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青年眼中一闪而过沉痛， 降谷零抿紧嘴唇。


    “如果他们有什么需要， hiro你......”


    “我明白的。”


    清脆平稳的脚步声响起， 走廊尽头卷毛警官单手拎着折叠轮椅，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


    视线越过松田阵平，降谷零不动声色地找寻另一道身影。


    “现在去CT室？”松田阵平将轮椅展开放在地上。


    收回视线， 看着面前的东西，降谷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用不着轮椅吧？我自己可以走路。”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程度的骨折，按照他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通常绑上胸带修养几天伤处就能自行愈合。


    “年轻人可别逞强。”诊室里开单的老医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道，“走路时身体的震动和核心不可避免的发力会牵扯到伤处，不利于愈合，用轮椅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肋骨的微动，这只是短期辅助。”


    眼含赞赏地看着松田阵平，“你这位朋友工作做得很到位啊。”


    反手用骨节叩击轮椅靠背的金属杆，松田阵平挑眉，“谬赞了，租轮椅的另有其人。”


    “有心了。”老医生颇为满意地点头，刚想补充几句注意事项，转头见金发青年已不知何时默不作声地乖巧坐进轮椅，双手平放在大腿表面坐得端正。


    抖了抖白胡子，“......？”


    “结果怎么样？”办完租赁手续穿过走廊，见一行人聚集在诊室门口，荒川澪问。


    “大概率是后肋骨骨折。”诸伏景光耐心回答。


    在她稍显疑惑的目光中松田阵平摊开双手，后退几步，自发让出自己的位置。


    让她推吗？


    来到金发青年身后，双手搭上扶手，想到什么她微微倾身，“这样应该会舒服些。后背还痛吗？”


    温热呼吸萦绕耳廓，在松田阵平揶揄的眼神和诸伏景光战术性偏头的动作里，降谷零缓缓垂下眼尾，轻轻点头，小声道：“......有一点。”


    老医生沉默地扶了扶眼镜。


    因伤势不算特别严重，不用住院观察，服用过止痛药绑好胸带，荒川澪推降谷零到草坪边晒太阳，顺便等待半小时后才会出来的检查结果。


    “按照荒川小姐过去的经历，尽量减少影响人数的话，岂不是得让发生过的事情重来一遍？”听完她对能力的解释，诸伏景光若有所悟，“没有直接找松田，是想利用公安的资源吗？”


    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丝缎般的光泽，荒川澪情不自禁伸出手，捏捏降谷零耳边翘起的一绺发丝，点头。


    松田阵平只是搜查一课的普通刑警，纵使拆弹技术高超，知晓即将发生的事情，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获得权限调集警力，更何况还涉及到灵异事件和保密问题。


    如果直接逮捕炸弹犯阻止爆炸发生，当天杯户购物广场有数以万计的人，她无法完全保证之后不会因为各种原因撞见其中的人，触发摩天轮爆炸的记忆。


    纤长指尖带起的微小气流轻扫过耳骨，降谷零眸色微暗，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仰头看荒川澪，“荒川小姐希望公安怎么协助呢？”


    牵涉到民众与好友的安危，他自然竭力相助。


    “既然提到松田会在摩天轮‘殉职’，是否可以提前在摩天轮里放置模型，等警方确认‘遗体’身份，再让媒体放出消息，达成‘松田在爆炸中牺牲’的结果？”


    几步外松田阵平露出半月眼，“啧，都给我安排好了啊。”


    “摩天轮上的确可以这么安排。”这种方法可以有效糊弄群众。斟酌须臾，荒川澪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正懒洋洋抓着头发的卷毛警官，“不过就活动轨迹来看，除杯户购物广场的群众外，松田警官那天至少还与数百人打过照面。”


    打听过松田阵平的动向，从名为佐藤美和子的女性刑警口中他们得知松田阵平调到搜查一课七天基本都在出外勤、调查炸弹犯和写报告，时常在工位过夜，工作占比极高，不少案发现场都有他的身影。


    比起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神出鬼没可以随时抹去的踪迹，松田阵平可谓是把走进群众贯彻到底。


    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前一后两道锐利视线的扫射下，松田阵平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嘛，搜查一课真的很忙啊......”


