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郑总败下阵，他脸红到脖子那块，摆摆手道：“不行了，老了，喝不过你们这帮年轻人。”


    温瑄看上去也只比他好一点，脸颊到耳朵都是红的，双眸迷蒙，脊背却依旧挺直。


    楚清霁给郑总的助理打了电话，目送郑总上车后，楚清霁才回到包间，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温瑄，从公文包里掏出片解酒药，倒了温水给他喂下去。


    期间温瑄都乖乖听话，要他张嘴就张嘴，要他喝水就喝水，乖得不可思议。


    楚清霁有些惊奇，这是他第一次见温瑄喝醉的模样。


    不对，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视频里。


    楚清霁想起那个视频，笑意褪去，重回往常的清冷。


    他让温瑄起来，温瑄也听话照做，只是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下，好在楚清霁一直注意着，手疾眼快扶住了。


    温瑄扭头看着他，就在楚清霁疑惑他要做什么时，温瑄收回视线，整个人像是站都站不稳，大半身子都靠在楚清霁身上。


    楚清霁不得已，只好拉着他的一只手挎在肩膀上，自己则揽着他的腰，用那种典型的扶人姿势，将人一路塞进后座。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温瑄一眼，道：“要不要去买点解酒药？”


    楚清霁：“喂过了，回公馆吧。”


    司机应了声，车子开始行驶。


    路上温瑄格外安分，只是拉着他的手时不时甩两下，像是确认他的存在。


    到了公馆，有两名佣人看见，本想过来搭把手，刚有动作，温瑄就抬头看了他们两眼，被酒水浸得通红的嘴唇里吐出两字：“走开。”


    佣人迟疑地缩回手，楚清霁给了他们一个离开的眼神后，自己扶着温瑄回房。


    把人丢在沙发上，楚清霁看着昏睡过去的温瑄犹豫不决。


    他是帮温瑄洗澡，还是擦个身？


    楚清霁思忖再三，最后还是简单帮温瑄擦拭身体，换上睡衣抱着他丢到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灯，轻声阖上房门。


    楚清霁离开后的几分钟，床上的温瑄睁开眼，步履蹒跚进了浴室，随意冲了个澡又爬回床上，真正陷入睡眠。


    短短一周过去，温瑄对集团业务可谓是愈发精通，就连姚淑桐都感叹他的天赋，初次接触这些东西，就已经能和正式员工有得一拼。


    楚清霁挑挑拣拣，给温瑄派发了一个相对简单的任务——走访黎岁柏，了解双方合作流程进度有无新的需求。


    黎岁柏已经是集团板上钉钉的长久合作对象，和温瑄也打过不少照面，不会过多为难。


    不出所料，次日温瑄就将详谈的内容整理成文档交于他，文档内容干脆简洁，看得格外舒心。


    临近下班的时候，楚清霁被叫到董事长办公室。


    温衍之：“温瑄最近怎么样？”


    楚清霁：“少爷的工作态度认真，学得特别快，他昨天走访黎岁柏整理的文档已经发您邮箱了。”


    温衍之点开邮箱，将那份文档大致扫了一眼，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楚清霁观察他的神色，应当是满意的。


    “最近和樊星聊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订下结婚的日子？”


    楚清霁不知道话题怎么又扯到这了，拿出那套早就和樊星定好的说辞解释，“樊小姐觉得自己作为家中最小的，想等年长的哥哥娶妻了再考虑结婚的事情。而且我们相识不过一个月，想再了解对方点。”


    温衍之若有所思：“是吗？她挺喜欢你的，愿意三番两次的约会陪你泡在咖啡店和图书馆，应该早就想和你在一起了。”


    楚清霁呼吸一窒，拼命压抑自己看向温衍之的冲动。


    原来他和樊星的每一次约会，都被温衍之查得一清二楚。


    可能不止这点，他和温瑄趁着周末出去厮混多次，可能也都被温衍之看在眼里。


    “现在带温瑄的那名员工是叫''姚淑桐''吧？我给你订了两张去美国的机票，给你放一周假，你和樊星好好约一次会，集团的工作就先交给姚淑桐处理。”


    三言两语温衍之就安排好他未来一周的行程，楚清霁没有理由拒绝。


    温瑄不知从哪得知他去见董事长的消息，拉着他躲进茶水间询问：“他又说什么了？”


