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茜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一时看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林声晚揶揄看着她,轻声唤道:“小朋友,我好看吗?”
“好看……”郑茜喃喃回道,旋即,她反应过来,努努嘴道:“我不小了,我今年有二十二岁。”
“二十岁确实不小了,但我比你大,所以喊你小朋友没问题吧?”林声晚调侃。
郑茜举起胸牌,给她看自己的名字,“您喊我名字就好了。”小朋友什么的,实在难为情。
林声晚从善如流,“好的,茜茜。”
郑茜听了又是一阵耳热,她挠了挠耳,自然没忘记过来的任务。她取来设备,播放音乐,按照流程开始胎教,并根据仪器记录婴儿的反应。
“林夫人,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就叫''温瑄'',是独一无二,最受人重视的美玉。”
郑茜点点头,看着仪器里显示的胎儿反应,扬了扬眉,“孩子很喜欢音乐呢。”
林声晚骄傲道:“那当然,毕竟我可是举世闻名的钢琴家。”
郑茜一看她这副模样,也笑了。
“那提前恭喜夫人你后继有人了。”
林声晚有一个日记本,专门记录孕期的点点滴滴,郑茜有幸看过一次。零零碎碎写着今天中午哪道菜意外合胃口,写今天宝宝踢了肚子一脚。也写怀孕好累,腰酸背痛的,但一想到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孩子,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随着时间推移,林声晚身上温柔的母性光辉越来越重,很容易就让人心生依赖。
照顾林声晚的一个月里,几乎隔几天就有人来拜访,但大多都是娘家人,孩子父亲只来过一次。
郑茜第一眼见到孩子父亲时,只觉得冷。倒不是生理反应的冷,而是一种从内到位散发的寒意与压迫,和林声晚完全是两个极端,很难看出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郑茜以为他对林声晚会有所缓和,但没想到在面对妻子时,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依旧看不见一丝温情。
“今天如何?”
“今天孩子踢了我一脚,看来瑄宝也很期待出来呢。就是躺床上久了,总想下床动弹动弹。”
林声晚摸了摸肚子,仰头看向床边站着的温衍之,“要不你陪我去散步吧。”
温衍之伸出手,挺直的脊背弯下,扶着林声晚下床。
医院后有一大片公园,闲暇时期会有不少人过来走一走。
温衍之没来前,都是郑茜陪着林声晚散步。而现在,作为林声晚专属护士的她,不能擅自离开,就跟在后头不远不近跟着。
今天恰好是个大晴天,暖洋洋的阳光驱散寒意,郑茜望着两人相伴的背影,忽而又觉得二人般配。
温衍之待了没两个小时就离开了,理由是工作。林声晚表示理解,可郑茜心里却有些忿忿不平。
她理解那些大集团继承人日理万机,但也不会一个月只能空出两小时来看怀孕的妻子吧?
她认为这是一种不重视的态度,毕竟这类现象她也听过不少,豪门联姻可不再少数,结婚生子只是诸多任务中的一项。
想到这,郑茜不由黯然。可能再过几年,她也会被指腹为婚,与一个不喜欢的男人结婚。
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拍拍脸,看见林声晚掏出那本卡通图案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自觉退出房间,去准备今日的吃食。
郑茜以为安宁的日子会持续下去。
可某一天后,她听见林声晚在接到一通电话后,神情大变。
“喂你好,请问你是……”
房间里沉默许久,只有电话那头一直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郑茜听不清,只能看见林声晚的神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身子开始轻微颤抖。
“这不可能……你是衍之的对头吧?”
“我确实很讨厌他,但我说的,字字句句全是真相。”
“……你叫什么名字?”
