滚进楼道里，动作干净利落。


    ......差点忘记这家伙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余光瞥见戴鸟嘴面具的漆黑人影穿梭在楼道间，应该是降谷零追击的目标，能同时出动大批警察，显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想也没想，她直接翻越栏杆三步作两步向上奔去。


    诸伏景光原本面容忧心地注视着快速移动的金点，视线不经意向下倾斜，意外发现一道白色身影正在上楼。眉头轻蹙，他沉声对伊达航说：“班长，你先去帮松田，那个人可能有同伙，我有点担心zero。”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降谷零来到空无一人的天台，双手握枪谨慎前移。直到贴近设备房的墙体，他轻手轻脚将枪举到胸口处。


    耳畔传来细微响动，猛地回头，黑衣人站在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冷眼观察。


    银色HK立马对准来者。


    黑衣人手一挥，抛出小巧的椭圆形金属，看清物件紫灰眼眸霎时褪成灰蓝色。


    是手榴弹！


    来不及思考，他向前趔趄几步接住手榴弹，手腕一扬朝空旷的地方扔去。


    “轰——！”一声巨响，天台被炸出个大坑，钢筋断裂，碎石瓦砾争先掉进塌陷的洞，卷起弥漫的烟尘。


    被爆炸产生的气流和热浪掀翻，后背重重撞击墙面，他直挺挺地摔落在地。痛感后知后觉侵袭身躯，意识逐渐模糊。


    枪支脱手，隐约的脚步声靠近，有人捡起枪，“咔哒”上膛。恍惚间看见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缓慢扣下扳机。


    要在这里结束了吗？生死存亡之际，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童年时帮他包扎伤口的温柔的艾莲娜医生、警校时期打打闹闹却情比金坚的四个家伙。如果离开，hiro独自在组织周旋应对会更辛苦吧？


    还有......


    眼前赫然闪过白色虚影。


    是谁？强撑着想努力看清。


    然后他看清了，棕发白裙，月台上给过他提醒的奇怪大提琴手。明明只有一面之缘，甚至猜不透她的意图，此时此刻，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呢？


    咬紧牙关，他微偏过头，脸颊贴近地面闭上双眼。


    预料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枪声响起的瞬间，有一双纤长手臂，带着风的气息，紧紧圈住他的头和胸膛——那里装着他跳动的心脏。


    费力睁开眼，目之所及不再是黑漆漆的枪口，而是一片纯白。


    “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啊......”他听见那个人低声说。


    “降谷零。”


    没想到人还没救上，自己要先交代在这了。


    灼热且急促的呼吸隔着衣料喷洒肩头，摁住怀里不断挣扎的人，荒川澪想。


    没有神奇宝石，清澈的紫色宝石却近在咫尺，结实手臂锲而不舍贴上她的后背，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削减子弹的穿透力。


    “砰——！”枪声响起。


    天台边缘，诸伏景光保持握枪的姿势。一缕硝烟飘散，黑衣人右肩渗出暗红的血。


    捂住肩膀回头，他死死盯住开枪的人。


    又是几声枪响，黑衣人伏低身体躲避子弹，随后身形灵巧地翻下天台。


    “没事吧？”碍于其他人在场，诸伏景光没有叫降谷零的名字，只简单询问。


    之前看不太清，距离稍近才发现，眼前用身体护住zero的，似乎是zero一直以来密切关注的、给公安提供过真实情报的人。


    “我没事......”后颈悬空的降谷零艰难吐出几个字。威胁消失，短暂的肾上腺素飙升过后，剧烈锐痛再次袭来，他用眼神暗示荒川澪，“你......我......”


    荒川澪不为所动地抱着他，宛如树袋熊。他斟酌着嗫嚅道，“肋骨......”


    肋骨疑似断裂。


    “啊，抱歉，我压断你肋骨了吗？”荒川澪连忙松开手。


    “没有。”降谷零快速否认，“......是炸弹弄的。”


    诸伏景光看一眼墙边缩成一团的两人，又看一眼黑衣人离开的方向，不确定是否要继续追踪。虽然这个女孩方才救过zero，但他依旧无法完全放心把人留给她。


    察觉到他的意图，降谷零说：“你去追......”见荒川澪抓着他的手臂使出浑身力气想将他扶起来，他改口道，“算了，还是交给增援吧，他受了伤，应该跑不远。”


    闻言，荒川澪开始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的穿着，鼠灰西裤白衬衫，显而易见，金发青年扮演着降谷零的角色。


    这会怎么突然不防备了？


    “怎么了？”看出她的疑惑，降谷零问。


    “这次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降谷零哑然。虽然周围随机刷新人类的现象令人费解，怀疑过她的来意与目的，可那种近乎本能、甘愿以命相护的决绝真实得不容置疑，也悄无声息地动摇着他。


    让他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多谢这位小姐。”从荒川澪手中接过降谷零，诸伏景光抬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还是让我来吧。”


    搀着降谷零往楼下走，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前方步履平稳的荒川澪。


    外面停满警视厅的车，轻而易举就能联想到他们的身份，神情凝重地悄声问身边人，“zero，她......”


    然后看见金发青年虽然疼得拧紧眉心，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长高了......”


    一年多未见，荒川澪好像长高了些。他的身高停滞已久，荒川澪先前堪堪过他的肩头，如今已经可以触到他的下颌。


    诸伏景光：“......”


    zero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啊！这个时候不应该思考神秘人物再次出现的问题吗？！


    感受到胶在背后的视线，荒川澪回头，对上审慎的蓝色猫眼。


    她在月台见过诸伏景光，此时再看，他的脸部线条比那时更显冷硬。胡茬衬得眉眼凌厉，与合照里清秀的猫眼男人几乎判若两人，或许是因为行走组织需要时刻伪装自己。


    猜到他内心的疑问，她贴心地开口问：“诸伏警官有什么问题吗？”


    诸伏景光眸色微沉，被直截了当念出姓氏让他稍感惊异。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面不改色微笑道：“只是有些好奇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里，楼下应该有拉警戒线。”


    “松田警官让我在涩谷站等他半小时，约定的时间他没出现。”目光转向靠在他身上的金发青年的侧脸，荒川澪说，“听路人说这边在疏散人群，猜测可能有炸弹，我就自己过来了。”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降谷零，降谷零轻轻摇头。不仅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连诸伏景光的身份她都一清二楚。


    提起炸弹轻描淡写，曾出现在威士忌三人任务结束的场合，倘若其别有用心，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引火烧身。


    “不过我本来只想通过他找到降谷零。”荒川澪摊手，凑巧的是现在一次性全集齐了。转身走出楼道，她看见卷毛警官迈着长腿朝他们迎面走来。


    松田阵平单手插兜，边走边打哈欠，目光扫过荒川澪，他微微睁大眼，“不是让你在涩谷......”与她身后的金发青年对视，意识到当事人出现，他撇撇嘴，“......算了，碰都碰上了。”


    从胸前口袋里取出墨镜，捏住夹角，他随意道：“班长去和他们沟通案件了，有事的话你们可以先离开。”


    四人走到降谷零停在灌木丛后的白色RX7边。


    预感荒川澪想要一路跟随到底，诸伏景光用眼神示意降谷零：让她跟着吗？还是先找人带回警察厅？


    降谷零沉默片刻：一起吧。


    “现在去绿台？”见诸伏景光将金发青年小心翼翼塞进车后座，荒川澪道。


    “我现在的样子可能没法站在这里好好说话。”许久未出声的降谷零开口，他指了指前肋骨，耐心回答。看着荒川澪，他问，“荒川小姐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