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符悬扣住梅方寒的颌骨,再怎么控制着力道灌药这件事也温柔不下来。
梅方寒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就更别说挣扎了,他仰着头,眉眼挤在了一起,眼角滚出一颗泪,可他连哭都哭不出。
戚符悬动作很干脆,像是怕多看他两眼就会忍不住卸劲,几乎是一鼓作气就做完了这些。
“别吐。”
戚符悬死死抠着碗的那只手脱了力,另一只手还在他脸上,“听话,别吐。”
戚鸩当即就松开手,看着怀里半倒后没了动静却依旧睁着眼的人,一时绷紧手臂没有离开。
梅方寒双手脱离桎梏就无力垂落,坠到身侧半点力道聚不起来,就连指尖都瘫软了去。
戚符悬耐心地将他身上沾染的一点污渍尽数擦干净,抿着唇望着戚鸩怀里的人,没再如何,起身了。
戚鸩抚了抚梅方寒的背,给他压惊,“老师,不会一直如此的。”
梅方寒像是气力被人打散,失魂落魄地一点模样见不到,是过了好半晌才缓了点气息上来。
他先动了动指头,找回点筋骨才慢吞吞地抬手,看也没看从戚鸩身上退开了。
戚鸩比戚符悬多得了一道老师的倚靠,虽说是无意识没办法,却也足够叫他知足。
但决计不能说是轻快,他对此生不出轻快,就像是饮鸩止渴的短暂活路,并不能完全满足,还将那渴求彻底放大了,很难完全被填满....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他不会再揪着这些不放过。戚鸩是这样,戚符悬亦是如此。
.......
第52章 老师
不知是不是梅方寒昨夜睡得太久, 亦或是他根本不想睡,总之今夜梅方寒已经蜷着身子坐了好半晌、丝毫要入睡的模样都没有。
戚鸩出去了,戚符悬没走。
“我也睡不着, 老师,我可以上来吗。”
见梅方寒没发话, 戚符悬兀自动了腿。
偏殿陈设虽不繁复, 床榻倒是阔绰, 宽大的寝床即便垂落了四方帷幔都不觉得局促。
较从前相比处处忤逆、动辄执拗, 这两日的戚符悬像是收敛了所有锋芒, 说话举止都温顺了不少。
他往人边上一躺, 也没别的动静, 不闭眼, 就安分地躺在梅方寒身边。
梅方寒还坐着, 垂着眼往右侧下方望了一眼。
戚符悬的心神本就全部放在他身上,对方稍微一动, 他一下就能有所感知。
梅方寒的手落在枕边, 人倒是没往后缩。原本平躺的戚符悬侧过身来, 他仰着头轻轻贴了上去。
梅方寒没僵住,随手挪了一下,将手移开了。
脸上一触即离的温度没法不叫人贪念, 戚符悬睁开眼, 盯着身前那只手望了望, 却没追着不放。
“梅追雪。”戚符悬只自己盯着,道:“和我说说话吧。”
“这一年是我静不下心。”
他太燥了, 从见到梅方寒第一面就开始燥, 以至于阔别五年,师生二人再见至如今近乎一年, 都未曾好好说上两句话。
梅方寒屈腿倚着床坐着,身子半蜷,一动不动。闻言,他轻轻开口:“我可以说。”
“你想听什么?”
“不是,不是。”戚符悬猛地撑着臂支起来,却没靠近他,只是彻底抬眼,道:“老师,你在生气吗?”
“没有。”梅方寒很平静:“那你想说什么?”
戚符悬却突然缄默不语了,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好像每回同梅方寒说话都会如此。不知是不是他言辞表述不出本意,才叫意思变样,总是容易生出别扭。
梅方寒就显然没有会解,见他不说话,就以为他是不知从何说,于是替他挑了个开口。
梅方寒道:“你和戚鸩不同,我是没教好他,他才对我生出不一样的意味。”
“那你呢,我其实不太明白,”梅方寒偏过头来,低着头往下看,伸手覆在自己腿边仰着头看人的戚符悬半边脸上,动作不可谓不轻柔,就如当年抚小太子,“他说他想要我,而你,羞辱我也没必要搭上你自己。你对我的反应,太强、太烈了。”
梅方寒松开手,面无表情道:“这不应该。”
若说旁的心绪,梅方寒便是才想不通。
五年没见,第一回戚符悬跑去封雪寺,梅方寒还没与他见上一面这崽子就能直接展露锋芒地直接咬他,甚至一点试探都没有。
戚符悬身子僵愣过后认真想了想他的话,随后慢悠悠开口:“没什么不应该的。”
像是方才那话失本意的情况实在让人不快,戚符悬索性摒弃这种方式。
“我不好男色,一直没改过。”
他敛去所有,干脆而又痛快地道:“你这张脸就够叫我躁动的,我真喜欢你荡漾的模样。以前当然没见过,只能脑子里想,想多了就执着了。”
梅方寒面不改色的脸悄然爬上一点异样,微微诧异道:“你五年里不想着如何将我剥皮抽筋,你想这个?”
