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无需看清。梅方寒躺在榻上,浑身能动弹的只有眼睛,连脑袋都想灌了重石一般难以挪动,他只是微微侧过眼眶,眼珠不往上方去瞧。
“弄完了就出去。”
戚符悬沉沉地笑,浑不在意他的态度,神色不见明朗,多眉眼多是浑浊的混沌。
他笑意沉暗不明,出言就不晦暗难辨了。戚符悬这张嘴,就是欠管教,没点规矩什么话都敢吐露,对梅方寒尤其如此。
“这就撑不住了?”
“能耐都是磨砺造就出来的,这话也是你教的吧。”戚符悬歪着头看他,言语轻慢,完全不知收敛地道:“你就是做的太少了。”
由不得梅方寒自己认不认,他从前说得话太多了,自己都记不清的这两个人倒是记得挺清,偏偏心思诡偏,离正轨道。
......
第37章 为师恶有恶报(二)
晚来时皇帝来过, 可梅方寒睡得极早。
相隔一宿半日,待到翌日早朝后,梅方寒依旧沉沉未睁眼。
戚符悬比他先来, 早早就侯在了殿内。
戚鸩少见他这副安分模样,就连站姿都显得端正沉静不少。他今日一反常态, 若是搁在往日断不会收敛急躁只安然站着凝望。
可他也少了点从容。
戚符悬没抬头, 但知道边上来了人, 依旧垂眸, 忽然晦涩不明地开口:“他醒了。”
戚鸩还未上前就先蹙眉, “你动手了?”
他几乎一瞬就后悔昨日那个决定, 戚符悬这个全无分寸的疯子, 若真发起疯来指不定动手伤人。
说到这里, 戚符悬才悠悠抬头, 看他一眼。
对此,他没说话, 既不应承这话, 也未开口辩驳否认, 这种态度反而显得意味难辨,或是耐人寻味。
梅方寒是醒了,但他又不想醒, 尤其不想一转头就面对大清早守在他榻边的俩道身影。
他面色泛着不太正常的红, 唇瓣却浅淡到有些失色。
梅方寒眉眼恹恹耷拉着, 就像是双目惺忪难睁,气息又浅又淡。
戚鸩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抬手覆上他额间, 指尖触感温热,虽不是灼人的滚烫, 但显然是轻微发热,低热无疑。
“去传御医。”
“不用。”戚符悬忽然上前,撇开他去抓梅方寒的胳膊,“起来沐浴。”
梅方寒头脑发沉,意识尚且清明,心里也就自然清楚自身这个异样状况是因何。
他是得去沐浴,将身体以及那不该留的东西尽数洗干净,稍作休养自会好转。
戚符悬不会后悔自己所作所为,只是确实初次涉事全无经验,倒真不是故意将他弄成这般模样的。
戚符悬到底难免心绪有些难平,应该昨夜直接把他丢进浴池的,哪还管他愿不愿意。
否则哪能拖到现下,硬生生弄出低热之症了才发觉不对。
梅方寒挪开胳膊,自己移步下榻,只是双腿不可控的发软,身形显得微微摇晃不稳。
“犟什么。”
戚符悬真是心性难敛,转瞬就能翻起躁意。他动动眉就要去上前去擒他,打算直接拽他过去,不由他磨蹭。
不过有人抢先他一步,从下往上扣住了梅方寒的胳膊。
戚鸩心下隐隐生了几分不透的疑窦,虽没通透全貌,但已经察觉几分端倪。他惯于掩饰心性,总能敛态如常。
戚鸩托着他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更握紧一分,开口:“老师身子不适,我陪老师入浴。”
梅方寒浑浑茫茫地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是想拒绝还是要同意。
这般情态落入边上戚符悬眼底,自然变了意味。这有什么好举棋不定的?这有什么需要权衡思量的?
