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符悬一手扯下车幔,看着梅方寒道:“你不冷么。”
梅方寒没理他他还多说了句:“风大。”
梅方寒没挪身子,车幔拉下去了无物可看,他就彻底靠上身后车壁,模样懒懒,随意道:“你冷吗。”
戚符悬唇齿动了动,看着他那双一面对自己就低垂的眸子,有些躁乱又有些不能平复。
但他不动声色紧了紧牙关,下一刻道:“冷。我冷。”
他不想让梅方寒一个劲往外头看,自己分明还在此处。
梅方寒依旧眼帘低垂:“那关了吧。”
“就这样?”戚符悬盯着他的眸子有些沉,更多是晦暗,他道:“我说我冷。”
梅方寒终于被人弄得抬起了眸子,他静静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两眼,随后没开口,二话不说伸了手去解自己的外袍。
哪知外袍半点没松,胳膊就被人压下去了,动作止住。梅方寒扬眉看着他,“你还想怎么样?”
“梅方寒你什么语气!说的什么话!”戚符悬那压抑的火气一点就炸,他气愤地甩开手下压着的胳膊,抬了腿又往对面将身子砸了回去,与他面对面,“你对谁都不这样!偏厌恶我是不是!”
梅方寒被他吵得头疼,表情滞了滞,有些无奈地道:“你火气那么大,冷不到,吹点风降降火吧。”
他说着又偏了头去伸着指尖撩开一点车幔,风再度灌了进来。戚符悬起身往前一压身,暴躁地将那帘子再度扯了下来,“我说我冷!冷!你要冷死我吗!”
“你吼什么?”梅方寒道:“我听得到。”
“你听得到个屁!”戚符悬胡言乱语地找麻烦,“听得到你故意的!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梅方寒!!!”
梅方寒绷紧了身子,坐在角落看着他,看了一会,抿了抿唇一语不发起了身。
戚符悬猝然坐了回去,梅方寒没做什么,就站了起来,立在他身前,静静垂首望着他。
马车使入官道,大路宽阔平整,车马行驶顺畅。
在人突然起身那一刻,戚符悬就偃旗息鼓一般浑身安分了下来,他嗓音都平缓了些,低声截断梅方寒旁的想法,“车不可停。”
梅方寒站得稳,盯着他。
戚符悬说完那句话后知后觉觉得不太对,怕他生气了跳车,刚要再补上两句,身前的人却蓦地伸了手。
戚符悬不会躲,意料之内的疼痛没有到来,梅方寒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无恙,转而俯身去抓戚符悬放在边上的手。
在人的手指贴近自己的手背,蹭过指节,几乎不过是肌肤相触了一瞬,戚符悬未加思索就反了手,下意识去将他的手扣在内里,力道都不自觉重了些。
梅方寒随手一扬,好歹甩开了。他平静地揭穿他:“你浑身烫成什么样子了,你说你冷。”
戚符悬不死心地反驳:“这么烫难道就对了吗?你横竖不在意我是死是活。”
“你可以对我发/情。”梅方寒语气颇冷:“别对我发疯。”
戚符悬诧异地抬头,“梅方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出之言,无非是你之做派。”梅方寒睨着他:“还何处有异?”
戚符悬依旧不满,但并未究此到底,偏是嘴上半点不饶人,“我什么做派了?你怎么不计较狗皇帝的做派?”
“你好歹为人师长,我长成什么样你都该接受,凭什么......”
“!”戚符悬骤然醒神,“别走。”
梅方寒淡淡回眸道:“你不是冷,你是欠打了。”
“勒马停车。”
“不停。”戚符悬道:“欠打你打就是了,不停!”
戚符悬扬着一双眼看他,“梅方寒你跳我也跳,摔死我们正好,我乐意殉你的情。”
梅方寒压根没动过跳车的念头,此刻这话一出,他倏然转头,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戚符悬。”
戚符悬也燥,郁结的那口气太恼人,叫他一时没发觉梅方寒的异样,他冲着人喊了回去:“不停!”
“你偏是死性不改。”梅方寒转身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怎么教都教不听。”
“你教我什么了?我好好和你说话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戚符悬陡然站起身,连躁乱都变得湿冷,他一脸阴沉,“你叫我滚远点,你怎么不叫他滚远点?你教他拿你自己教,往床上教,到我便是见一眼都嫌。”
“何故如此神情看我?我说得不对?梅方寒若非你主动,他岂敢碰你。”戚符悬道:“你不就是仗着我也不敢。如此境地你还偏私至此。”
第58章 记性
梅方寒缄默过后道:“别说了。”
“我求着你出宫你不出, 他随口一句你就应了。他这么比我能让你满意吗?”