戚符悬笑得坦然:“是啊。”
“其实还有,老师,我知道你生得好,实际也是真的好。你腿好长,好白,一掐能掐出痕,会变红,很好看,腰怎么也这么细......你身上很多痣,我真得很喜欢咬你。”
梅方寒抿唇,面无表情地把脸撇了回去,没再往边上落。
他心上一直存了个未解之问,此刻随口问了:“不是恨死我了吗,这是闹哪出?”
戚符悬这才彻底靠近,对上上方人的脸,虔诚地道:“老师,你很香。”
梅方寒不知该有何种情绪,只嗓音淡得无波:“戚符悬。”
戚符悬停在他边上,没往上凑。他也坐起来,就在梅方寒身侧,他道:“我就想知道你会不会后悔,如果当初选了我而不是他,你站在我身边......”
“为了让我后悔.......?”梅方寒仔细品味着他这句话,突然轻笑一声,他道:“那还不够。”
“你应该在我心性崩塌时这么做。来弄我,抓住我的手,逼着我吻你、在你身下讨饶,求着你给我活路。”
“我是说此刻,此刻你这么做了,我会痛不欲生,或许就后悔了。”
“梅方寒.....!!”戚符悬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他和梅方寒真是说不到一起去,左右横竖怎么来都能将话逼到悬崖边上去!
他不是这个意思!!!
梅方寒看着他,唇边挂着浅浅的笑,眼中的空洞也少了些。
甚至看出他为此动怒,不待人动手就自己将手往他面前一伸,梅方寒颇为真诚地道:“真的,你可以试试。”
戚符悬绷直身子,挺直身躯对着他,咬牙切齿抓下他的手,道:“我错了!”
像是觉得没意思,梅方寒收了笑,不搭理他了。
“你听到了吗!我说我错了!!!”戚符悬道:“我认错!”
梅方寒埋首下去,头颅偏垂,静静靠在自己的双膝上,神情恹恹,他闷闷地开口:“你能有什么错。”
梅方寒没有阴阳怪气,话里没有暗讽就是这个意思,他在直言本心,但显然戚符悬又会错了意味。
“什么都是我的错。”戚符悬急切地道:“欺辱你是我的错,以下犯上是我的错,不尊师重道是我的错。我觊觎你......我是觊觎你,我没想......没想真的弄死你,你也是我老师。”
“我是恨你,恨死你了。”戚符悬道:“但你不能死。”
“梅方寒,梅追雪,老师......”戚符悬想去碰他,最后又只不过将手停在半途,“你对我有愧,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你对他也有愧。我不要偏怜,但你别偏向他,一点都不行,你能不能平等一点对待,我可以接受.......”
梅方寒像是突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了,呼吸陡然一滞,再重新找回时气息就彻底乱了,“闭嘴。”
在戚符悬心中,有个很强烈的错落,五年前他一直觉得在梅方寒心中最重要的是自己。在那一年陡然跌到谷底,这个人毫无疑问地变成了另一个人。也对,戚鸩也是他学生。
他是使尽手段想让梅方寒为此感到后悔,如今不用梅方寒说,那答案早就昭然若揭了。方才他就是有些不死心才说那话,实际上早在他和戚鸩两人心照不宣地接受梅方寒的心境时,就已然表明了。
戚鸩貌似和他一样,生怕梅方寒抛弃自己彻底偏私另外。拉拉扯扯好一番权衡,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对自己最稳妥的方式,荒谬地承受了梅方寒对此的不动摇,只要他不偏动,只要他还在,没有任何要离散的意思,就够叫人满足了。
谁都没把握彻彻底底握住梅方寒那团云,就只能不叫他在自己面前散了。这本也没什么问题,梅方寒最在意的两人都在这里了,他还能散到哪里去?这样才是最好,这样就是最好!
那两人自己将自己说服,坦然接受了,还没来得及欣喜解决了这般揪人难事,转头一看梅方寒快把自己淹死了,他接受不了。
不说他心上自己非执着着不动摇,梅方寒浑身上下的不对劲皆来自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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