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方寒始终没有要出口的意味,直到走出不远,边上突然蹿出来一个人。
那人影疾冲而来,速度极快,目标明确,是直直往他们这侧闯过来的。
谢言旻几乎一瞬便确定,那人的目光是锁定在梅方寒身上的!
“梅,”来人目光灼人,他轻轻喘匀呼吸,才开口:“梅方寒。或许,我如今该称你一声梅大人?”
梅方寒并不在乎,只微微笑对:“你随意。”
白尽戈本也是故意揶揄,没想到梅方寒全无半点羞赧,有些气急败坏:“我有事问你。”
他说着,仿佛才注意到此刻的处境,于是毫不犹豫伸手出来要去抓他胳膊,想将人拽去边上。
但还未至,前一刻被人挡了。
谢言旻对身前之人始终不过虚置不管,目光径直落在自己边上的梅方寒身上,“先生,这位?”
梅方寒还没开口,白尽戈就对着谢言旻眼睛一横眉毛一皱,“关你什么事。”
梅方寒本还神色平静、心绪平和,原本他不觉得对此能有何,于是不以为意。直到对面这人神色一起,梅方寒脑海里竟然突兀地浮现起另外一个人来。
无他,这两人的行事风格、暴躁心性,实打实得像。
梅方寒甚至突生了疑窦:到底是戚符悬与白尽戈染成了一般模样,还是白尽戈同戚符悬学成了这个样子?
梅方寒轻轻呼吸,匀了气息,摒去杂念才开口:“你可以直接说。”
白尽戈后一刻才收回身形,大咧咧道:“好啊。”
白尽戈又往边上瞥了一眼,“你挺有本事,从大哥手里活下来,转头就攀上别人。”
“摄政王让你来的?”
“你以为就这一件事?”白尽戈挑眉:“大哥如何计较我们后面再说,我来找你算你和我那两笔账。”
“你胆子也挺大。”谢言旻那双端正的眼此刻微微促狭,眼尾狭长了些,他轻笑,“来我面前行嚣张事。”
谢言旻没看白尽戈,只兀自说完,随后看向梅方寒,淡淡道:“先生不必为此烦忧。”
白尽戈来此目标至此一个,他也向来气盛,但此番甚至连气都没冒出来点,不是掐断,而是直接闷盖——谢言旻竟然直接下令,找人将他绑了。
他孤身一人来的,没有做任何别的筹谋,突被人挟,再暴躁也毫无办法。
梅方寒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对上谢言旻,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府途中,谢言旻还是随口提了一嘴:“先生与此人有何纠缠?”
“旧怨。”梅方寒道:“害了他两回,再见到我忍不了气焰实在正常。”
“如此啊。”谢言旻望着前方,步子较缓,姿态却依旧形正。
梅方寒偏过头来,左右还是提了一嘴:“世子殿下何必为我动此干戈。”
“先生言重了。”谢言旻道:“我于先生晚辈,自不可看先生落险境。再来,父亲特意嘱托,您与家父旧交。”
这梅方寒还能说什么。
侯府几步路就到了,入了府邸,梅方寒被人带去小院。
不得不说,谢小世子说的和做的完全是一套,全然不悖半分。
一应衣食起居他都为梅方寒安排得坦坦荡荡,梅方寒就此在这侯府住下。
第64章 别再
侯府也没别人, 定北侯在关口,谢二在雁北。
白尽戈这事是个突发意外,梅方寒不是没想到他会找自己面上来, 但实在没料到他能在这个场景下往这儿闯。
此事若只是他一人冲动,梅方寒是如何都不能信的。
晚间风大, 他却没急着关窗, 人影出现在门口时, 梅方寒眉头微微一动, 才将窗子关上往屋门那去。
梅方寒心上有所准备, 但今日好歹他来侯府头一日, 暗地里最紧绷之时, 不曾想他当真寻来了。
梅方寒不过看了这人一眼, 随后二话不说将杵在门口打算就这么和他开口的人一把拽进了屋内。
梅方寒不绕弯子, 轻飘飘地喊了他:“戚符悬。”
戚符悬没顾他这话语中别的意味,只目光紧紧锁着, 小半晌才回神。像是才反应过来其中意味, 他慢悠悠开口:“老师教得很对——观事不观表皮。”
“真是你闹这么一出?”梅方寒却拧了眉, 道:“你的人你自己去想办法。”
“冤枉我了。”戚符悬随手一摆,道:“他此番行事我并不知.......但事关老师,或许他以为我默许了?总之白尽戈行事如此鲁莽, 先让他在这吃吃苦头也是他该的。”
梅方寒有些无言以对, 看了他一眼, 随后转身往里去。
戚符悬跟上来,“索性阴差阳错, 谢言旻将他绑了总不能真是为了老师, 实不合理。我就认为老师说得对......也正中分寸了不是。”
梅方寒抬头:“对什么?”