戚符悬偏要开口:“你说得没错,我是贱。我贱我也不放手。凭什么?”
梅方寒到最后那气居然生不起来了,他轻声一呵, “那便如此。你听好了,我根本不想管你, 你于我无足轻重。”
“我不在乎你!”
“我不信!”戚符悬死死盯着他, 斩钉截铁说:“不可能!”
梅方寒沉去一口气, 转过头来直视他, “你到底要如何。”
一路安安稳稳往前行驶的马车像是突生异变, 直接冲出同行行列, 不顾队伍疾驰奔去。
骏马蹄声高扬, 原本稳当的车厢也突然一颠, 梅方寒身子一个不稳就要往后跌去, 被身前的人稳稳拉了回来。
戚符悬稳着他身形,低头望着他, 神思一阵难辨的沉色。
梅方寒拧了眉,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 此番离京所为凉洄之事,你动别的心我不会原谅你。”
“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戚符悬按着他的肩把他按回榻上,叫他坐着, 自己俯身在他身前, 扣着人肩的双手没松。
他道:“梅方寒, 我倒是想过直接把你拐了带走藏起来,没人能找到我们, 你信不信?”
“你也知道, 我多想占有你。”
梅方寒拧着眉刚要出口,戚符悬又道:“别急着骂我。你总是对我没有对他那么耐心、温良。”
戚符悬搭在他双肩上的双手往上抚去, 滑到梅方寒的脸侧,捧起他的脸。戚符悬认真地看着他,眼底的执念却近乎固执到偏颇,“你亲一亲我吧。”
“不要从前那种,梅方寒,你生情的姿态,不在床榻上难道就没有吗?”
梅方寒无波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真是太能忍了。”戚符悬只自顾自叹了口气,接着那话继续道:“非要人把你逼到压抑不住,你说这样,谁能忍住不狠狠弄你。”
“其实我还挺喜欢看你哭的,你的眼泪.....”戚符悬回味似抿了下唇,随后闷闷笑了一声,“让我好爽。”
是因为离了皇宫,那层看不见的枷锁去掉了?这个人又开始嘴一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梅方寒仰着头,看他,语气平静:“你敢这么做吗?”
戚符悬眯了眯眼,“你说前者还是后者?”
前者将他拐了带走,后者叫他哭。
梅方寒道:“两者?”
戚符悬面上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动,随后一下掠过,没接话,只重复自己那话往前压了一分:“你亲一亲我。”
“这有何难?”梅方寒道:“你什么没对我做过。”
他像是真应了,却动作随意半点不动心地往前仰了些去,戚符悬却偏开了头。
“你又要激我。”戚符悬幽幽的眸子,沉沉地凝着他,“我没想和你对着干,可为什么每次我都能这么生气,你知不知道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说我生气,梅方寒。”
梅方寒终于有点不耐烦了,稍微浮躁地说:“你真的很难伺候。你整日对我何来这么些无端的情绪?”
戚符悬直起身,满目晦涩:“我也想知道,老师。”
马车该是离开了平整宽阔的官道,入了林间土路,路面坑洼,颠簸得比方才更加厉害。
车厢跌宕,梅方寒的身子也不住的起伏晃动,便是扶住两侧木板都难以勉强稳住身形。
即便如此,戚符悬偏是不下令降速。他任由自己地身躯随着车厢微微摇动,脚上却无比稳当,半点不失准头。
梅方寒心底的闷意被摇了起来,乱糟糟地全浮了上来。
梅方寒知道戚符悬在和自己犟,却有些难以平复,道:“你再生气我要生气了。”
戚符悬伫立的身躯分毫不挪,对着他的眼帘却一开一合。他眉眼松了些许,开口却还是带着些莫名的执拗,“不折返。”
梅方寒对他真是时时都容易无从言语,语塞后才启唇:“驭车慢行,我要吐了!”
戚符悬才妥协似的向外下令,依言没再在这种崎岖道上疾驰。他终于坐到人的身边来,道:“你吐。”
梅方寒当然吐不出,只睨了他一眼,“你不止这张嘴欠管教,你这个人顽劣难驯至极。这是你的本性吗戚符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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