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轰然雷动。


    季承阳也跟着鼓掌，他细细打量着聚光灯下的楚清霁。


    有关于他的事情，季承阳只从温瑄口中听过三言两语。甚至再年幼些，他随父来拜访温家时也见过几次，只依稀记得那时候的楚清霁寡言少语，或者可以说是怯生。却不曾想几年过去，这人变化竟如此大。


    季承阳收回视线，一转头却撞进温瑄的眼神中。


    专注、认真，像是在看某种珍宝，全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季承阳心里咯噔一下，模模糊糊好像抓到了什么。


    几乎是瞬间，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眺望不远处的角落，刚才还腻在那里的两人，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影。


    再回头看温瑄，那眼神藏都藏不住。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季承阳眉头一跳，脑中不断回想温瑄的一举一动。


    恰好今天楚清霁穿的是一身黑西装，红领带。而在不久前相同的地点，温瑄也立于万千瞩目的舞台之上，光芒万丈。


    一瞬间，所有线索串联到一起。


    如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漫天雨雾之中，沉眠地底的爬虫苏醒。


    季承阳捕捉到那点不对劲的来源。


    那是春怀如醉，注视所爱之人的眼神。


    楚清霁的演讲只有十五分钟，季承阳就沉默了十五分钟。


    直到演讲结束，他木讷地扭头，对温瑄道：“是他，对不对。”


    温瑄怔愣一瞬，点头。


    “是他。”


    季承阳的世界观都震了震，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喜欢同性？


    他抱着胳膊抖了抖，瞥见温瑄起身离开，连问都懒得问了。用脚想都知道，这人今天都不会回来了。


    温瑄轻车熟路来到休息室，楚清霁正坐在里头。


    “楚哥”，温瑄半是埋怨半是惊喜：“你来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楚清霁挠了挠脸，道：“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没料到，温瑄会来休息室找他。


    休息室里的沙发不窄，坐两人绰绰有余。然而这一念头等到温瑄坐下时，瞬间烟消云散。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温瑄堪堪挨着他坐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比在车里还近。


    楚清霁突然感到不自在，手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正局促时，一个打开的蓝牙耳机递到他面前。


    “我发现了一首还不错的歌。”温瑄抿唇笑着，试探着邀请，“分你一只，我们一起听？”


    楚清霁静静凝视着那对耳机，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以为温瑄递来的不是耳机，而是一枚小小的戒指。


    待回过神，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荒谬。怕不是白日梦做多了，看什么都容易走偏。


    楚清霁指尖微顿，最终他取下右边那只耳机，戴上。


    温瑄也迅速戴上左边的耳机，蓝牙连接成功的瞬间，音乐缓缓响起。


    楚清霁本以为温瑄推荐的会是什么钢琴名曲，结果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不是严肃优雅的进行曲，倒像是年轻人喜欢的抒情歌。


    耳中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像晚风吹拂，扰乱心弦。


    一时间，他俩谁也没说话，肩膀靠着肩膀，谁也没躲开，试图借着一只耳朵里的音乐，掩盖过分的悸动。


    一首歌的时间总共就四分钟，楚清霁脑中却似乎还回荡着轻缓的乐声。良久，他摘下耳机还给温瑄，轻声问道：“这首歌的名字叫什么？”


    演讲大会逐渐步入尾声，作为演讲人嘉宾，楚清霁还要上台参与闭幕式。


    两人从休息室走出，往后台走，差不多几十米的距离。


    灯光全打在舞台上，只在后台留下孤零零的一盏。光线昏暗，地上横七竖八缠着几根电线。


    楚清霁没看清脚下，一脚被拇指粗的电线绊倒，身子不受控制往前倒。


    走在前头的温瑄时时刻刻注意着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本欲扶好，却被冲过来的力道撞得正着。


    所幸他及时站稳脚跟，才没落得两人齐齐摔倒在地的局面。


    只是这一撞，姿势就变得格外亲密——他和楚清霁紧紧抱着对方，胸膛紧贴，比上一次讨来的拥抱还要亲密。


    温瑄一只手揽着楚清霁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护着他的脑袋。


    楚清霁也下意识环住他的肩背。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几秒，才默契的松开手，佯装无事发生。


    最后还是温瑄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微哑：“我出去等你。”


    “好”，楚清霁看着地上杂乱的电线，叮嘱道：“小心一点。”