戚符悬也一道停下脚步,道:“他在为他弟弟出气。”
那回戚符悬和梅方寒说的侯府二子不合之事, 并不是他瞎编乱造的,事实便是那兄弟二人居了两地。
再加上这些年这些情形,真是怎么看都是尽显隔阂,一望就知里头嫌隙颇深。
但梅方寒提了一回事。
便是再怎么样他们都是血亲。
倘若定北侯真有异心,那他两儿子的立场毋庸置疑,在此之下,某些细枝末节也就论不上号了。
梅方寒道:“我随口一提,勿要妄断。”
戚符悬却摆摆手,颇为从容,“是不是妄断老师心里也有所思,我并不介意再配合老师将这结论定下,你以为如何?”
梅方寒看着他就想起今日白尽戈见到自己那场景。此刻的戚符悬是沉静平和的,甚至是温顺的,但梅方寒脑中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其他模样,那些因他而崩裂的躁动。
梅方寒垂在一旁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他低头沉去一口气,才出口:“不如何。”
“也是,没必要多此一举。”戚符悬兀自理解,并未走心。
梅方寒却道:“我是说,不用你。”
戚符悬一愣,到底没生气,只自顾自将压不住的话吐出来:“那你用谁?”
说完,他低低吐出一口气,抹掉旁的汹涌,再开口嗓音也低也平了些,戚符悬重新道:“你明知道,这事用我才合适。旁人不行,他也不会比我更妥当。”
梅方寒这才结结实实看了他一眼。屋中只有一盏微末的烛火在不死地摇曳着,拉长的两个身影在一方稍微一动之下,彻底绞在一起。
戚符悬并未得到准许,但那一眼较他不知是失了神还是沉了意,恍惚间摇着影子贴了上去。
他站在人的面前,如献珍宝般地将自己更胜一节之处取出来,亲手捧上去。戚符悬垂眸看着梅方寒,对他道:“我有雁北。”
扶越国内北境——凉洄与雁北两地历来对朝堂就有兵权之患。这回的波澜无甚扩大之处,实在是凉洄内里一团乱局。
北苍部落年年来犯,今年格外。往年一贯相抗,如今却渐渐生了勉强。
那么这么一看,比起匪患四起,第一件尘亟待肃清,便是内里走私铁器之事。
戚符悬这一点倒是说到了头上去,并不是全盘无从入手的。
北境是定北侯的常年镇守之地,原本还可以以为,谢言旻这位小世子自然更受重视,才会被定北侯自小带在身边。那么谢言旻的弟弟谢二,也就是谢铭胜,就并非如此。
可如今看来不是,不管是从割不断的血脉亲缘上来看,还是自我立场上来划分。谢铭胜在雁北,更像是刻意为之。
毕竟是人都野心难息。
谢铭胜无法独善其身,雁北同在北地,亦是如此。
戚符悬比戚鸩手里多了一道雁北之势,确实如他所说,梅方寒会需要他的。
梅方寒更头疼了,那是一种割裂的痛苦,却不是在割裂之人身上,而是莫名于梅方寒。
“老师,你握着我。”
戚符悬大着胆子去抓他的手,好在梅方寒没撤。戚符悬便低头,竭诚道:“我很趁手,你用我吧。”
梅方寒无从拒绝,他的身份在这里,后头一定会在世子抑或是侯爷那儿出现。
不过有一点......
梅方寒神色平静,看着他的手,小半晌才开口,道:“只用你怕是有点难。”
谢言旻见过戚符悬,却大抵是没见过戚鸩的。
此番暴露的也始终都是摄政王而非皇帝,除他们三人,无人知晓皇帝也在凉洄。梅方寒竟然真的两个都得用上......
梅方寒以为自己这般说,他多少得闹上一闹,却不想戚符悬只是轻笑一声,还就此颇有一番心满意足的姿态。
梅方寒:“........”
梅方寒不动声色收回手,移开目光转了话语:“我不知谢世子对此是何意,但想来总不会轻易叫摄政王的人死在他府里。”
“嗯。”戚符悬对他的话一应道:“老师说的是。”
“........”梅方寒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戚符悬反而面容仰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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