“贺永。”
从那一天开始,林声晚彻底变了。
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变得谨小慎微,一盘盘饭菜被送进去又原封不动的送出来,后面要不是郑茜劝阻,方才勉强吃一点。
林声晚是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医院里有架钢琴,林声晚每天都会去弹奏几曲。又或者拿起颜料,在画布上画玫瑰花,画昨天看见的晚霞。
可自从那天后,这些活动她通通都舍弃了,连门都不出,就坐在床上,常常把手搭在肚子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怀孕是件很辛苦的事,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有很大压力。
郑茜为了开导她,拉了个椅子坐在床边,绞尽脑汁道:“林夫人今天不想去弹弹琴吗?好多人都来问我你的状况呢。”
林声晚听出她的好意,唇角微微上扬似想要露出个笑容,可不过一瞬又变回那副死寂的弧度。
“最近有点累了。”
郑茜欲言又止,隐约知道是那通电话的缘故,她想问,却又碍于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护士,没有资格打探人家隐私。
“那……林夫人要写日记吗?”郑茜灵机一动,取来那本卡通日记本。
林声晚怔怔盯着封面上那朵玫瑰简笔画,许久,点头,日记本摊开在桌上,她捏着比埋头写着。
林声晚平时每写一次日记,都会拿起旁边的水彩笔在上面画上对应的涂鸦,但今天,水彩笔原封不动躺在盒子里,一动未动。
又过去一个月,中间前来探望的林家人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林风远担忧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憔悴,是医院照顾不好吗?”
“不怪医院,是瑄宝太闹人了,晚上睡不好。”林声晚道:“爸,你不用担心我。”
林风远叹息,摇头换了个话题,“温衍之呢?怎么每次来都不见他人影?”
提到他,林声晚神情微变,她阖眼压下心头的痛苦,道:“他最近集团很忙,他那个二哥总是明里暗里对付他,一时抽不开身。”
“行吧。”林风远也是过来人,憋出两个字后就放过了。
父女俩又聊了些家长里短,一天就过去了。
送走林风远后,郑茜端来今天晚餐时,就见林声晚赤脚踩在地板上,窗户大开,晚风呼呼卷起那头齐腰长发。
郑茜心猛地骤停,急忙丢洗餐盘就冲上去攥住林声晚手腕,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林声晚好似被她尖锐的声音吓到,肩膀瑟缩了下,整个人回过神。她神情疑惑,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窗台前。
好不容易把她弄回床上,郑茜拿来热水袋垫在她脚下,好没气把晚餐一一端到床上餐桌。
“你刚刚想做什么?”郑茜重复道,她学过不少相关知识,怀孕期间的女性碍于种种不便与压力,极其容易抑郁,产生寻常所没有的极端想法。
“我只是想透透气。”林声晚平静道。
郑茜尴尬一顿,可想起方才见到的场景,心里又是一阵后怕,“你想出去我可以陪你去公园走走,而且你也不能光脚踩地上啊。”
郑茜正在心里默默提上今晚的散步计划,就听林声晚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
“郑茜。”
郑茜身体一僵,要知道林声晚从见面起就没喊过她全名。
她抿唇,预感接下来的话题不简单。
“我好难受。”林声晚迷茫道。
“哪里难受?”郑茜问。
她捂着胸口,“为什么衍之不来看我?就算再忙,也不可能一个月都不来一次,他心里压根就没有我,他从来没在意过我。”
她捂着肚子,“怀孕好痛苦,我现在不能跑不能跳,走几步就腰酸背痛,我像个残疾人被看着护着,禁锢在这座医院里。”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命运要如此对待我?”林声晚喃喃自语,两行清泪从脸侧滑落,洇湿了宽松轻薄的米白睡衣。
郑茜手足无措扯来纸巾,轻轻擦拭为她眼泪,“我待会就给温先生打电话让他过来,你别哭了。”
“还有宝宝”,她犹豫了下,手掌贴上林声晚隆起的小腹上,“瑄宝是个很乖的孩子,他很喜欢听音乐呢,将来肯定会像你一样,是个优秀的钢琴家。如果他知道你受过的苦,一定会百倍千倍回报你的。”
林声晚抚着肚子,像过去许多次那般,感受着身体里另一个小生命的搏动。隔着层薄薄皮肉,掌心里多了点异动——是瑄宝的小脚踢了上来,仿佛在无声安慰她。
林声晚忽而安心,紧绷的心绪渐渐松弛,浓烈困倦紧跟其后,几分钟后,她躺在床上,陷入昏睡。
给她掖好被子,郑茜注意到桌台上摊开的日记本,被大开的窗户吹得哗哗响,怕吵到林声晚睡觉,她碍手碍脚上前收拾。
日记本很厚实,前面大半本都被使用过,每一页都代表一天的心情,下面还配了生动有趣的简笔画。
作为护士,她本该对此敬慎持重,可念及最近林声晚大变的态度,鬼使神差地,她翻开那本日记本,找到最后一页。也就是一个月前,那通电话后,林声晚写得最后一次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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