    上午逮捕抢劫犯、急停公交、劝慰想跳楼的人，下午追踪犯罪嫌疑人，连扫墓都是抽空去的。


    言归正传。


    “与萩原警官当时的情况相同，炸弹犯这次也将炸弹安置在不同的地方。”


    太阳即将西沉，荒川澪收回落在松田阵平肩头的目光。走出树荫，将轮椅推到雕像喷泉前，她继续道：“一个在72号摩天轮，另一个在......米花综合病院。”


    “观察松田警官一举一动的炸弹犯最后会在医院附近的电话亭出现。”


    “公安会提前在这些地方部署。”诸伏景光郑重道。


    晶莹的细流沿喷泉顶端小天使像的掌心淌下，水面漾开圈圈涟漪。潺潺水声里，几人简单讨论完爆炸案，准备返回外科楼。


    车轮轧过鹅卵石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拭去溅落在手背的水珠，沉默良久的金发青年突然出声：“荒川小姐要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闻声回头。


    目光从湛蓝猫眼移到荒川澪的侧脸，降谷零指尖摩挲轮椅扶手，“这只是其中一件，荒川小姐先前提到h、诸伏......是和警视厅的内鬼有关？”


    荒川澪有些讶然，没想到他仅凭蛛丝马迹就能将事情串联起来。


    “之前在月台的提醒......”停下脚步，她眼含歉意地望了一眼诸伏景光，“事实上，12月7日，也就是一个月之后，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诸伏警官会因为这个人暴露身份，被迫开枪......自尽。”


    “自尽”这个词她说得很轻。


    空气霎时安静，降谷零呼吸一滞，骨节因为手指骤然的收紧而泛白。风吹过，一片树叶打着转落在他肩上。


    凝视那片小巧翠绿的叶子，半晌，诸伏景光开口：“荒川小姐知道组织的存在，对吗？”


    他不再避讳松田阵平。


    得到肯定答复，轻呼出一口气，他的眸光依旧柔和，只在看降谷零时眼底流露出一闪即逝的哀悯。


    “所以，荒川小姐所在的时间，我和松田都已经不在了。”


    “......是。”


    眼睫轻颤，“这样啊......”


    这一刻似乎能与29岁的降谷零共情，他开始庆幸荒川澪及时的出现，或许他内心深处早就抱有微妙的私心。


    松田阵平伸出手，故作轻松地、安抚式地拍拍他的肩膀，眉心却略微拧起。凫青色眼瞳注视着荒川澪，他坦然道：“这才是你选择来到这里的根本原因，你们遇到了问题。”


    他撇撇嘴，歪头，“有关......组织？”


    “通过一些手段我们成功抓获代号‘基安蒂’的成员，审讯过程中对方却横死监狱。”荒川澪言简意赅，“调查显示是组织暗桩的手笔，往前推甚至与诸伏警官的暴露有关。”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相视一眼。


    基安蒂是少见的女性狙击手，脾气暴躁，在组织活跃多年，资历较老，诸伏景光和她搭档过几次任务。


    没想到对方不仅死得不明不白，幕后黑手还直接影响到了他的安全。


    “我控制不了回溯的时间，没来得及拿到具体名单。”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事情，距离爆炸发生只剩不到24小时。


    取完报告返回诊室。指着图像中一条细微的阴影线，老医生说：“这里，右后侧第七肋，线性骨折，没有明显移位。”


    诸伏景光：“需要住院吗？”


    “通常这种单一、无移位的肋骨骨折不需要住院治疗，关键在于严格休养。”老医生专注开药，“口服药按说明，胸带不要绑太紧。”


    从打印机里取出药单，扫视轮椅后的几人，琢磨片刻他将纸塞进荒川澪手里，叮嘱：“家属注意观察病人的情况，一旦出现不适要立刻来医院。记得定期复查拍片，看愈合情况。”


    “谢谢医生。”被猛然塞了一张纸，荒川澪下意识拿起纸张看内容，几秒后反应过来，“......家属？”


    “不是吗？”眼见金发青年推着轮子落荒而逃，老医生纳闷，“他看起来只听你的话。”


    。


    猜到些许端倪，离开医院的路上诸伏景光好奇地问：“说到这，荒川小姐和降谷是什么关系呢？”


    什么关系？荒川澪一愣，她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起初是搭档，不过那都基于虚假的身份，后来似乎无形之中成为亲密的朋友。


    总不能是室友吧......


    降谷零屏住呼吸，搭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在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荒川澪想了想，最后如实回答：“组织里的人都认为我们是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