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了指,指尖落下,轻轻贴近,感触到的触感分明。
戚鸩本是想安抚他的,但这看不真切的印记莫名灼人,他实在奈不住心底骤然而起的愤懑,难抑也就无法自持。
戚鸩沉沉地问:“为何这般?”
梅方寒一下没说话,对着外侧的脸却撞了过来,他像是没有看不清,一双眼就直直地对着戚鸩。
不过他全然钝了神,像是没听懂戚鸩在问什么,只是有些难耐地动了动双手。
梅方寒低低呼了一声,戚鸩才转了神,“何处?”
梅方寒这才接了话,稍有些胡乱地道:“都有。腿.....手臂,背后,肚子......”
戚鸩顺着他的腿摸到他后背去,梅方寒止住混乱的嗓音,顺势向前覆过身去。
他像是冷静了一点,姿态也还算顺从,戚鸩便松了捆住他的手。他一手绕过梅方寒的腰身,另一只手从上覆过,叫他彻底倒入自己身上。
还好,稍微能压一压他心头涌起怒火的是,梅方寒后背皮肉平整光洁,并没有什么痕迹。
戚鸩缓缓摩挲着他的脊背。
但他弄错了一点,梅方寒不是痒,他不需要人给他止痒。那不着重点的抚摸像是在挑衅人,将那感官推到一个极致的境地。梅方寒骤然一怒,他不满地推开身前的人,快烦死了,“不是如此。”
戚鸩一愣,梅方寒便皱着眉已经自己伸下手去。
人的动作太快,戚鸩甚至没反应过来,梅方寒便措不及防地绷紧了指端。
他下手实不犹豫,又迅疾,不过眨眼的功夫,他那指端就在自己腿间抓过了痕,随后像是也就未解,他往上滑了手,胡乱地往自己的胯骨与肚子而去。
空中那若有若无的血气味道比方才更浓了一分,戚鸩震惊地拦住了他,“老师!”
梅方寒痛呼一声,压抑不住地从嗓子中滚出一道喘息。他开口时连语气都失了往日平稳,慌乱无措地道:“有虫子,真的......”
戚鸩道:“没有!”
“可是真的在咬我。”梅方寒腿也抖了抖,他低着头,“你点灯,你看一看,有的,真的有。”
比起最初那一会推门刚见上,梅方寒应当发觉了他,警惕地压下了心绪,却撑不住几分冷静。此刻他居然叫戚鸩点灯,便是彻底溃乱了。
“你帮帮我,你说你要帮我的。”梅方寒甚至有些崩溃,他语序混乱:“戚鸩。好多虫子,我身上。”
戚鸩头一回见他这样,此刻的梅方寒显然失了理智,但与上回不同,那回是戚符悬刺激了他,那这一回......
梅方寒的境况分明在日渐好转的!
戚鸩几乎要怒不可遏,他打心底快气疯了,“他对老师做了什么?”
梅方寒还执着在不安与恐慌中,他很急,“你别抓着我。”
戚鸩偏要将他掰正过来,究其到底地将这口气压下去,“告诉我,为何如此?”
梅方寒撑开了双眼,不说话了。
“我原是说,只要老师好转,我都能妥协。只要老师......”戚鸩道:“老师,他不该在你身边。”
他原本以为戚符悬如今多少会紧着分寸不敢乱来,事实证明,即便他紧了分寸,也依旧会伤梅方寒至此。
他老师好转不得......
梅方寒温温吞吞地咽下了一口气,后一刻才像是听懂他在说什么。犹如全部崩碎,梅方寒猛地溃决,什么都难收,“你在说什么。”
戚鸩轻轻地贴住他的头颅,抱住他,轻声道:“送他去死,好吗。”
梅方寒今晚都没挣扎,唯独此刻陡然躁乱,不愿再如此,“你在说什么!”
戚鸩一噎,只道:“老师,不要如此了。”
梅方寒想退退不得,不能往后,他就往前。原本横在人身上的身躯被梅方寒自己撑了起来。他跪在人身上,脊背并不直,抬手毫无章法地打了他一下,本能地驳他:“你为什么要说这个话!”
戚鸩也不知他在纠结什么,郁结到底,最后反扑,他道:“你说我为什么要如此说?老师,你不让我进来,怕我看到你这个模样,可你还是让我进来了。”
“老师,你的痛苦,为何自己受着?”戚鸩道:“他偏喜欢忤逆你,也是我的错,竟然觉得如此会减轻老师痛苦。显然,错了就要纠正.......”
