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霁望着海天一色发呆，耳边传来温瑄的声音。


    “你的脸好红，该不会中暑了吧？”


    温瑄不知何时将墨镜别到额头，眼神担忧地看着他。


    楚清霁摸了摸脸，温度正常。他摇头道：“我晒久了太阳，皮肤就容易发红。没事的，一会就好。”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看来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


    其实也不怪温瑄，楚清霁平时的穿着都比较保守，只露出脖子那一块。哪怕是夏天，他都会穿着身长袖。


    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乍一露出，就显得异常白亮，和温瑄那种健康的暖白是截然不同的冷。


    温瑄又看了眼他裸露在外的双臂与小腿，膝盖关节上红通通一片。


    温瑄找海岛人员要来一瓶防晒喷雾，他摇了摇瓶子，道：“我帮你喷点防晒吧，你应该是光敏感皮肤，得多注意防护。”


    楚清霁迟钝地点点头。直到冰凉的液体喷洒在皮肤上，激得他微微战栗，他才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抢防晒喷雾，有些着急又有些结巴道：“我……我自己来吧。”


    然而温瑄的动作比他快，先一步举高防晒喷雾，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却压得楚清霁不敢动弹，浑身僵硬。


    “就差最后一点，谁来都一样。”


    他说得有理，太过紧张反倒有鬼。


    楚清霁干巴巴“哦”了声，坐好不动了，任由温瑄上上下下给他喷了个够。空气里都漂浮着防晒喷雾淡淡的清香，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腌透了。


    给楚清霁喷完后，温瑄调转喷口，对着自己胡乱喷了一通，最后他和楚清霁一样，浑身都裹着那股清香。


    海岛上有准备全新的泳衣，但楚清霁和温瑄都不约而同舍弃了这个游玩项目。在沙滩椅上躺了一小时，他们就热得有些受不了，躲进空调房里喝下午茶。


    令人意外的是，休息区里边还有一家花店，琳琅满目的鲜花按种类放在一个花瓶里，各种花香充斥着房子。


    温瑄一眼就看见一瓶月季。自从知道楚清霁喜欢月季后，他就上网了解过不少，也能分清玫瑰和月季了。


    他当即要了那一瓶月季，待会就有人包装好花，送到山顶别墅。


    等他挑好花，一回头，却见楚清霁捏着几朵不同种类的花缠缠绕绕，没几分钟，一个精致特别的花环就在他手里成型。


    温瑄蹲下身，惊奇道：“花环？原来你还会编这个。”


    楚清霁不好意思道：“以前学过。”


    温瑄看着他手里的花环，指着它道：“可以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编给温瑄的。


    楚清霁双手捧着花环，戴到温瑄头上。


    温瑄笑道：“好看吗？”


    “好看。”


    温瑄抬手摸了摸上面的花朵。黄的紫的红的，五彩缤纷，像把彩虹戴在头上。


    “教教我怎么编花环呗，楚老师？”他笑着，揶揄道。


    楚清霁抿唇，点点头。口头指点温瑄如何将枝叶编织缠绕到一起，又如何将花朵装饰到上面。


    不到一会，一个崭新的花环出现在温瑄手里。


    温瑄捧着花环，眼里仿佛藏了一整条银河。


    “楚清霁，低头。”


    楚清霁低下头，脑袋上多了一道轻飘飘的重量。


    花店里刚好有面镜子，他去照了照。


    蓝色的花衬衫，草帽边缘压着一圈繁花。黄的紫的红的，五彩缤纷，像把彩虹戴在头上。


    喝下午茶的位置旁边有一个落地窗，一眼就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大海。


    服务员递上两份菜单，温瑄随便点了杯果汁，菜单后边还有甜点小吃，他不怎么饿，就没往后翻。


    一抬头，就见楚清霁愣愣看着菜单一页，许久都没翻页。


    一旁服务员以为他感兴趣，介绍道：“这款芋泥蛋糕可是我们甜点师的招牌之一，先生要来一份试试吗？”


    “嗯，麻烦了。”


    服务员走后，温瑄单手托着下颚，道：“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的。”


    尤其是蛋糕这一类，除了过生日时会吃一点，其余时间他几乎都没看楚清霁碰过。


    楚清霁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十岁生日那会，院长妈妈亲手做了一个芋泥蛋糕，很大，但分到每个人手里只有一小块。刚刚看见图片，突然就想起这件事。”