    看着温瑄逐渐消失的背影，楚清霁沉默片刻。


    蓦然，他抬起手，在自己后脑勺上碰了碰。


    指尖触碰的头发蓬松柔软。


    他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昨晚洗头了。


    【作者有话说】


    阿巴，有没有天使愿意和我激情讨论剧情，高低赏我几句评论吧（痴心妄想中）


    第18章 又回林家


    “楚管家，门口有一个海外包裹需要你签字。”


    刚到玫瑰公馆不久，保安室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打来电话，楚清霁回道：“好的，我现在过来。”


    约莫是送给温瑄的领带到了。


    楚清霁挂断电话，将包裹带回房间，等到温瑄生日当天再送出。


    天江市断断续续下了一周的小雨。


    大门打开，温衍之裹挟一身寒气进来，窝在沙发上的木头乍一看见他，歪着脑袋观察几秒，猛地蹦下地，撒娇般蹭着他微湿的裤腿。


    腿边突然出现一个小东西，温衍之微蹙眉头，拎起它的后脖颈，注意到那个显眼的金色小鱼，看清上面的那两个字后，他试探唤道。


    “木头？”


    木头瞪着双金黄色眼睛看他，“喵”了声。


    温衍之翻到挂牌背面，上面则是刻着两串电话号码，以及两个紧密挨着的人名。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丢下无缘无故黏着他的木头，温衍之回到书房，一条信息将楚清霁叫上来。


    楚清霁做好心理准备，才推开那扇木门。


    “温先生，您有事找我？”


    楚清霁毕恭毕敬道。纵使与温衍之相处九年，他心底依旧惧怕着这位年长者。


    “你昨天和温泽钰吵架了。”


    温衍之头也不抬，平板上放着最近几个月温家旗下几个分公司的股价波动。


    面对温衍之的质问，楚清霁早有预料。毕竟以温泽钰那个无法无天的性子，不告状抹黑他是不可能的。


    楚清霁将下午的实情娓娓道来，不刻意美化自己，就事论事。


    “我知道。”温衍之道：“那个实习生已经转正了，补偿也发下去了。”


    楚清霁一怔，既然温先生早已查清原委，又为何特意召他过来？


    温衍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你做得对，及时阻止了一场不良现象，温泽钰也被革职查办半月。”


    “但是”，温衍之话风陡转，道：“你回骂他的事情，集团里那几个家伙可逮着这事，说你不敬领导，以下犯上。”


    楚清霁立马认错：“对不起温先生，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温衍之道：“这事不怪你。”


    楚清霁垂着脑袋，静静等待下文。然而一分钟过去，他的余光瞥见温衍之在对着分公司的股价，怔愣出神。


    良久，温衍之回过神，关掉平板，终于将目光放到他身上。


    “你觉得季向暖如何？能做好温瑄妻子的身份吗？”


    温衍之突兀的问题如一根针，瞬间扎进楚清霁未设防的心口，将他原先设想的结果打乱。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谨平静的模样，连呼吸都不敢乱半分。


    不过一瞬，他快速回答第一个问题：“季小姐温柔体贴又明事理，内心坚韧，是一位极好的女性。”


    至于第二个问题……


    楚清霁喉间发涩，却还是一字一句，得体又清晰地说道：“少爷同她，当属天造地设的一对。”


    夜色渐深，楚清霁胳膊挡在眼睛上，温柔的月光照射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木头占据另一只枕头，趴在上面呼呼大睡。


    楚清霁侧过身，食指轻轻抚过木头的后背，犹豫片刻，他抓起手机，将明早订好的闹钟时间往前调了四分钟。


    那刚好是一首歌的时间。


    温瑄外婆的祭日到了，作为子孙之一，他要回林家一趟。


    次日一早，他便上了林家的车，抵达枕林山苑。


    这天是为数不多所有林家人都要回来的日子，哪怕是早些年不受待见的他。


    温瑄本以为自己是最早到来的，可等他到客厅，一下就看见和林老爷子下棋的表姐。


    “我还以为我会是第一个呢”，温瑄笑着走上前，颔首问好：“外公早上好。”


    谢林岫一见着他，眉眼一弯，道：“是瑄瑄啊，哎，你来得刚好，快帮帮姐，你外公打得也太厉害了，一点儿孙的情面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