梅方寒你这个样子敢让他看吗。
“你陪?”戚符悬忽而勾起一抹笑,抽身退步,就像是陡然撤了相争意味,他悠悠道:“好啊,你去。”
他将手中的东西塞进梅方寒掌中,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梅方寒没说话,眼帘落后就不看他了。
不管是按道理还是论情理,两个男子同池沐浴,本也没什么忌讳、不妥当的。
奈何二人之间关系弄成这般模样,着实透着几分违和和怪异。
梅方寒渡至池边,才慢慢抬眼望着身边的人,就像是神智迟钝地回了笼。
“你。”梅方寒嗓子一涩,干巴巴说不出一句话。
戚鸩反倒全然不以为意,就像是只觉得对此平平常常,神色间未有别的异样心绪。
梅方寒后一脚踏进池子的,温水晃荡,那种虚浮感陡然被充斥到顶,他入水后身形更是无力,便将双手撑住池沿,半个身子顺势伏靠在池边。
他这模样完全没有要沐浴之态,就像是身不由己落进来、懒得动弹。
戚鸩在他身后,梅方寒浑不在意,自顾自趴着,半点要转过来的意思没有。就像是放任不管,任他如何举动都无所谓。
戚鸩立于池中央,面上不见明显神色,缠绕流连着他身形的目光却一点一点愈发深沉,最后毫无意外地凝去了眉眼深处。
百般心思往里藏,万般狂念往外冲。
戚鸩胸腔微微起伏,将气送出来时沉下思绪,平静地上前来。
“老师,我帮你。”
他说着,抬手轻轻将梅方寒垂落后背湿漉漉的发丝拢至一侧。
梅方寒眼帘动了动,弯着的身子终于直起来些。他气息微弱,嗓音轻飘飘的:“别脱我衣。”
“不脱衣怎么洗。”戚鸩从容开口:“老师,身上脏污要全数清洗干净。污秽不能留。”
戚鸩口吻一如往常,可不知是不是听者有意,叫听的人觉得有些别样意味。
梅方寒转过身子来,沉沉看了他一眼,随后没叫他碰,自己伸手褪了外衣除了内里贴身衣衫。
只留一条纯白的亵裤着身。
其实昨夜他的衣物没有尽数撤去,戚符悬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隐晦的只有很少数。
梅方寒不觉得戚鸩看不到,他隐隐作痛的脖子和肩昭示着磋磨过后一时散不去的印记。
戚鸩目光毫无避讳,坦然地将他身上一尽模样揽入眼底。
若说那双眼有变化吗,梅方寒觉得没有,实则他也不死心地探究着挖掘,却依旧没找出变化来。
戚鸩最后才将目光落回他眼底,随后缓缓朝他伸出手,腾空而起掌心向上的手臂上还残留着光洁的水珠。
他道:“给我吧。”
梅方寒罕见地愣了愣。
戚鸩温和将手落下,顺着他一只胳膊往下,去抓他沉在池中的手,直言不讳地道:“药瓶。”
“老师,我来。”
梅方寒攥了一路的右手到此刻悄然绷紧了,没松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仿佛说不出话,像是在无声拒绝。
戚鸩一瞬察觉到了他的紧绷,并未强势去掰他手,只将头低了低,认真去看他的眉眼,“很难受吗。”
“抱着我吧,老师。”
梅方寒就静立着张着一双眼睛看他。话音落下,他没有应声,戚鸩便试探着伸了手,见梅方寒不推不拒也没有侧身避开,他才彻底倾身。
人的面容埋在他肩上就没起来了,戚鸩感觉到了那强烈触感——梅方寒的额头较方才更烫了。
这么抱能叫戚鸩很好的托住他,梅方寒那原本虚软发飘的身子便无需再强撑着气力。
戚鸩低头,耐心地问他:“是不是头疼。”
梅方寒闷闷地“嗯”了声。
戚鸩道:“老师不用动,我给你洗。”
“洗干净就好了。”
说完他便用水沾湿指尖,带着清水抚上他的肩背,细细擦拭着每一处。
后背的触感叫人不由地绷紧脊背,梅方寒及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肩头不住地轻抖。
后背擦洗干净,戚鸩的手顺势抚上他的脖颈。
上回烧得厉害也不过浑身昏沉,这回不比上次严重,但戚鸩觉得梅方寒实在是失了常态,整个人无力又空茫,像是涣散了神智一般。
实际上他意识还在。
梅方寒这个失神的模样有一种懵懂的迷离感,戚鸩从未见过,这模样就是将他灌醉了也弄不出来的。
戚鸩看着他的脸,梅方寒始终垂着头,眸光涣散到像是什么都融不进去,又像是什么都可以轻易闯进去,被他纵容地容下。
戚鸩想亲他。
亲他的唇瓣,亲他的每一处。
梅方寒紧绷的肩背慢慢卸下力道,随后或许是依靠短暂消失,他下意识伸手,两只胳膊主动往上抬,环住了人的脖子。
他的头依旧不抬,还压在人身上。
梅方寒又忽然落下一只手,只是一只胳膊继续挂着。他不看他,低声说:“这个不是涂淤痕的。”
像是以为他不知道,在与他解释。
戚鸩道:“我知道。”
梅方寒闷闷地说:“你不知道。”
知道怎么可能还要帮他。
梅方寒还剩了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固执,或是自尊,其实没什么用,但他心里清楚,真掉下去了就彻底沉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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