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瑄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兀自骑上自行车离开，让季承阳措手不及，使劲蹬了几下才赶上。


    “知道你脸皮薄，不说了。”季承阳嘟囔道。


    路上，季承阳还在感慨：“又是被你的钢琴演奏吸引过来的，早知道当年我也学个乐器撑场面。”


    温瑄嗤笑声，毫不留情拆穿：“你不是说自己没音乐细胞，死都不学吗？”


    季承阳道：“没办法，我的天赋全点在摄影上了，听说过两天社团招新，我都想好去参加个摄影社团玩玩了。”


    季承阳从小就对摄影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他父亲对此喜闻乐见，甚至给最新出来的微单相机冠上季家兄妹俩的名字——YR-J30微单相机，正是温瑄有的那个。


    季承阳本来还想问温瑄要进什么社团，但又想，以温瑄的性格，肯定是不愿多加一道束缚的。


    毕竟进了社团，要忙活的事也不少。


    远远的看到校门口的一辆迈巴赫，季承阳便知是温家的车来了。


    说来也怪，明明骑自行车也可以回家，但温瑄的大少爷脾气仿佛却在这件事上长出来了，硬要把自行车停教学楼门口，再走路到校门口坐十多分钟车回家。


    原本简单的流程硬生生被他复杂化，季承阳不解。但一扭头，却见温瑄望着门口的车，目光里带上几分期盼与温柔……？


    他揉揉眼睛，再看一遍，方才那一瞬的温柔恍若错觉。


    是错觉吧？温瑄怎么可能有那种眼神？


    季承阳将怀疑压下，一如往常般挥手告别：“拜拜，下周见。”


    另一边，温瑄拉开车门，看着后座上的楚清霁，笑道：“楚哥，一天不见，分外想念呢。”


    第7章 跳伞


    吃完晚饭，楚清霁洗了个澡，难得换上套休闲装，考虑晚上的温度略低，又多添了件薄外套穿上。


    温瑄正蜷在客厅看电视，姿态懒散放松，面前的果盘剩下一半。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在看见楚清霁的穿着时顿了顿。


    暖色灯光落下，那人眉眼温和，周身没了平日的严谨，竟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也是，楚清霁就比他大四岁。


    “少爷”，楚清霁道：“我待会要出去一趟，有事你打我电话。”


    虽说现在是自己的私人时间，但作为管家，出门前还是得报备一下。


    “去找你朋友？”


    温瑄试探询问。据他了解，楚清霁的朋友不多，对大部分人都保持着一贯的态度，唯独将几个同为长虹福利院出来的人放在心上。


    “是的”，楚清霁点头：“他开了家酒吧，今天开业，我过去暖暖场。”


    按理说对话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但蓦然，温瑄说道：“酒吧的话，你会喝酒吗？”


    楚清霁一怔，思索片刻，道：“应该会一点。”


    他酒量还不错，大部分是在饭局上练出来的，但今天毕竟只是过去暖场，小酌一杯足矣。


    温瑄掏出手机：“我叫司机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楚清霁连忙拒绝，解释道：“朋友会来接我的。”


    温家共有两名司机，分别服务于温先生和温瑄，平日顺路送楚清霁去集团已是情分，断不能为了他的私事，大晚上就把人叫过来干活，这不合规矩。


    温瑄定定看着他，他明白楚清霁的性格，不再勉强，只叮嘱道：“早点回来，还有，别喝太多。”


    楚清霁心下一暖，轻轻应了声“好”，便离开公馆。


    门口路灯昏黄，不多时，一辆白色小轿车停下，他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


    “宝贝，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驾驶位上的男子给了楚清霁一个飞吻，耳垂下两个金灿灿的耳环前后摆动。


    楚清霁不习惯这般亲昵，只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道：“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岑蔚溪打开盒子，看清里面是一个名牌家的手链，脸上瞬间乐开花，美滋滋戴上，他一边欣赏一边道：“哎呀，还是你有眼光，这条手链必须入选今晚朋友圈C位。”


    楚清霁微微唇角上扬一瞬，似乎是被他的话逗乐了下。


    到了酒吧，里头人不多，全是岑蔚溪请来暖场的朋友，他们见主角来了，一个接一个上来打招呼，吉祥话一句一句往外跳。


    有人注意到他身后的楚清霁，调侃道：“蔚溪，你怎么还请了个学生过来？”


    岑蔚溪笑道：“人家都工作有段时间了。”


