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霁被他这么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带着点紧张和期盼，问道：“感觉如何？”


    温瑄没回答，他仰着头，注视着低头看他的楚清霁。


    蓦然，他抬手取下楚清霁的眼镜，露出那双总是藏在镜片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漂亮。”温瑄喃喃道。


    温瑄将眼镜对折，插在衣领上，头枕在椅子上微微仰着。


    “楚清霁。”温瑄半是诱惑半是命令，“吻我。”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楚清霁回过神，没有眼镜，视野像是被渡上一层光晕，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但温瑄的话语是如此清晰，他敛了敛神情，眼睫低垂，双手轻轻捧住温瑄的脸。


    他乖顺地俯下头，身躯如一张弯到极致的弓，修长的脖颈弯出条脆弱的弧线。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渐渐看清了温瑄的眼睛。


    黝黑深邃的，掺杂了过分浓重的爱与欲。


    楚清霁闭上眼，呼吸交缠间，他献祭般将唇覆上去。


    一个看似主动的亲吻，没有激烈的唇舌纠缠和急促的呼吸，只是干巴巴地贴在上面，好像是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冷冷清清的，如楚清霁这个人一般。


    温瑄心头酸涩。曾几何时，他只在梦中见过楚清霁主动亲吻他，如今却真真切切实现了。


    他一动也不敢动，唯恐惊扰到这只在他身上停留的蝴蝶。


    风铃叮当作响中，楚清霁收回那个吻。温瑄如梦初醒，取下衣领上的眼镜给他戴上。


    “你有空的时候，教我怎么做风铃吧。”温瑄突发奇想道。


    楚清霁不懂他怎么会想做这个，但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点头道：“我去准备材料，你想什么时候做可以。”


    温瑄笑吟吟道：“麻烦楚老师了。”


    楚清霁不经玩笑，温瑄几年前就悟出这件事，平时也尽量不调侃对方。可当他看见楚清霁离开的时候，有几步不小心走成同手同脚时，终是没忍住笑了声。


    结果就看刚调整好步伐的楚清霁身形一顿，走得更快了。


    等人彻底离开房间，他才放开声笑着。


    温瑄心情颇好，他拿起手机，之前长时间的思考有了结果，他找到天江市最有名的一家侦探事务所，私发消息过去：我要你们事务所业务能力最优秀的三名侦探，价格随意。


    那边回复及时，温瑄交了定金，和对面多聊了几句，被问到需要调查什么事情时，温瑄眼底眸光微动。


    用户17764：帮我追踪永宇集团温衡枫的资金流向，时间不定。


    温瑄想着，手又点开某一联系人，只见聊天界面里空白一片，一句话也没有。


    他编辑了条信息过去。


    温瑄：我有笔交易想和你谈谈。


    第29章 咫尺之遥


    温室的建造逐步进入尾声，楚清霁远远看过几次，只觉得像是一个小型的玻璃别墅，墙壁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线，闪闪发亮。


    他私下算过费用，得出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觉得这么多钱花在他身上不值的同时，又无法避免地生出几分期待。


    每当他经过温室时，总会忍不住停步几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离开。他自以为这点小心思藏得好好的，却不知每一次都被楼上的温瑄看得清清楚楚。


    温瑄又去催韩芷疏了。


    他一通电话打过去，还没开口，对面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一步道：“停，已经在安排了，周六就能到国内，到时候我直接给你送过去。温瑄，温哥，您真是一刻也不得消停，这几天每天都要问我花好了没，现在终于能摆脱你了。”


    温瑄摸了摸鼻子，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在心里盘算着：温室已经建得差不多了，明天那些绿植也可以陆续种植进去。得留一个采光最好的位置，过两天等那盆珍稀品种的月季到了，就将它安排在那。


    他看向书桌上的那盆含羞草，心想：或许要多留一个位置。


    他对电话那头的韩芷疏道：“周六约个地方给我吧，你过来太显眼了。”


    温瑄与韩芷疏过去的关系堪称平淡，贸然之间有了来往，只会打草惊蛇。


    韩芷疏“嘶”了声，半晌，她道：“也行，回学校再说。”


    说完，二人互相挂断了电话。


    Q大的摄影社接到社团联合会的任务——拍一个Q大的宣传视频发到网络媒体上。


    季承阳自告奋勇接下这个任务，每天一下课就举着相机在校园里跑，最后他看着视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忽而，季承阳余光瞥见坐在图书馆一角的温瑄。