他越说越真切,偏执到恨不得此刻去做了这件事。
梅方寒心绪瞬间濒临失控,像是做什么都阻止不了的,他心口一阵发闷。最后忍无可忍地抬手一巴掌抽了上去,这才截住了戚鸩的话。
戚鸩缓缓将头转过来,慢吞吞继续把话说完:“老师,他该死。”
梅方寒又打了他一巴掌,“我让你闭嘴!”
在梅方寒印象中,戚符悬打不转的事,戚鸩可以。他教训戚符悬或许无甚作用,但他教训戚鸩,戚鸩是听他话的,是会改的。
所以这两巴掌应该是有用的,他才打的。
可是出乎所料,戚鸩此番尤其执拗,格外不顺从。
梅方寒攥紧了手,浸在夜色中的双眼红到没人能发现。
他气极了,戚鸩后知后觉才感受到他的不安,身上的人在不可控地颤栗不止。
梅方寒跪坐在他身上,头垂着也位于高位,一颗滚烫的泪砸在戚鸩脸颊上,他才止了神,却依旧不解:“老师为何哭?”
“老师是被迫接受,不应该为此更痛苦才对。”戚鸩哑了些嗓音,“还是说,老师至此也舍不得他死?那我呢.......”
“老师为何不愿结束痛苦?”
梅方寒依旧紧绷并未松懈半分,好半晌,他都没有声音。
戚鸩看着他,哽咽了嗓音,却固执到了极点。他转了话语,兀自坚定地认为:“我说错了,老师不是不愿结束,老师只是生病了,会好的。”
梅方寒依旧没动静,他浑身不能自己地发颤。气极过后的发泄没有显示出作用,反而不再气盛到混乱,他坠落了下来。
“你去点了灯烛。”
戚鸩那股劲还没散完,就只伸了胳膊揽过人的腰身,将头往前一覆,脸压在梅方寒的腹间,“别给我看了。”
“老师知道的,我若看了,怕是此刻就忍不住要去动手。”
“你也不听我的话。”梅方寒咬紧了牙,他去抓身下人的头发,将自己肚子上那个头颅抓起来,道:“你觉得他能对我做什么?”
梅方寒:“他做了什么。”
戚鸩脸上又是一滴泪,砸得他双眼颤了颤,快速闭合了几下才定神。可梅方寒语气却格外沉静,不见哽咽道:“你又做了什么?”
梅方寒真没有要追根究底的念头,他只想不深究。他自己不深究,也不想那两个人深究,如此也就如此了,至少有一根线是安安稳稳还活着的,也就够了。
可戚鸩此刻陡然又将那最后一点平稳给挑破了去。
为什么非要深究其意?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梅方寒也好昧着良心与他们共处。
即便梅方寒自己有些苦楚,但他其实是能够承受的。从前种种,所有纠缠,他受的就让他受,他也不想去寻死,没有要了结自己一条命的念头。
可是,为什么非要深究其意?他如今还活着,既如此,那么在乎他痛不痛干什么?
戚鸩是没了气焰,他愣了神,却不知如何回。他也心上隐隐有了几分知觉。
梅方寒道:“我让你去点一盏灯,戚鸩。”
戚鸩动了动眼帘,却依旧坐得稳当,“老师.......”
他这是死活不肯。梅方寒也不说想不想纠缠,身子是没动的,头也没回,只是沉去一口气,改口不喊他了。
“戚符悬。”
梅方寒身后那侧并没什么异动,只是小半晌后,由于他们这方实在缄默到沉寂,那侧的稀疏声竟然落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两息过后,整个屋中都亮堂了起来。戚鸩终于彻彻底底地望清了梅方寒的眉眼,不出所料,老师眼睛红得彻底。
戚符悬走近一点,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何时察觉我来了?”
梅方寒没说话,他又道:“方才那个话,你是因为知道我在,所以才如此说?我若不在,你会应他的么?”
“梅方寒,你恨我吗?”
真是难搞......一个比一个难搞。
梅方寒依旧没答话,他从戚鸩身上下来,身子没稳当滚入边上锦褥中。梅方寒缓缓爬起来,去扯自己那只剩一层的衣,却因为不知左右交缠在哪一个点,他扯了一下没扯松。
梅方寒几乎是顿时起了烦躁,心绪躁乱之下,他干脆不找点地直接去撕扯那薄薄的衣衫。
撕裂了一下没撕开,就像是连自己的劲也使不上来,叫人又气又恼还发泄不出来。梅方寒绷着的脸难掩失态,一下子就尽数崩溃。
“老师.....”戚鸩是大约能猜到,所以出手还是有疑。
戚符悬就没那么顾忌了,他抬手就抓了他的手,依旧不解:“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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