    等快到吉时，楚清霁四处张望，还是没看到那两个熟悉的面孔，他疑惑道：“陶夭许谨呢？”


    岑蔚溪：“他俩度蜜月去了。”


    楚清霁默然。


    难怪。


    陶夭，许谨，还有他和岑蔚溪都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他们四个算是同龄，从小也玩的比较近。陶夭是他们中唯一的女孩，后来和许谨上了同一所大学，前段时间他俩结婚，婚礼他也去了。


    谈不上盛大，就在福利院里举办的，结尾是他们和福利院的大合照，照片被挂到福利院墙上最显眼的地方。


    楚清霁看着面前的蓝色渐变鸡尾酒，脑中浮现陶夭和许谨交换戒指的场景，又浮现出温瑄叮嘱他少喝点的画面。


    他端起渐变鸡尾酒，独自缩在一处角落，看着不远处玩游戏热闹的人群，小口啜饮。


    这杯酒度数不高，喝完这一杯，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次日，楚清霁不用去集团上班，在房里看书看到眼镜酸涩时，抬眼望向公馆外的玫瑰花海。


    温瑄床头的玫瑰花已是三天前的，该换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玫瑰花也开得愈发热烈，楚清霁照旧剪下一朵玫瑰花，送到温瑄房间。


    房间里没人，倒是与卧室相连的书房传来道喊声：“楚哥，是你吗？你过来一下。”


    楚清霁将床头的玫瑰花换好，把蔫掉的那枝随手的插进外套口袋里。


    穿过相连的通道，楚清霁来到隔壁的小书房。


    温瑄坐在电脑前，瞅见他来，语气雀跃道：“天气预报说周末天气不错，地面风速小。”


    他侧过头，给楚清霁看电脑页面，眼睛亮晶晶：“要不我们下午去跳伞？”


    楚清霁眼神微动。


    温瑄喜欢跳伞，又不喜与人过度接触，干脆高考一结束就去考允许单人操作的A级跳伞证。刚好那时候他也不怎么忙，就每周陪着人去一次跳伞基地，顺带跟着考了个跳伞证。


    老实说，楚清霁对这种极限运动不感兴趣，但是……这可是温瑄的邀请，他本就难以拒绝温瑄。更何况，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旅行。


    “我现在联系跳伞基地。”


    “我已经让那边安排了。”


    温瑄笑得笃定，像是算准他会答应。


    于是楚清霁一板一眼的生活里，多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到了跳伞基地，一架蓝黑色直升机停在草坪上，两名放飞员严格检查完他们的设备，确认全部无误，才示意他们登记。


    直升机轰隆起飞，载着他们穿过云层悬停3000米天空。


    押机员拉开滑动舱门，剧烈的气流瞬间灌满机舱，确认周边环境安全，他朝温瑄比了个手势。


    温瑄点点头，不急着转身，他望向一直盯着舱门口的楚清霁，周边风声过大，他喊道：“看我挑的时间好吧，瞧外边多好看。”


    楚清霁望着底下层层叠叠的云海，落日的余晖将云海染上一层金黄，看着蓬松又柔软，像极他小时候吃过一次的棉花糖。


    他看得有些出神，低语道：“好看极了。”


    温瑄没听清他讲什么，想来也是夸奖的话，脸上笑容愈发明媚。


    落日与云海不常见，之前为了考取跳伞证，每次都挑下午两三点跳，楚清霁还以为跳伞只有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才能去，今天也是涨见识了。


    按规程，跳伞不能两个人同时离机，温瑄决定先打头阵。


    穿戴好主设备，温瑄站在舱门口，大片大片的风呼呼吹乱他的头发，他回头，哪怕戴着护目镜，楚清霁也清晰知道，他是在看自己。


    “楚哥，待会见。”


    说完，温瑄的身影如箭离弓弦，直直朝下坠落。


    楚清霁往下看，只见温瑄四肢舒展，降落的速度相较之前慢了一点。想起他离机前的话，楚清霁没过多犹豫，紧跟而下。


    在离开直升机的瞬间，原本被挡住的景象完整展现眼前。


    整个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金黄的云海，一半是蔚蓝的天空，而那一颗太阳则静静待在两色交接之处。


    下坠的风疯狂拍打着他的身子，如同一只翱翔苍穹之上的鹰，穿破云层后突然收拢翅膀，俯冲而下。


    楚清霁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不远处的黑影，风刮在脸上有点疼，从高处跳下呼吸也有点难受，他克服生理上的不适应，努力向温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