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害怕被你发现，所以我们一直躲着人，小暖心里也觉得对不起你，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坦白。”


    韩芷疏笑了笑，拿起右手的黑色皮筋，将那头大波浪长发扎起，她道：“不过现在真相大白，知道你俩无意，心里头也能安稳点了，就是不知道你俩什么时候能解除婚约了。”


    温瑄思忖片刻，道：“没那么容易。”


    韩芷疏笑容一僵，似乎也想起什么，深深叹口气。


    “你帮我约下她”，上课铃声响起，他们也刚好离开教学楼，温瑄停顿几秒，就着学校广播放的舒缓音乐说完最后一句话：“周末我和季向暖见面详聊吧。”


    下午，Q大组织了场辩论赛，只见比赛屏幕上写着几个白色大字：爱情中，情感比理智重要吗？


    主持人是位气质端庄的中年女性，她举着话筒，笑道：“辩论，是思维的碰撞，与语言的交锋。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准备，相信我们的正反方已经迫不及待了。再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准备，辩论赛就正式开始。”


    这场辩论赛采取主动报名原则，只要参与，可增加一学分。


    温瑄报名了，抽签抽中了正方，即：爱情中，情感比理智更重要。


    温瑄是正方三辩，他整理了下手上提前打好的腹稿，抬头朝对面反方辩手看去。巧的是，对面三辩是韩子昭，韩芷疏的龙凤胎弟弟。


    他和韩家的两姐弟交集不多，今天倒是逐一接触了。


    辩论赛正式开始，正方一辩站起身，振振有词道：“我方认为，在爱情中，情感比理智更重要。爱情的本质是一场深刻的情感联结……。”


    正方一辩开了个好头，很快轮到反方一辩发言：“我方认为，在爱情中，理智比情感更重要。理智并不等于利益算计……。”


    ……


    在正反方二辩讲话时，温瑄捏着笔在纸上修改，将论据换成更适合反驳对方的材料。


    轮到温瑄驳论时，他抬眼，眼神锐利地看着对方辩席，提问：“请问对方辩友，如果爱情靠理智计算，那您是否认可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等爱情最初的萌芽。”


    反方二辩愣了愣，一时语塞，似乎是找不到话反驳，他迟疑片刻，点头。


    见对方同意自己的观点，温瑄接着咄咄逼人问道：“既然如此，那这种心动是理智可以预先解释的吗？”


    他面朝其他作为观众的学生，道：“对方辩友始终在谈论''理智可以避免什么''，而非解释''爱情本身是什么''。爱情不是一道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而是一份充满未知的礼物。当梁山伯为了祝英台选择殉情，他心里想的是算计，还是忠贞？”


    温瑄坐下时，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待掌声结束，反方三辩韩子昭站起，面容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冷淡，他沉声道：“在此之前，我想反驳正方三辩的观点。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都是根据一个人过往经历、价值观以及生物本能共同筛选出来的结果。与其说是情感产生爱情，不如说是你的基因选择了他/她。”


    “对此，我想请问正方辩手”，韩子昭抬眸道：“倘若与伴侣发生矛盾时，是任由情绪发泄，还是理智沟通，哪一个更有利于解决问题？”


    见没人回应，他缓缓说道：“真正的爱情，是在激情消退之后的温柔以待，这些都需要理智主导。”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轮到最后的自由辩论，温瑄向韩子昭提了一个问题：“你觉得是基因选择了爱情，那等到有一天你对某个人产生心动，你是否也会将其定义为基因的选择而非情感，你又是否能永远理性的处理感情矛盾？”


    韩子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亦如他所选择的反方，眼神冷静而理智。


    “我会。”他道。


    楚清霁在房间处理完今天最后一点工作，他关上电脑，摘下眼镜，阖目捏了捏鼻梁。


    要不是今天温泽钰在办公室调戏女同事被他看见，他过去和对方纠缠了好一段时间，他还不至于把工作带回来处理。


    想到那个令人头疼的家伙，楚清霁发出一声叹息。


    桌前的窗户没关，夜风卷着薄纱吹在身上怪凉的。楚清霁正要将窗户关紧，蓦然间，他身子一顿，隐隐听见一阵钢琴声从楼上飘来。


    约莫是温瑄在练琴。


    温瑄从小就学习钢琴，除去最开始学习的那几年要刻苦一点，后面几乎保持每天练习一小时的习惯。


    楚清霁想起上一次温瑄的演奏，他的心追随着音律上下起伏。现在再次听见这阵钢琴曲，他难得生出一种渴望。


    他想去钢琴房，再次现场聆听。


    又一阵夜风袭来，楚清霁的手搭在窗户上，微微抬头向上看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着道厚实的墙壁看见弹琴的那人。