    对方低头翻阅一本专业书，侧颜俊逸透亮，翻书的手指骨节分明，透着股悠闲自得的意味。


    阳光穿过玻璃径直洒进来，斜斜在桌上画出条明暗分界线。窗外的绿叶泛着细碎的光，随风摇曳，映衬出一种宁静致远的氛围。


    季承阳茅塞顿开：只拍景怎么够，当然还得找个模特摆拍啊！


    至于模特的人选，再没有比温瑄更合适的了。


    季承阳拉开椅子坐到温瑄旁边，不怀好意道：“温瑄，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你能帮我实现吗？”


    温瑄一看他这笑就知道不是好事，他不急着答应，道：“你先说是什么忙。”


    季承阳举着相机晃了晃，“做我视频的主角呗，我保证把你拍得帅帅的，比之前帮你拍的那些都帅。”


    “要多久？”


    季承阳伸出一根手指，道：“今天之内就能解决。”


    楚清霁提前半小时做完今天的工作。


    订购的风铃制作材料已经到了，今天晚上就能教温瑄制作风铃了。


    公共办公区还坐着不少对着屏幕工作的员工，他收拾好东西，拎着公文包，轻手轻脚离开办公室。


    虽说还没到下班时间，但对楚清霁提前离开的事，外头的员工习以为常。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楚清霁身兼二职，直接听令于温家父子，提前离开，必然是有其他安排。


    “楚管家，你要先回去吗？”由于提前下班，王叔特意多问一句。


    楚清霁摇头，道：“直接去Q大等等吧。”


    等到了学校，离温瑄平时下课时间还有十多分钟。王叔下车抽了个烟，楚清霁在车里干坐着，望着窗外的夕阳，蓦然就想起温瑄两个月前在车上拍的那张夕阳照。


    突然间，他就有点想看一看那张照片。


    他下车，一旁的王叔见了，将烟熄灭，道：“楚管家也下来透气？”


    楚清霁点点头，将车门关上，抬腕看了眼时间。


    已经下课了。


    清脆的铃声响过后，安静的教学楼像是瞬间活过来了，隔着百米的距离都能听见嘈杂的人声。


    门口陆陆续续走出穿着随意的年轻人，他们结伴而行，背着包或直接夹着本书到对面去。


    Q大对面就是一座小区，每到晚上，小区底下就会出现一条美食街，已然成为不少师生觅食的地方。


    楚清霁看着，不自觉想起自己的大学生活。


    那时他独来独往的，放学独自走回玫瑰公馆，谈不上孤单，只是始终融不进周遭的热闹。


    好在温瑄从小人缘不错，朋友够多。


    空气里淡淡的烟味消散干净，楚清霁的目光落到往来的人群，一心等着温瑄出现。不自觉在人群里寻找那张熟悉的面容。


    蓦然，视野里闯进一道清丽身影——简单的蓝黑色运动衣裤，脑后一个小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是季向暖。


    一见着她，楚清霁的心像是被只无形之手攥住，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朝季向暖点点头，逃避似的垂下眼帘。


    他有些害怕看见季向暖，就像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情人害怕见到正主，他也怕季向暖看出他对温瑄肮脏的心思。


    本以为季向暖也只会同他打个招呼就离开，可对方却在看见他的时候，径直走了过来。


    “楚管家，你是来接温瑄的吧？”季向暖看了看手机，道：“他们可能还要十分钟才能出来。”


    楚清霁看不见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却笃定那上面应当是温瑄发来的消息。毕竟他们的关系是如此亲密——他们是婚约关系。


    “好的，多谢季小姐告知。”


    楚清霁从未觉得如此难熬。他知道季向暖在看他，那视线犹如实质，上上下下将他看得一干二净。


    羞耻感嘶哑啼叫，一脚摔进了碎玻璃堆成的巢穴。


    忽而，一段音乐响起，楚清霁听着那熟悉的旋律与歌词，双眸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季向暖接通电话，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亲昵。


    “你已经收拾好东西了？这么快。”说到这个，季向暖像是想起什么，雀跃道：“我已经想好明天去哪里玩了，到时候你听我安排就好。”


    电话挂断后，季向暖礼貌地朝他挥挥手，道：“楚管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