    闻言，温瑄眉头一蹙，道：“既然芋泥蛋糕对你意义非凡，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楚清霁来到温家的这些年也有过生日，基本每次都是温瑄一手操办。他也曾苦恼过买什么口味的蛋糕合适，毕竟楚清霁平时没有表现过特别钟爱某样物品或食物，只能每年都买不同口味的蛋糕。


    每当温瑄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楚清霁的时候，对方总能偶尔蹦出别的喜好，将他的自以为是打碎重建。


    他有些不高兴地下撇嘴角，心底叹了口气。


    楚清霁，什么时候，你才能对我真正敞开心扉。


    被他莫名微沉的目光注视着，楚清霁颇感无措。


    这也是情人该做的事情吗？


    “抱歉，以后不会了。”他道。


    虽然他也不知道错哪了，明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先认错总是对的。


    温瑄看着他，蓦然轻笑了一声，“下次有什么喜欢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楚清霁耳朵一热，不自觉捏了捏耳朵，低低应了声。


    这家下午茶不对外开放，只服务他们两人，东西上得特别快。


    楚清霁看着面前摆盘精致的芋泥蛋糕，竟比记忆里的那份还要小。他挖了一勺尝了口，不甜。


    有没有比十岁生日那个蛋糕好吃，他也不记得了。


    只是一时兴起，算不上特别喜欢。


    不过最后，他还是把那个半个巴掌大的蛋糕吃得一干二净。


    夜晚，海岛上亮起各种氛围灯，一圈又一圈的星星灯缠绕在树上，屋檐上，一闪一闪发着微黄的光芒。


    海岛上有家酒吧，是个夜晚消遣时光的好地方。但自从被温瑄撞见胃痛后，楚清霁就没在他面前提过酒一类的东西——他始终记得那晚温瑄意味不明的道歉，以及摸上脸颊温热的手掌。


    他们沿着海岸线散步，白日吵闹的海鸥回了巢穴，只有海浪哗啦啦拍在沙滩上的声音。


    晚上的气温偏低，他们脱下那件沙滩风衬衫，换成防风外套，海风卷着衣摆猎猎作响。


    今晚的月亮很圆，悬挂在夜空中，周围的星星零零散散的，比城市里看见得还要多。


    他们没穿鞋，好在白日的余温还残留在沙滩上，沙子也足够细软，除了黏在脚上有点不好看，倒也还好。


    楚清霁觉得这种氛围很适合牵手，就像影视剧里的男女主一样，手拉着手，漫步在夜晚的海边，浪漫十足。


    但温瑄没提，他也就在心里想想。


    “你在想什么？”


    楚清霁脱口而出：“在想要不要牵手。”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里又羞又恼。


    他怎么嘴快就说出来了？温瑄会如何看他？


    正当他绞尽脑汁撇开话题时，一声轻笑夹杂海风吹来，楚清霁的呼吸不由放缓。


    “所以你是想我现在牵着你吗？”


    楚清霁想纠正他的说辞，但又无法反驳。


    未等他纠结完，一只温热的手无声地攀上他，从手腕内侧滑落，如蛇一般，五指轻柔而强硬地插进指缝。


    最后，十指相扣。


    杂乱的思维霎时灰飞烟灭，大脑一片空白，细浪的呢喃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砰—砰—砰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正狠狠撞击他的胸膛。


    楚清霁闭上眼，感受着近乎自杀式的心跳跃动，以及那只被另一人牢牢禁锢住的手。


    悸动过后，他才恍惚想起温瑄牵他的缘由。


    温瑄喜欢的另有其人，他不过是提前适应的容器。


    心脏迟钝地发出抽痛，可稍一感受，又仿佛是错觉。


    月光下，两人交握的手像是一副意境悠长的剪影。楚清霁凝望片刻，心想，至少这一刻是真的。


    曾经拥有过，总好过从来没拥有。


    至于分开后的事情，留到以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给我贴贴！


    第26章 同床共枕


    回到山顶别墅，楚清霁自觉将主卧让给温瑄，挑了隔壁的房间进去。


    他躺在床上，灯光晃得眼睛睁不开，他抬起手遮挡，五指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光。


    他缓缓舒展指节，又轻轻收拢，不断回味着方才那个十指交握。


    温瑄的手和他差不多大，两人交扣的时候，就像同一个人的左手握着右手，完美契合在一起，仿佛生来就该这么亲近。


    温瑄比他要高一点点，但对方还在成长期，身高应该还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