    钢琴声戛然而止，取之而代的是手机发出一声震动，亮起的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温瑄：楚哥，我发现一首很有意思的谱子，你要不要上来听一听？


    温瑄说的曲叫《月光》，轻盈的乐声配着巨大落地窗外的朦胧月色，像是自月上延绵下一条小路，细碎星光点缀其间，宛如一场幻梦。


    坐在钢琴房里光明正大的聆听，远比躲在房间偷偷欣赏要好得多。


    楚清霁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温瑄，只有到这种时刻，他才敢这么看着他。


    被温瑄一条信息叫上来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现在看来，应该是温瑄需要一个听众，他是公馆里最符合条件的人选。


    一曲终了，门外适时响起一道敲门声。


    楚清霁开门，只见门口的佣人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一条热毛巾。


    每次练完琴，温瑄都有用热毛巾敷几分钟习惯。


    楚清霁接过托盘，像往常一样，将托盘放在茶桌上，等温瑄自己去拿热毛巾敷手。


    然而这次，温瑄的视线在托盘上短暂停留一秒，转而看向楚清霁，笑道：“楚哥，今天我辩论赛改稿子手有点累，你帮我好吗？”


    楚清霁神情恍惚了瞬，温瑄今天有辩论赛他是知道，那他没想到，这成了今晚接近温瑄的源头。


    望着温瑄轻微上扬的眉眼，做足心理准备，一手拿起热毛巾，一手托着温瑄修长的手指，先是轻柔地用热毛巾覆盖，然后沿着手指的轮廓一点点按压。


    楚清霁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颤抖，呼吸不要急促，他努力保持镇定自若的表情。


    他像久旱逢甘霖的野草，明明口渴难耐，内心欣喜若狂，却碍于面子和身份，连头都不敢抬，只敢克制自己的动作，遵规守礼。


    最开始，温瑄对他笑一笑，他都觉得是恩赐。


    哪怕温瑄本身就是爱笑的人。


    后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初的贪念一次次被满足，他竟又念起更多更遥远的东西。


    可这怎么行？


    生长在低洼的野草，怎么能奢想玻璃房里的月季呢？


    于是楚清霁心想，只要温瑄愿意像现在这样，偶尔赐予他触碰的机会，他便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


    暗戳戳提一嘴，我已经想好下一本了。没错，下一本攻是韩子昭，希望他记住现在说的话，包打脸的。


    第12章 初遇


    关掉钢琴房的灯，二人的房间在两个相反的方向，温瑄看着他，只觉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人的温度，他无声地蜷了下手指，轻声道：“楚哥，晚安。”


    楚清霁低眉攥紧毛巾，回道：“少爷晚安，祝你有一个好梦。”


    那我希望梦里会有你。


    温瑄在心底默默说道。


    但现实，他只是笑了笑，目送楚清霁下楼后，他抬起右手凝视片刻，蓦然，他垂眸，在无名指上落下一吻。


    承楚清霁吉言，温瑄还真做了个好梦。


    他梦到和楚清霁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公馆外的红玫瑰尽数绽放，数只蝴蝶穿梭其间。


    十岁的温瑄坐在钢琴房里，浓密的眼睫低垂，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他面无表情，脊背挺得笔直，不断弹奏那一首烂熟于心的《升C小调夜曲》


    一旁的钢琴老师听完，先是认可道：“温少爷，这首曲子小有难度，你这个年纪能弹成这样，已经是十分优秀了。”


    随后，她指着乐谱中间那一段，道：“不过这里还有些许生涩，还需要多加练习。”


    “我知道了”，温瑄笑了笑，颔首道：“今晚我会再多练习一小时，老师，时间差不多了，明天见。”


    钢琴老师欣慰地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墙上大大小小的奖杯证书，又看向气质温和有礼，一言一行都透着贵气的温瑄，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豪门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送别钢琴老师离开，温瑄接过佣人托盘上的热毛巾，挥挥手示意对方出去，钢琴房只剩下他一人。


    他漫不经心地将毛巾盖在手背上，空出的一只手扯来沙发上的抱枕，垫在腰后，挺直两小时的脊背骤然一松，他躺进沙发里，抬头时刚好能看见对面满墙的名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