    看温瑄急切的样子，应该对上回楚清霁瞒着他的事情产生应激了。


    楚清霁习惯性想隐瞒这些，刚准想摇头，却想起那天晚上温瑄恳求他“不要再把他当小孩”的画面，他犹豫了瞬。


    手腕上源源不断传来另一人的温度，楚清霁定了定心神，将一切托盘而出。


    这次他要离开一周，肯定是瞒不住温瑄的。与其让对方去猜去找，不如自己亲口讲明白。


    听完他的话后，温瑄沉默半晌，道：“我看不懂他，明明小时候就从不关心我。为什么等我长大了又安排那么多条条框框？”


    仿佛他必须温衍之规划好的路线走，不许出现一分一毫的差错。


    楚清霁哑口无言，这一瞬，他竟觉得温瑄悲凉，却又觉得温衍之的做法无疑是正确的。


    诚然，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多出一个同性情人，任谁都无法接受，何况是向来规行矩步的温衍之？


    他又一次思考，自己和温瑄的关系是否该到此终结？


    但看温瑄难掩迷惘的眉目，楚清霁笨拙地安慰：“一周就好，这段时间你继续跟着姚姐学习，我会尽早回来的。”


    “那你会给我带礼物吗？”温瑄挑起挂在脖颈上的黑色领带，领带内侧的一串暗金色英文一闪而过。


    这是温瑄十九岁生日时，楚清霁送他的礼物，正是从美国那边带来的。


    楚清霁点头，“我会的。”


    “我不信。”温瑄想了想，将领带递到楚清霁唇边，诱哄道：“你亲亲它我就信。”


    楚清霁眼睫飞快一颤，他俯首，在那串暗金色英文上留下一吻。


    吻的位置恰好是“treasure（珍宝）”。


    第49章 噩耗


    在飞机起飞的前两天，楚清霁接到一个噩耗。


    电话那头是岑蔚溪焦急的声音，“楚清霁，院长妈妈现在第一人民医院救治，你快过来。”


    挂断电话，楚清霁马不停蹄从办公室窜出去赶往医院。


    电梯门外围着一群等待的人，楚清霁扭头冲进楼道，循着岑蔚溪发来的房号来到506病房。


    推开房门，入目是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楚雨棠，细长的氧气管一路连接到她脸上，氧气罩几乎覆盖了她大半脸。


    楚清霁气喘吁吁，走到岑蔚溪身旁，“什么病？”


    岑蔚溪眼眶通红，极力压抑眼泪流落，“恶性高血压肾损害。幸好送得及时，否则……”


    楚清霁沉默，他虽不了解这个病，但光听后半句，也能看出情况的紧急。


    “怎么才能治好？”


    “要开刀，后面还要透析，有轻微瘫痪的风险。”


    楚清霁凝望着病床上的楚雨棠，目光一寸寸像是要将她铭刻心底。


    良久，他干哑说道：“钱的事我解决，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不惜一切代治好她。”


    岑蔚溪留在医院看护，楚清霁从医院出来，没再回集团，而是打了辆车到福利院。


    刚进了福利院，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眼尖发现了他，嘴唇蠕动。他身后一个小男孩抢先一步大喊“楚哥哥回来了”。


    刹那间，角落里窜出数名孩子，将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道：


    “楚哥哥，院长妈妈昏倒后被救护车接走了，你知道院长妈妈生了什么病吗？”


    楚清霁看向仰头询问的女孩，道：“不是什么大病，很快就能恢复健康的。”


    “楚哥哥，你知道院长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吗？”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院长妈妈说要保密，等到时候偷偷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


    小孩们信了，又拉着他问东问西，楚清霁一一回应。一直到护理员过来，将他们全都赶回房间睡午觉，他才被解救出来。


    楚清霁看着恋恋不舍的孩子们，笑道：“快回去睡觉吧，我给你们订蛋糕，一起床就能吃上。”


    此话顿时引来阵阵欢呼，可算是安抚完这群受惊的孩子，楚清霁松口气。


    他本想随便在福利院转转，一转头，就见最初看见他的那个坐轮椅的少年还停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楚清霁走上前，和少年对视片刻，对方开口道：“院长妈妈生的什么病？”


    面前的少年面容青涩，看着有十七八岁，楚清霁不能再拿忽悠小孩的那套说辞应付，他顿了顿，说：“要做手术，病情还在控制范围内，不必担心。”


    “所以是什么病？”少年颇为不依不饶。


    楚清霁还是没告诉他病名，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胡思乱想，楚清霁怕他半夜偷偷拿手机查资料，搞得未来几个月都担惊受怕。


    他摸了摸对方的头，“我听院长妈妈提过你，你就是今年要高考的孩子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